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2016年，北京一间酒店里，王越坐在轮椅上，身后是鲜花和写着“天上人间，我的爱与你们同在”的背景板。台下坐着从沈阳、哈尔滨以及海南赶来的亲友，许多人刚拿起手机，眼泪便先掉了下来。
这不是普通聚会。胃癌晚期、长期靠营养支持维持的王越，决定给自己办一场“追悼会”。她知道，许多人或许赶不上自己的葬礼，那就趁还清醒，先把想见的人见一遍，把想说的话说出来。
丈夫王亮起初不赞成。他担心妻子身体撑不住，也觉得活人办追悼会太过刺眼。王越没有争辩，只对他说：“我想见见他们，也想好好告别。你不一定理解，但请支持我。”
王亮沉默了很久，还是答应下来。两人共同生活多年，他明白妻子不是在哗众取宠，而是在为自己安排一场有尊严的相聚。
那天，王越穿上喜欢的裙子，提前做了化妆。她已经虚弱到无法独立行走，化妆过程中还需要医护人员补充液体，可她仍反复叮嘱，希望大家记住自己精神、漂亮的样子，而不是病床上插满管子的模样。
主持人请她出场时，王越坐在轮椅上向四周挥手。亲友们努力挤出笑脸，有人举起手机，有人低头擦泪。她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说这些人代表着她生命中的不同片段，能在最后时刻聚在一起，自己已经“赚到了”。
聚会没有按照传统追悼会那样沉重进行。大学同学讲起年轻时熬夜聊天的日子，同事回忆她在工作中的爽快，闺蜜则说起那些多年未曾重现的旧事。话不长，却句句指向同一个事实：王越的生命虽然被疾病缩短，却并没有因此变得单薄。
王亮上台时，现场的气氛彻底失控。他提到医生最初判断妻子只有半年到一年的时间，可她靠着治疗和意志坚持了三年多。他希望王越能活到七十岁、八十岁，也承诺会按照她希望的方式继续生活。
说到这里，王亮已经泣不成声。王越从轮椅上站起，艰难地走向他，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她拍着丈夫的后背，像是在安慰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亲友哭成一片，王越却故意板起脸：“给我憋回去！”
众人愣了一下，她又笑着解释，自己只是先去享福，等着大家将来相聚。话说出口，她觉得不够吉利，赶紧改口：“你们慢慢来，不着急。”大厅里终于响起笑声，眼泪却没有停。
王越的性格，并不是生病以后才形成的。她是哈尔滨人，从小开朗爱热闹。大学毕业前，她认识了不善言辞的王亮。哈尔滨夏季天气多变，王亮每次约会都会带上外套、坐垫和雨伞，这些细节让王越认定，这个男人可靠。
2008年，两人结婚。那时没有车、没有房，也没有得到王越父母的完全支持。四年后，他们靠努力在北京安顿下来，准备迎接孩子，却在孕前检查中得知王越患上胃癌，而且病情已经十分严重。
2012年，王越接受了胃部及妇科器官切除手术。为了支付治疗费用，王亮卖掉了北京的房子，守在妻子身边。他只说了一句：“有你的地方，就是家。”
第一次化疗时，王越主动把头发剃光。面对旁人的担忧，她反而打趣说，自己高中时就想剃头，只是父亲一直不允许。病痛没有让她变得沉默，她还常看电影《夏洛特烦恼》，把马丽称作女神，把沈腾称作男神。
2015年，马丽曾到医院探望王越。她戴着口罩、穿着护士服来到病房，直到摘下口罩，王越才认出她。两人拥抱时，王越哭着说自己太喜欢她，马丽便用玩笑逗她开心。沈腾未能到场，也专门录制视频送上祝福。
生命后期，王越已经三个月难以正常进食。除夕那天，王亮准备了一桌她爱吃的饭菜，她却只吃了一口便吐出酸水。她还惦记父亲，录下视频说起童年往事，并表达了歉意和爱意。
她把能留下的东西都认真安排过，包括捐献眼角膜。王越说，自己也想捐献更多，可身体能够留下的或许只有角膜，那就让它继续替自己看看这个世界。
2016年5月25日，35岁的王越离世。她留下的并不只是那场特殊的告别会，还有王亮此后寄给岳父母的钱和问候。妻子离开后，他仍独自在北京生活，偶尔抚摸她生前喜欢的玩偶，轻声喊着她的昵称：“兔兔，兔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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