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4年12月,湖南通道,王稼祥躺在担架上参加中央紧急会议。伤口仍未愈合,身体一动便疼痛难忍,可他关心的不是个人安危,而是红军下一步往哪里走。会议桌上,北上与西进两种意见相持不下,红军已经到了不能再错一步的关头。
王稼祥并非临时走到历史聚光灯下的人物。1930年从莫斯科回国后,他进入中央苏区工作。1931年11月,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临时中央政府成立,他担任中革军委副主席兼总政治部主任,在红军中有相当威望。
1932年10月,宁都会议讨论红一方面军的领导问题。有人主张撤销毛泽东的前线指挥职务,让他离开军事指挥核心。那时,党内“左”倾教条主义已经占据上风,公开提出不同意见,需要很大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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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稼祥没有沉默。他明确反对这一决定,认为毛泽东熟悉红军作战,也有丰富的根据地斗争经验,应当继续留在前线。这个表态出乎毛泽东意料,也使两人之间形成了更深的信任。
1933年4月,第四次反“围剿”期间,王稼祥在前线遭敌机轰炸,腹部被严重炸伤,肠管一度外露。由于苏区医疗条件有限,弹片无法取出,伤口长期感染,还引发腹膜炎。疼痛反复发作,他常常无法直腰行走。
长征出发前,王稼祥被认为伤势过重,有人打算把他留在群众家中养伤。毛泽东却据理力争,指出王稼祥是军委副主席,不能被排除在中央和红军的重大行动之外。就这样,王稼祥躺上担架,随中央红军踏上了漫长征途。
湘江战役后,红军由出发时的八万六千多人锐减到三万多人。部队遭受重创,许多干部开始怀疑原有指挥方式。博古、李德坚持阵地战和堡垒战,红军擅长的运动战难以展开。王稼祥看着部队不断减员,直截了当地说:“照这样指挥下去,红军迟早要吃大亏。”
有意思的是,王稼祥的担架常与毛泽东的担架相邻。毛泽东当时患疟疾,身体也很虚弱,两人便在行军和宿营时反复交谈。王稼祥把自己的判断说得很明白:“必须改变指挥,不能再让错误路线继续下去。”毛泽东赞同这一看法,两人逐渐形成了共同认识。
但仅有两个人的共识,还不足以改变中央的决定。王稼祥随后找到张闻天,谈及军事失败的原因以及毛泽东重新参与指挥的必要性。张闻天本来就对“左”倾军事路线不满,很快表示支持。王稼祥又利用行军间隙,与周恩来、朱德、聂荣臻、刘伯承、彭德怀等人交换意见,逐步凝聚起反对错误指挥的力量。
通道会议上,李德坚持北上,主张与红二、六军团会合;毛泽东则建议向贵州方向转移,避开敌军重兵。王稼祥支持后者。1934年12月18日,黎平会议继续讨论战略方向,他再次赞成改变原定计划,并支持在贵州寻找新的立足点。会议决定在遵义召开政治局扩大会议,转折由此获得了现实入口。
王稼祥很清楚,改变路线只是第一步。如果指挥权仍掌握在博古、李德手中,问题并没有真正解决。他曾对毛泽东表示,到了遵义必须把问题彻底讲清楚。为增强会议说服力,他与毛泽东、张闻天共同商量发言安排,建议由张闻天作反对“左”倾错误的报告。
1935年1月15日至17日,遵义会议召开。博古在总结报告中强调客观困难,张闻天随后作“反报告”,系统分析军事路线的错误。毛泽东发言后,王稼祥紧接着表态,明确支持毛泽东,批评李德的个人专断,提出撤销李德军事指挥权、让毛泽东参与指挥红军。
这一发言并不是普通的附和。王稼祥当时担任军委副主席,又是中央重要成员,他的表态具有很强的分量。周恩来、朱德、刘少奇、陈云等人相继支持,会议由争论逐渐转向改组领导。遵义会议决定增选毛泽东为政治局常委,但毛泽东、周恩来、王稼祥组成的三人军事指挥小组,是到1935年3月在鸭溪、苟坝一带才正式形成的。
会后,王稼祥仍要面对长征的艰难。翻越夹金山时,他伤口疼痛加剧,曾下担架步行攀登。红军同张国焘的分歧出现后,他还与张国焘长谈,劝其放弃南下主张。1935年9月,张国焘企图分裂红军的危险显现,毛泽东、周恩来、王稼祥等人及时商议,红一方面军主力连夜北上,避免了内部冲突。
1945年中共七大选举中央委员时,王稼祥落选。毛泽东在会上谈到遵义会议,指出如果没有张闻天、王稼祥从“左”倾路线中分化出来,会议很难顺利召开。1972年,毛泽东又评价王稼祥是有功的人,是教条主义者中较早站出来支持自己的同志。
王稼祥没有亲自指挥太多著名战役,却在担架上推动了指挥核心的转变。他的作用,恰恰体现在关键时刻敢于表态、善于联络,并把个人判断变成了集体行动。遵义会议能够召开,能够形成改组中央领导的结果,这位身负重伤的军委副主席,确实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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