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闺蜜刘梅跟她前夫赵强离婚那天,是她这两年多来笑得最开心的一天。
办完手续从民政局出来,她非要拉着我去吃火锅,点了满满一桌子菜,还破天荒要了一瓶二锅头。
她端着酒杯跟我碰了一下,玻璃碴子撞得脆响,她说:“可算解脱了。 ”
我看着她眼睛里头那点亮光,心里头又酸又替她高兴。
但我脑子里怎么也甩不掉一个画面,就是两年前她跟赵强刚结婚那会儿,两个人腻歪得跟一个人似的,刘梅连鞋带松了都是赵强弯下腰去给她系。
那时候谁能想到,这段婚姻最后两年,刘梅愣是没让赵强碰过她一根手指头。
刘梅和赵强认识八年,谈恋爱谈了四年,结婚两年。
赵强在汽修厂当师傅,一个月工资六千多,手上有技术,偶尔接点私活儿还能多个千把块。
刘梅在超市当收银员,一个月三千二,两个人加一块儿收入在这个三线小城不算差。
结婚的时候两家凑了首付,买了个八十多平的小两居,月供两千八,日子紧巴是紧巴了点,但刘梅是个会过日子的,每个月能攒下一千五。
问题出在结婚头三个月。
赵强有个发小叫孙磊,在建材市场卖瓷砖,跟赵强认识二十多年了。
这人没什么大毛病,就是嘴碎,爱跟赵强喝酒,一喝就喝到半夜。
刘梅最开始也没当回事,男人嘛,总得有俩朋友。
可是后来刘梅发现,孙磊跟她说话时候的眼神不对劲。
刘梅跟我学的时候,我正在她家帮我妈摘豆角。
她说那次孙磊来家里吃饭,赵强去厨房端汤的工夫,孙磊盯着她后脖子看了得有十秒钟。
刘梅那天穿了件圆领的薄毛衣,觉得后脖子那块皮肤被盯得发烫。
她还发现孙磊知道她爱吃什么,知道她喜欢哪个牌子的洗衣液,连她每个月那几天不舒服都知道,全是赵强跟他喝酒时候唠的。
刘梅那天晚上跟赵强提了一嘴,说孙磊看人的眼神让人不舒服。
赵强当时正躺在床上刷短视频,头都没抬就说:“你瞎想啥呢,孙磊就是我兄弟,他那人就那样,看谁都没个正形。 ”
后来这事儿刘梅就没再提。
真正出问题是在结婚半年的时候。
那天刘梅轮休,赵强说要去孙磊店里帮忙搬货。![]()
刘梅琢磨着反正也没事,就说一块儿去。
结果到了建材市场,孙磊看见刘梅来了,那态度热乎得过了头,非要请他们两口子吃饭。
吃饭的时候孙磊一个劲儿给刘梅夹菜,赵强坐旁边跟个没事人似的,还笑呵呵地说:“你看孙磊多实在,比他亲嫂子还亲。 ”
刘梅那天回家脸色就不太好看,赵强还问她是不是不舒服,给她倒了杯热水。
刘梅看着赵强那张老实巴交的脸,心里头堵得慌,但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小心眼了。
真正让刘梅彻底死心的事发生在他们结婚一周年那天。
那天赵强说好了早点下班回家,刘梅买了排骨和鱼,还特意去蛋糕店定了个六寸的小蛋糕。
她忙活了一下午,炖了排骨,烧了鱼,还炒了俩青菜。
等到晚上七点,赵强打电话回来说孙磊那边出了点事,让他过去一趟,说一会儿就回来。
刘梅等到晚上十点,菜热了三回。
十点半的时候她实在坐不住了,打了个车去孙磊的店里。
店门关着,但里头灯亮着,刘梅从卷帘门的缝里看见孙磊和赵强坐在店后面的小桌子跟前喝酒。
赵强喝得脸红脖子粗的,孙磊一只手搭在赵强肩膀上,嘴凑在他耳边不知道在说啥。
刘梅没进去,就站在门口的电线杆子底下等。
十二月的天,冷得她脚趾头都是木的。
等到快十二点,赵强才晃晃悠悠出来,看见刘梅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你咋来了? ”
刘梅没说话,转身就走。
赵强在后面追,脚底下绊了一下差点摔了。
回到家刘梅把凉透的菜全倒进了垃圾桶,蛋糕盒子原封不动放在餐桌上。
那天晚上赵强在客厅沙发上睡的,刘梅在卧室哭了半宿。
从那之后刘梅就没让赵强碰过她。
赵强刚开始以为她只是生气,哄了几天,买了条金项链,刘梅没收。
后来赵强就急了,有天晚上喝了点酒想硬来,刘梅直接从床头柜摸出把剪刀对着自己脖子。
赵强吓得酒醒了大半,往后退了两步,嘴里念叨着“你疯了,你真是疯了”。
这事儿过了没两天,赵强他妈就上门了。
老太太今年六十二,退休前在纺织厂干了一辈子,嘴皮子利索得很。
一进门也不换鞋,直接就坐沙发上开始抹眼泪,说刘梅你这是要逼死我们家赵强啊,结婚一年了连个孩子都没有,亲戚朋友问起来她老脸都没地方搁。
又说赵强这孩子老实,有啥事都闷在心里,最近天天晚上一个人坐阳台上抽烟,做娘的看了心疼。
刘梅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攥着块抹布,就那么听着。
老太太说了得有四十多分钟,从传宗接代说到邻里闲话,又从邻里闲话说到棺材本儿都给他们凑了首付了,就指着抱个孙子了。
临走了拉着刘梅的手,说闺女啊,你俩有啥矛盾不能好好说,赵强要是哪儿对不起你你跟妈说,妈替你收拾他。
刘梅始终没提孙磊一个字。
她心里明镜似的,提了也没用。
在赵强他妈眼里,孙磊是看着赵强长大的,就跟赵强亲兄弟一样。
往后这一年多,刘梅和赵强就这么稀里糊涂过着。
饭一块儿吃,碗一块儿刷,水电费一块儿交,但睡觉一个屋里一个屋外。
刘梅把次卧收拾出来了,买了张折叠床,赵强倒也老实,每天晚上自己抱床被子过去。
有时候刘梅半夜起来上厕所,能听见次卧里头赵强翻来覆去的声音,但她从来没推开过那扇门。
赵强不是没提过离婚。
结婚一年半那会儿提过一次,两个人坐在饭桌上吃面条,赵强突然说要不然离了吧。
刘梅嘴里含着口面条,嚼了半天咽下去,说行,明天去。
结果第二天赵强又起个大早把早饭做好了,跟没事人一样。
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真正让赵强下决心离婚的是上个月。
那天是孙磊闺女过十二岁生日,在饭店摆了两桌。
赵强跟刘梅说一块儿去,刘梅说行。
到了饭店包间,孙磊媳妇迎出来招呼他们坐下。
刘梅注意到孙磊今天打扮得格外精神,头发打了发胶,穿了件新衬衫。
吃饭的时候孙磊还是那副德行,一桌子人倒酒倒到刘梅这儿,他说刘梅不能喝白酒,给她换的饮料。
刘梅瞅了他一眼,没吭声。
吃到一半的时候有个环节是让寿星切蛋糕,包间里头灯关了,就点着蜡烛。
小孩子嘻嘻哈哈闹腾,大人们都站起来围着看。
孙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刘梅旁边,手搭在刘梅身后的椅背上,那姿势从外人看像是揽着她。
刘梅闻见他身上古龙水的味儿,往旁边挪了半步,结果孙磊也跟着挪了半步。
赵强站在桌子对面,手机屏幕的亮光照着他那张脸。
刘梅隔着烛火看过去,看见赵强正盯着她和孙磊这边,表情说不上来是啥,手里的筷子攥得指节发白。
那天回家的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
进了家门赵强把门一关,靠着鞋柜站了半天,最后问了一句:“你到底是膈应我,还是膈应孙磊? ”
刘梅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赵强,突然觉得这个男人问出这句话来的时候,她心里头那根绷了两年多的弦,咔哒一声就断了。
她老老实实跟赵强说了。
说孙磊看她的眼神让她浑身不自在,说孙磊知道她太多私事儿让她觉得被扒光了站人跟前,说那天晚上她在店门口站了两个小时看见他们两个勾肩搭背的样子她就反胃。
她说赵强你知道不知道,你每次跟孙磊喝完酒回来,身上那股子烟酒味儿混着他店里的瓷砖灰味儿,我闻见就想吐。
赵强听完靠在鞋柜上,脸上表情变了好几次。
最后他说了一句:“就因为这些,你两年不让我挨你一下? ”
刘梅说对。
赵强抬手给了自己一嘴巴。
那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脆,刘梅看见他眼眶红了。
赵强说:“我跟孙磊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他那人就是没分寸,但他没坏心。 你咋不早跟我说? ”
刘梅反问他:“我没说过吗? ”
赵强就不吭声了。
他大概是想起来了,刘梅说过不止一次,但他从来没当回事。
两个人那天晚上把离婚协议签了。
房子归刘梅,因为首付刘梅家出了一大半,月供也基本上是刘梅在还。
赵强拿走他那辆开了五年的二手车和存款里头属于他的那两万三。
次卧那张折叠床赵强说不要了,让刘梅扔了。
去民政局那天我陪着刘梅去的。
赵强比他们早到了一会儿,坐在大厅的塑料椅子上低着头玩手机。
看见刘梅来了站起来,嘴唇动了动,到底啥也没说。
办手续的过程很快,结婚证换离婚证,钢印一盖,两年的婚姻就算清了。
出了民政局大门赵强才开口,说刘梅你以后有啥事儿还找我。
刘梅摆摆手说不用了,你好好跟孙磊处你的兄弟吧。
赵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转身走了。
刘梅拉着我去吃火锅。
辣锅红油翻滚,她涮毛肚涮得欢实,吃一口喝一口二锅头。
她说这两年她每天晚上睡觉都得把卧室门反锁,钥匙压在枕头底下。
有几次赵强半夜起来上厕所拧过她门把手,拧不动就走了。
她说她知道自己狠,但她没办法,只要一想到赵强跟孙磊在一起时候那副掏心掏肺的样子,她就觉得自己是外人。
我给她倒了杯饮料,说那孙磊媳妇知道这事儿不?
刘梅冷笑了一声,说孙磊媳妇心里头门清,要不然这两年咋从来没单独约过她吃饭。
都是成年人了,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
吃到一半的时候刘梅手机响了,是她妈打来的。
刘梅接起来嗯了两声,说离了,今天办的,房子归我,你放心。
挂了电话她又涮了一片土豆,蘸着麻酱吃得嘎嘣脆。
我看着她的侧脸,火锅的热气扑在她脸上,她嘴角翘着,眼睛里亮堂堂的,跟两年前那个因为赵强忘了结婚纪念日就哭鼻子的小媳妇,完全不像一个人。
她放下筷子跟我说了一句话。
她说:“以前我总觉得夫妻之间哪有不磕碰的,忍忍就过去了。 后来我才明白,有些事儿就跟鞋里进了沙子一样,你忍得了一里路,忍不了十里路。 走到最后脚底板磨出血了,你才舍得停下来倒一倒。 ”
火锅店墙上挂着的电视在播新闻,播音员字正腔圆地说着明天的天气。
刘梅把最后一口酒干了,招呼服务员结账。
她站起来穿外套的时候,我看见她手机屏保还是她和赵强结婚那天拍的合影,两个人穿着礼服站在酒店门口,笑得见牙不见眼。
她注意到我在看,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说回头就换了。
出了火锅店,三月的风吹过来还带着点凉意。
刘梅紧了紧围巾,跟我说她打算下周把次卧的墙重新刷一遍,买张好床,再养只猫。
她说这些年光顾着跟人别扭了,亏待了自己不少。
我看着她走在前面的背影,背挺得笔直,步子迈得很大,高跟鞋踩在人行道的砖上噔噔响。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她踩着自己的影子往前走,头也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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