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免疫治疗为什么会耐药?
耐药分为原发性和继发性耐药!
对原发性耐药来说,PD-1从一开始就不是主要矛盾。
肿瘤免疫是个系统的过程,肿瘤抗原先被APC获取和加工,随后T细胞完成启动、扩增和迁移,最后还要穿过血管与基质进入肿瘤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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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这些环节正常,PD-1才可能成为限制因素,而很多原发性耐药患者并不满足这些条件。
T细胞识别的是肿瘤细胞呈递的抗原肽。基因突变产生的新抗原越多,越易被识别,这也是为什么TMB较高、MSI-H或者dMMR肿瘤,对免疫检查点抑制剂更敏感。
相反,一些突变负荷较低的肿瘤,能提供给T细胞的新抗原较少。免疫系统找不到清晰的异常信号,后续T细胞启动自然也比较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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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肿瘤免疫原性还涉及新抗原质量、克隆性、HLA匹配、肿瘤异质性,及T细胞库中是否存在能识别这些抗原的克隆。
有些肿瘤不缺抗原,问题出在抗原呈递上!
正常情况下,肿瘤抗原在胞内被降解成多肽,经TAP等组件转运后装载到MHC-I上,再展示给CD8+ T细胞,这个过程的任何一环出问题,T细胞都可能看不见肿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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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较典型的是B2M缺失。
B2M表达的β-微球蛋白是MHC-I复合物的重要组成部分,失去B2M后,MHC-I很难稳定表达,无法把抗原有效展示出来。
HLA杂合性缺失、TAP异常、免疫蛋白酶体功能改变,也可能造成类似结果。部分肿瘤还通过DNA甲基化或染色质重塑,降低抗原和呈递相关基因的表达。
如果肿瘤失去抗原呈递能力,有再多CD8+ T细胞也可能找不到目标。
另一类原发性耐药的机制是T细胞聚集在肿瘤边缘和间质区,无法进入内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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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EGF在这里扮演了比促血管生成更复杂的角色。
肿瘤血管结构异常,内皮细胞上黏附分子表达也发生改变,T细胞即使到达肿瘤附近,也很难完成黏附和跨血管迁移。
VEGF还影响DC成熟,促进Treg和MDSC积累,并加重缺氧。缺氧进一步诱导腺苷、乳酸和免疫抑制因子,最终形成一个T细胞不友好的环境。
TGF-β则通过癌相关成纤维细胞和细胞外基质参与T细胞排斥。
部分肿瘤周围的基质并不是简单的物理隔离,还同时有一套持续释放抑制信号、改变趋化因子和限制细胞迁移的动态系统。
肿瘤细胞的内在通路也会参与这个过程。
WNT/β-catenin激活可影响DC募集,PTEN缺失可改变细胞因子和趋化因子表达,STK11/LKB1异常常与免疫冷表型相关。
不同机制最后的同一个结果就是T 细胞无法到肿瘤组织内部!这类患者用PD-1效果差,并非PD-1抗体不够强。
02
有效治疗也在帮肿瘤筛选克隆
获得性耐药更麻烦。
患者最初对治疗产生响应,甚至达到PR或CR,但一段时间后病情继续进展。这是肿瘤在药物的压力下完成了新的克隆选择。
免疫治疗优先清除表达目标抗原、免疫原性较高的肿瘤细胞;原本数量较少、抗原表达较低或完全不表达相关抗原的克隆,则可能存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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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时间后,肿瘤克隆组成发生改变,容易杀的克隆没了,但难处理的克隆开始扩增。
像B2M、HLA和抗原加工通路异常这样的例子,既可造成原发性耐药,也可以在治疗过程被选择出来。
治疗前肿瘤可能只有很少一部分细胞存在呈递缺陷。免疫治疗清除了能呈递抗原的克隆后,这些不能呈递的细胞获得生存优势。
最后复发的肿瘤,已和治疗前不是同一免疫表型。
IFN-γ是抗肿瘤免疫中的重要信号,可抑制肿瘤细胞增殖,提高抗原呈递,并通过多种方式增强免疫反应。JAK1、JAK2或IFN-γ受体出现功能缺陷后,肿瘤细胞就可能对这套信号失去反应。
那 T细胞即使仍能释放IFN-γ,后面的杀伤也不给力了!
早期治疗时,部分具有干性或前体耗竭特征的T细胞还能扩增;随着疾病持续,这些细胞可能逐渐减少,终末耗竭细胞占比增加。
患者早期响应,可能依靠的正是那部分可扩增的T细胞。等这批细胞耗尽后,即使继续阻断PD-1,也很难维持原来的免疫反应。
03
给冷肿瘤点火
对缺乏抗原释放、DC激活和T细胞启动的肿瘤,继续叠加免疫检查点药物通常效果有限。
这类肿瘤需要先点火~
化疗是最成熟的办法之一。部分化疗药物杀掉肿瘤后可释放肿瘤抗原和危险信号,增加抗原呈递。
化疗还可能干掉免疫抑制细胞,为后续T细胞反应创造窗口。这也是PD-1联合化疗在多个瘤种成为标准治疗的原因之一。
但不能把所有化疗都理解成免疫治疗加强药物。不同药物、剂量、给药顺序对淋巴细胞和髓系细胞的影响差异很大。化疗既可能释放抗原,也可能直接杀伤正在扩增的免疫细胞。
放疗的逻辑与此类似。
局部照射造成肿瘤细胞死亡、释放抗原,激活cGAS-STING等先天免疫通路。理论上这些变化能产生远隔效应,让非照射病灶也出现免疫反应,实际临床中,远隔效应并不常见。
放疗剂量、分割方式、照射部位、病灶大小和与ICI的先后顺序,都会影响结果。
溶瘤病毒也是试图把肿瘤裂解和局部免疫激活机制一起鼓捣起来;病毒感染肿瘤细胞后,一方面造成细胞裂解和抗原释放,另一方面通过病原相关信号激活先天免疫。
部分溶瘤病毒还携带GM-CSF或其他免疫调节基因,希望进一步提高DC募集和T细胞启动。
2026年8月,Replimune的Tudriqev联合nivolumab获得FDA加速批准,用于PD-1治疗后进展的不可切除晚期皮肤黑色素瘤。
病毒先在局部病灶制造炎症、释放抗原、重新募集免疫细胞,再用nivolumab维持和放大T细胞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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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溶瘤病毒依赖可注射病灶,瘤内分布不均,系统性递送困难,不同肿瘤的感染效率也不同。局部点燃的免疫反应能否扩展到远处病灶,还需更多随机临床证据。
除此外STING、TLR激动剂和肿瘤疫苗也属于点火的方法,这些办法的机制通常很好,但临床转化的问题是系统给药毒性、局部暴露不足,及激活的先天免疫未必能转化成持续的肿瘤特异性T细胞反应。
04
给T细胞开路
T细胞无法进入肿瘤,这类耐药要先开路,抗VEGF是目前临床验证相对充分的路线。
罗氏Tecentriq联合Avastin在不可切除或转移性肝细胞癌中建立了标准。抗VEGF可改善异常血管,降低髓系抑制和缺氧,增加T细胞浸润;PD-L1抗体则负责恢复进入肿瘤T细胞功能。
两种药处理免疫循环中不同的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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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rck 的K药 与卫材Lenvima 联合 、BMS 的Opdivo联合 Exelixis的Cabometyx,也体现了类似思路。
另外,多靶点TKI作用更复杂,除VEGF通路,还会影响肿瘤细胞、髓系细胞和其他微环境成分。
接下来就是PD-1/VEGF双抗。
康方依沃西单抗已获批多个适应症,PD-1/VEGF双抗把两种活性集中在同一空间。PD-1帮助药物富集到PD-1高表达的免疫细胞周围,VEGF则在相同区域处理血管生成问题。
相比两个独立抗体,双抗理论上有机会提高肿瘤局部协同,降低不必要的全身暴露。
不过PD-1和抗VEGF药物的有效剂量差异很大。做进一个分子后,两端的活性、亲和力和PK能否匹配,是个问题。
05
拆掉其它刹车
双免疫检查点阻断是简单粗暴的手段用应对耐药, 一个够两个来凑,PD-1不行,再阻断CTLA-4、LAG-3、TIGIT、TIM-3或VISTA。
但拆掉第二道刹车的逻辑还只有LAG-3走通了。
CTLA-4与PD-1联用已在多个瘤种证明价值。CTLA-4影响T细胞启动和Treg,PD-1更多作用于外周和肿瘤组织中效应T细胞。两者有一定互补性,但免疫相关毒性也明显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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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MS的Opdualag则验证了LAG-3路线。在不可切除或转移性黑色素瘤注册研究中,Nivolumab加Relatlimab组中位PFS为10.1个月,Nivolumab组为4.6个月。
TIGIT在耗竭T细胞和NK细胞上表达,也与CD226竞争配体;罗氏Tiragolumab联合Atezolizumab在SKYSCRAPER-01中没达到OS主要终点;随后Merck也终止了Vibostolimab的多项 III 期研究。
这些不能简单说TIGIT无效,抗体Fc功能、患者分层、肿瘤类型等等都可能影响结果。
再者说免疫检查点表达升高不代表是耐药的主要驱动因素;同时表达PD-1、TIGIT和TIM-3的T细胞,可能已处于终末耗竭状态。
即使阻断表面受体,这些细胞仍缺少增殖能力。下一代免疫检查如果没想清楚这些,不是太好搞~
06
把T细胞重新搞年轻态~
如果PD-1治疗失败的原因是有效T细胞数量不足,继续增加免疫检查点药物未必是好办法。
另一路线是直接扩增和激活T细胞。
IL-2当然是最经典选择。它促进T细胞增殖和存活,但同时也会激活Treg,并带来明显的全身毒性。
过去十多年行业一直在改造IL-2。有改变受体偏向性,希望减少CD25依赖,降低Treg激活;有做前药,希望只在肿瘤中释放;有把IL-2连接到肿瘤抗原或免疫细胞靶点上,提高局部暴露。
信达生物的IBI363,采用PD-1/IL-2α-bias融合设计,思路不是让IL-2在全身随机激活T细胞,而是通过PD-1端把细胞因子活性带到PD-1阳性T细胞附近,解除抑制的同时扩增效应细胞。
2026年ASCO披露的一线NSCLC中,3至5 mg/kg联合化疗组22例患者的ORR为86.4%,DCR为100%,给出了积极的临床信号。不过这个产品更值得关注的场景,还是IO耐药。
如果患者体内仍有能识别肿瘤的T细胞,只是数量不足或功能低下,PD-1/IL-2可能同时完成定位、解除抑制和扩增。
但如果肿瘤已失去B2M或者MHC-I,再强的IL-2也只是扩增一批找不到目标的T细胞。所以PD-1/IL-2不能当成普适型免疫增强剂。
比较来说,PD-1/VEGF和PD-1/IL-2是二代免疫治疗里两条很有代表性的路线。前者处理肿瘤微环境,重点是开路;后者处理T细胞状态,重点是养兵。
部分患者缺少浸润,VEGF更重要;部分患者已经有浸润,但效应细胞数量不足,IL-2可能更合适。
至于能不能把VEGF和IL-2继续塞进同一个分子,这个是个非常好的 idea,但要持谨慎态度。
07
其它思路!
当患者自身有效T细胞不足,或原有T细胞进入耗竭状态,最直接的办法是补充一批能识别肿瘤的细胞。
TIL治疗就是这个思路。
从切除的肿瘤组织中分离淋巴细胞,在体外筛选和扩增,再经过淋巴清除后输回患者。Iovance的Amtagvi在2024年获得FDA加速批准,用于既往接受过PD-1阻断治疗的不可切除或转移性黑色素瘤。
在FDA采用的推荐剂量人群中,ORR为31.5%,其中CR为4.1%。部分缓解能够维持到12个月以上。
但TIL的也不是容易搞的,要有可获取的肿瘤组织,产品制造存在周期和失败风险,治疗前要接受淋巴清除,输注后还可能需要IL-2支持。
整个过程对患者身体状态和医院能力要求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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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上面几条路线,行业还在尝试修复抗原呈递、激活先天免疫、重编程髓系细胞和改变免疫代谢。
表观遗传药物可提高部分肿瘤抗原和MHC表达,理论上适合抗原呈递受抑制的肿瘤,但其作用广泛,剂量稍高就可能影响正常免疫细胞。
CD40激动剂希望激活APC,提高T细胞启动;STING和TLR激动剂希望模拟感染信号,点燃先天免疫。它们的共同问题是局部给药难覆盖全部病灶,系统给药又容易带来炎症毒性。
髓系靶点也很热闹。
CSF1R、PI3Kγ及其他TAM、MDSC相关通路,都在小鼠模型中显示出改善ICI疗效的能力,但临床效果不佳!
原因并不难理解。
TAM和MDSC不是单一细胞群。在不同肿瘤、不同治疗阶段承担的功能不同,部分髓系细胞甚至可能参与抗原呈递和组织修复。简单清除一类表面标志物阳性的细胞,不一定能把微环境推向有利方向。
腺苷通路也是类似情况。
CD39和CD73把ATP逐步转化为腺苷,腺苷通过A2A受体抑制T细胞和NK细胞。但在什么肿瘤、什么空间位置、什么腺苷水平下阻断最有效,仍缺少明确的临床答案。
肠道菌群就容易被过度包装了。
很多研究显示肠道菌群组成与ICI疗效相关,部分早期研究也观察到粪菌移植可能让少数PD-1难治性黑色素瘤患者重新产生反应。
但菌群不是一个稳定的传统药物靶点。
饮食、抗生素、地区、生活方式、样本处理和测序方法都会影响结果。不同研究中所谓“有利菌群”并不完全一致。现阶段,它更适合作为免疫状态的重要变量,而不是被直接包装成成熟的耐药解决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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