面对面丨26年前他捐出5000美元种树 如今沙子变成土壤

8月23日，全国防沙治沙英雄殷玉珍与美国友人赛·考斯基终于见面了。26年前，赛·考斯基为殷玉珍筹集5000美元捐助；26年后，殷玉珍使用这笔捐助种下的树苗已经成长为参天大树。沙漠变绿洲，他们也从曾经相识的朋友变成了彼此眼中的家人。

赛·考斯基本名罗纳德·萨科尔斯基，是一名美国退休教师。1999年，42岁的他通过美中教师交流项目，志愿来到河南洛阳外国语学校担任外教。10月的一天，赛·考斯基偶然从电视上看到殷玉珍的治沙故事。

赛·考斯基：我当时并不认识殷女士，我是在CCTV上看到她的。当时有一个关于中国英雄人物的报道，我看了大概五分钟就开始流泪了。我以前并不是一个关注沙漠、森林或生态问题的人，也从来没有特别担心过环境问题，但那件事就是触动了我的心。

时任洛阳外国语学校副校长的白帆，见证了赛·考斯基当时的情形。

白帆：当时我是学校的副校长，负责管外事。我俩每天在一块，还住在一栋楼上。有一天他对我讲，他看到了殷玉珍在沙漠里植树的事迹，感动得掉泪了，他说我想给她筹一笔款。

当赛·考斯基开始筹集善款的时候，远在毛乌素沙地深处的殷玉珍并不知情。那一年她33岁，和丈夫白万祥已经种树治沙14年，仅凭双手造林近三万亩。

殷玉珍：那段时间很穷，因为没有米，就玉米熬的一锅粥。后来大风来了，一下子连锅灶都打翻了。

记者：当时那粥很金贵吧？

殷玉珍：很金贵，三天吃一顿饭，又把脚给烫了。后来我就发誓，我宁可种树累死，我也不能让沙子把我欺负死。

从1986年春天开始，一场旷日持久的人沙战斗打响了。除了勉强填饱肚子之外，殷玉珍一家的收入几乎全被投入到种树治沙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殷玉珍和丈夫摸索出了用灌木挡风固沙，蓄水保墒，再层层设防的种树方法。他们种活的树越来越多，绿色在沙漠中不断延伸。1999年，他们种树治沙的事迹开始受到媒体关注，在看到媒体的报道后，赛·考斯基开始为殷玉珍四下筹款。

赛·考斯基：我花了两个月时间，每天晚上上网想办法寻找资金。

记者：您联系了多少家机构？

赛·考斯基：大概18到24家。其中很多机构都愿意出钱，但他们要求抽取一定比例。对我来说要么全部给出去，要么就不要。

记者：您为什么不愿意让他们抽取一定比例呢？

赛·考斯基：如果他们真的相信我所做的事情，也相信殷女士所做的事情，那就应该做正确的事，做正确的事只因为那本身就是正确的。

最后，赛·考斯基为殷玉珍筹集到5000美元的捐款。

赛·考斯基：我筹款时根本没有设定目标，哪怕只能找到100美元我也愿意。数字并不重要，这是一份礼物。我并不是冲着5000美元去寻找资金的，反而像是这5000美元找到了我，让我找到她，并最终把钱送到她那里。到了1999年12月的时候，这笔钱到了北京，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得到任何消息了。我当时以为，自己在这个故事中的那一部分已经结束了。

2000年2月的一天，殷玉珍正在北京参加活动，她从内蒙古自治区妇联工作人员那里得知5000美元捐助的事情。

领到捐助后，殷玉珍从北京赶往呼和浩特，等她到银行将美元兑换成人民币时，她才真正知道了5000美元的分量。

记者：兑了多少钱人民币？

殷玉珍：我就记得换了三万多。

记者：钱拿回来之后，你脑子里有没有想我拿这笔钱干什么？

殷玉珍：种树。我一看能换出来这么多钱，我就能回去买好苗子了，能种更好的树。

一直以来，殷玉珍和丈夫靠打零工和售卖自家农产品贴补种树治沙，但随着规模不断扩大，缺钱缺苗成为制约他们的最大瓶颈。

对于当年的殷玉珍来说，赛·考斯基筹集来的这5000美金巨款，正好可以解决她的燃眉之急。

记者：那个时候有了这笔钱再种树，会有什么不一样？

殷玉珍：高兴地说有钱了我能买好苗子，能买两三米高的苗子。我买了五万多棵苗子，都买的好苗子，80%的成活率。

2000年4月，在当地政府部门的协调下，白帆陪同赛·考斯基从洛阳出发，前往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乌审旗毛乌素沙地与殷玉珍见面。

在当时依然黄沙漫漫的毛乌素沙地，赛·考斯基第一次与殷玉珍见了面。

记者：您第一次见到她时，她是什么样子？

赛·考斯基：早上车来接我们，一路开进沙漠，他们把车停在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那里没有树，什么都没有，她从一个坑里钻了出来，正在往地下挖，想挖到地下水层，取水来灌溉。

记者：您当时对她说了什么？

赛·考斯基：我事先根本不知道自己会见到她，当时完全震惊了，我对白先生说，这就是电视里的那位女士，然后我就跑过去抱住了她。我当时太激动了，把中国的文化习惯全忘了。

记者：您见到这位给您捐钱的美国人，你对他有什么印象？

殷玉珍：我对他的印象特别好。他当时的眼神各方面特别心疼我，到了我家看见我喝的水、看见我，他老是掉泪。

一天之后，心情沉重的赛·考斯基踏上了归程。临别之前，他和殷玉珍夫妇共同种下了一棵杨树苗，殷玉珍将这片用5000美元捐款新开辟的林子取名为“赛考斯林”。2000年夏，赛·考斯基志愿服务一年到期，他返回美国继续他的教书工作。因为通信不便，也没有再次来到中国来的机会，“赛考斯林”慢慢成为美好的回忆，但他会经常为美国的学生讲起中国的文化和殷玉珍的治沙故事。

赛·考斯基意想不到的是，26年后，他和殷玉珍夫妇共同种下的那棵只有手指粗细的小树苗已经长成了10米多高的参天大树，当年那片还见不到生机的“赛考斯林”已经郁郁葱葱，成为真正的沙漠绿洲。在当地政府以及社会力量的扶持下，殷玉珍和丈夫的种树治沙的事业快速发展，沙漠绿洲达到了七万亩。

如今，凭借特色种植和养殖，殷玉珍夫妇每年收入100多万元，“种树能人”也成了“致富能人”。在殷玉珍对未来的规划里，进一步通过种树、种植、养殖的良性循环发展，不但向沙漠要绿色，也向沙漠要效益，一切都在向好发展。但在殷玉珍心底一直有一个未了的心愿，那就是自从2000年赛·考斯基回国之后彻底失去了联系。26年来，殷玉珍外出讲课的课件一直放着当年与赛·考斯基的合影，托来访外国人帮忙打听，但始终没有消息。

殷玉珍：你好，赛·考斯基先生，你如果能看到这个视频，我也特别邀请你回到中国，看看当年你捐赠的5000美元，种下的这片绿色森林。

2026年5月16日，在当地媒体的帮助下，殷玉珍发起了全网寻人，邀请赛·考斯基回来看看。视频发出26小时后，经时任洛阳外国语学校副校长的白帆对接，殷玉珍与大洋彼岸的赛·考斯基线上视频重逢。三个月后，赛·考斯基从美国启程来到中国，实现了这场跨越26年岁月时光与万里山海的重逢。

记者：这次当你真正来到这里，看到这片森林的时候是什么感受？

赛·考斯基：我简直不敢相信，早上我还听见了这片森林。我们接受采访时，记者给我们戴上耳机，然后把麦克风插进土壤里，我们可以听见土壤中的生命。

记者：您听到了什么？

赛·考斯基：我们听到了生命的声音，听起来像水流，还有昆虫活动的声音，土壤是有生命的。我简直不敢相信，当殷女士种下那些树时，她给这片土地带来了生命，让这里不再只是沙地。她通过种树回馈大地母亲，而如今，大地母亲也在回馈她，孕育出玉米，以及土壤中的各种生命，现在沙子已经变成了土壤。

制片人丨刘斌 王惠东 记者丨董倩 策划丨周丹 编导丨王惠东 总台记者丨闫影 摄像丨王忠仁 王扬 高忠

（央视新闻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