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1644年三月十九日，北京正阳门。
李自成骑着高头大马，在将士的簇拥下进入北京城。崇祯皇帝已经在煤山上吊，大明二百七十六年的江山，落在了一个驿卒出身的闯王手里。他以为他得到了天下，实际上他只得到了一座空城和一堆烂账。
一、驿卒起兵！
李自成出身陕西米脂的贫苦农家，小时候给地主放过羊，当过和尚，后来在银川驿站当驿卒。
崇祯元年，朝廷裁撤驿站，李自成失业。同年，陕西大旱，赤地千里，官吏催税不止。李自成揭竿而起，投奔了高迎祥。高迎祥死后，他被推举为闯王。
他的早期经历，和历代农民起义领袖没什么不同。活不下去，造反，流窜，被打散，重新聚合。他的部队一度只剩十八骑，躲进商洛山。但崇祯朝廷的加派和天灾，不断把新的流民推到他的旗下。
二、均田免粮！
李自成真正的转折点，是提出了均田免粮的口号。
迎闯王，不纳粮。这六个字，像野火一样烧遍中原。亿万饥民，被苛捐杂税逼得卖儿鬻女，听到不纳粮三个字，就像听到了福音。他们扛着锄头、拿着木棍，加入李自成的队伍。
李自成还提出均田。土地是农民的命根子，谁不想有自己的地？这个口号，比任何军事胜利都更有动员力。李自成的军队，从几千人膨胀到几十万人，最后号称百万。
但口号是口号，现实是现实。均田免粮，意味着没有赋税收入。没有赋税，军队吃什么？官员俸禄从哪里来？政府怎么运转？
李自成没有答案。他的解决办法，是抢。抢到官府的库银，抢到地主家的粮食，抢到城市的财富。抢完了这个地方，就换下一个地方。这是典型的流寇逻辑，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没有根基，没有建设。
三、北京入城！
进入北京后，李自成的表现，暴露了他根本不懂治理。
他下令，军队不得掳掠，违令者斩。命令下了三天，大顺军就开始在京城大肆搜捕明朝官员，严刑拷打，追赃助饷。刘宗敏制作了五千副夹棍，夹人手指，夹断为止。大学士魏藻德，被夹出白银一万两。状元陈演，被夹出白银四万两。追赃所得，据说七千万两。
这不是革命，是抢劫。李自成没有建立任何行政体系，没有恢复生产，没有安抚士绅。他把明朝的旧官僚，全部当成了提款机。这些人，本来可以转化为新朝的统治基础，结果被李自成推向了敌对。
更致命的是刘宗敏霸占陈圆圆。吴三桂本已准备投降李自成，听说爱妾被夺，父亲吴襄被拷打，勃然大怒。他返回山海关，引清兵入关。
这不是吴三桂一个人的私愤，是李自成整个政权缺乏政治智慧的缩影。一个即将面对满清铁骑的政权，首要任务是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尤其是手握重兵的边将。但李自成的部下，还在用流寇的逻辑办事，见女人就抢，见银子就搜。
四、山海关败！
1644年四月，李自成率十万大军东征吴三桂。
山海关下，一片石之战。吴三桂的关宁铁骑与清军多尔衮的八旗兵联手，大顺军大败。李自成退回北京，在武英殿匆匆登基，第二天就率军西撤。
他在北京只待了四十二天。四十二天，足够一个政权露出底色。大顺军退出北京时，沿途烧杀抢掠，把最后一点民心也丢光了。
五、九宫山终！
李自成退出北京后，一路南逃。
他在山西、河南、湖北流窜，部队越打越少，地盘越丢越多。1645年五月，他在湖北通山县九宫山，被当地地主武装袭击。关于他的死因，有两种说法。一种是被杀，另一种是出家为僧。
无论哪种，大顺政权在他死后迅速瓦解。刘宗敏、牛金星、宋献策，这些核心人物，或死或降或逃。李自成用十几年打下的江山，在一年内烟消云散。
六、流寇轮回！
李自成能打进北京，却坐不稳龙椅。
因为他没有治理能力，没有财政体系，没有人才梯队。他和黄巢、洪秀全一样，是流寇政权轮回中的又一个注脚。他们能打破旧世界，却建不起新世界。他们能动员百万流民，却组织不了一个有效的政府。他们能喊出激动人心的口号，却解决不了吃饭问题。
打破旧世界容易，建设新世界难。
这是所有农民起义的终极困境。李自成用四十二天的北京梦，给后人上了一课：没有制度的革命，只是换一批人抢劫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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