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昭宗李晔(867—904),初名李杰,后改李敏,即位后定名李晔,唐懿宗李漼第七子,唐僖宗李儇同母弟。若自唐高祖李渊算起,依次历太宗、高宗、中宗、睿宗、玄宗、肃宗、代宗、德宗、顺宗、宪宗、穆宗、敬宗、文宗、武宗、宣宗、懿宗、僖宗,李晔为唐朝第廿三位皇帝(若把嗣圣、文明等改元与追尊计入则有异说,但通叙帝系常以昭宗为第廿三位君主);在位自文德元年(888)至天祐元年(904),凡十六年,是晚唐最后一位试图真正掌握皇权的天子,也是大唐走向名实俱亡的转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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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晔生于咸通八年二月二十二日东内宫中,少时“攻书好文,尤重儒术,神气雄俊”,随僖宗避黄巢乱于蜀中,握兵中要,亲历播迁,深知宦官挟兵、藩镇裂土之弊。文德元年僖宗暴崩,群臣属意吉王李保,观军容使杨复恭率禁军迎寿王,立为皇太弟,旋即柩前即位,年二十二。旧史谓其“有会昌之遗风”,中外初立,皆望他振起颓纲。
他接过的却是一个被黄巢起义掏空骨架的帝国:中央号令不出京畿,李克用据河东、李茂贞据凤翔、朱温据宣武、王建据西川,宦官仍掌神策,财赋仰给几镇贡输。李晔不甘为傀儡,先做内事——分化杨复恭养子李顺节,夺宦官兵柄,大顺二年(891)逼反杨复恭,后于兴元一带除之;又借韩建、李茂贞之力清其余党。内政稍伸,便转向外患:大顺元年(890)以宰相张濬为都招讨,合朱温、李匡威讨李克用,欲复制宪宗元和中兴,然禁军新募、诸镇异心,阴地关一败,朝廷反需下诏罪己;景福二年(893)再怒讨李茂贞,兵溃长安,杀宰相杜让能谢藩镇。乾宁年间(894—898)李克用、李茂贞、王行瑜轮番入觐,昭宗两度出奔,依韩建于华州,宗室十一王被杀,天子形同囚虏。
光化三年(900)宦官刘季述等废昭宗,立太子李裕;天复元年(901)宰相崔胤结朱温入关,杀刘季述,昭宗还位,却自此落入朱温掌心。同年韩全诲劫帝奔凤翔,朱温围城经年,李茂贞饿馁请和,昭宗被“迎”归朱温军前。天复四年(904)朱温胁迁都洛阳,拆长安宫室,驱士民东行,至华州百姓呼万岁,昭宗泣曰“勿呼万岁,朕不复为汝主矣”。是年八月十二夜,朱温遣朱友恭、氏叔琮、蒋玄晖率兵入洛阳椒殿,昭宗方起,绕柱被逐,单衣遇弑,年三十八;妃嫔裴贞一、李渐荣并死。朱温立其子辉王李柷(哀帝),三年后篡唐建梁,唐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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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宗一生,七易年号(龙纪、大顺、景福、乾宁、光化、天复、天祐),改元之频折射其焦灼:每一次改元都是一次重撑门面的尝试,每一次尝试都被更强的武力碾过。他不是昏主, 《旧唐书》许其“尊礼大臣,详延道术,意在恢张旧业”; 《新唐书》更直言“唐之亡,非昭宗之罪,时也”。他错在急于求成——中央无财无兵而屡赌国运于讨藩,又错在认敌为援,引朱温入京清宦,自撤最后屏障。可若将局面对调:黄巢已破两都,藩镇皆成军阀,宦官百年盘根,任何雄主处此位,亦难逆“渐积之祸”。
所以写李晔,不宜只写他败。他是唐室余烬里唯一肯举火的人:读书、阅武、听政、亲儒、忍辱、反噬、再忍辱,直至被弑前一刻仍试图托孤存嗣。大唐的体面,不是亡在哀帝禅诏那日,而是亡在904年秋洛阳宫中那柄逐柱之剑下;而那柄剑落时,昭宗身上穿的,还是天子之单衣,不是降王之囚服。这便是第廿三位唐皇的全体——有志、有才、有勇,独独没有时间,也没有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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