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作文的最后,孙割用马尔克斯式的语言,描绘了自己内心最深层的孤寂感:
“一百万人像潮水一样涌来,烟花结束,一百万人退去。
一百万人。
每年都是这样。
凌晨三点的香港,什么都没有发生。”
孙割看来,上百万的人潮汹涌,都与自己生命无关,只觉他们吵闹,又好似这一切都从未真实发生
正如与白月光的恩怨情仇,也似过眼云烟,如梦亦如幻
为啥孙割小作文有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明明是知音般的地摊货,却让人闻到一种名为“文学”的气息,而 自称“孙学博士”的 前女友 曾颖明明能写出更好笑的金句,却只是善于抖机灵的搞笑段子手?
因为一等一的文学,最深层的底色,必是悲剧
可以是厚重的殷红或深邃的漆黑,但绝不可能是令人心情愉悦的明黄或天蓝
从奥尔赛到水浒传,从麦克白到红楼梦,从雨果、巴尔扎克、狄更斯、托尔斯泰,到鲁迅、老舍、莫言、余华……无一例外
为何?
因为文学是人学,文学底色即人生底色,注定是一场悲剧
悲剧的终点,叫死亡
通往终点的道路,叫孤独
可只要不是死到临头,人们总爱用各种肤浅的欢愉,尽可能遮盖这一抹浓烈的孤独,好似我们能永远这样活下去
一直……一直……活下去……
用尼采的话说,上帝死了,人生的悲剧性,只有用酒神精神自我麻痹,方能勉强度日
大概五、六年前,我已实现财务自由,是那种随时能带全家老小南北极到处转的自由
但我时常提醒自己,若非读者主动问起或论证观点不得不说,尽量少提
因为我已获得的自由,和孙割一样,有极强的偶然性, 绝大多数读者终其一生,都难以企及
别说别人无法复制,今天让我自己复刻也做不到
善意点说,我不想无意间伤了一些读者的情感
若像先生那样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推测国人,说多了容易被小人记恨,各种陷害使绊
相反,有些理财自媒体同行很喜欢说自己年纪轻轻已实现财务自由,主要是立成功人士人设IP,方便吸粉变现
若真已财务自由,既不用每天按时上钟,也不会尽力讨好粉丝,更无需搞付费 私密 小圈子
北大教授张丹丹说“灵活就业是福利”,被唾沫星子淹死
既有媒体二次传播时断章取义的关系,也有 张为化繁为简,直白输出,不自觉陷入传播学陷阱,给自己挖坑的因素
我无意争论这些,只想说不用打卡坐班的自媒体同行,的确享受到更灵活的工作时间,提高了生活自由度——不管这能否称为“福利”,哪怕能每天睡觉睡到自然醒,生活质量和幸福感也会有所提高
但,灵活≠自由
你可以白天工作,也可以半夜工作,但你不能一直不工作
因为还处于财务四象限的S(自雇工作者),手停嘴停,而非I(靠投资生息就能一辈子吃喝不愁)
I象限的人,就我现在这种状态
想写就写,不想写就开一个月天窗满世界转悠,不讨好任何人,想怼谁就怼谁——能让我一夜全网消失的公权力除外~
前段时间,有个和孙割同样混区块链的朋友找我聊天
她也大体实现财务自由,就算一直不上班,靠理财收入这辈子也不至于饿死
娃虽然还小,但有老人抢着带也不用操心,虽然有很多事可以做,但就是陷入一种做啥都提不起兴致的状态
“力哥,你财务自由后如何对抗空虚?你平时写的都是教人赚钱的理财文章,能不能写篇针对我们这种人的建议呢?”
这是她的请求
是啊,所有理财书都教你怎么多赚钱,如何尽早实现财务自由
但没哪本理财书会告诉你,实现财务自由后会遇到怎样的人生困惑,该如何度过余生?
因为真正实现财务自由的人太少,这样的作品不但没市场,还会拉仇恨
所以我回复:让我分享实现财务自由后的感受和建议?我多数读者还是挤地铁的牛马,也太凡尔赛了吧,姑娘,使不得,真使不得啊……”
前几天,我看完奈飞翻拍的《百年孤独》第二季,一种无比强烈的 EMO围绕在我脑海中,久久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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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回想起22年5月关家里每天看《百年孤独》的那种感受,尤其是看到马孔多连续下了4年多的大雨,觉得眼前的真实世界和书中的世界一样,充满荒谬的魔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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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陷入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沼泽,哪怕我是再高大的巨人,使尽全力也难以摆脱,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越陷越深……
这时,突然想起朋友的请求
距离解散团队,告老还乡已有三年半,这期间我去过很多地方,写了好多游记,但从未袒露过这三年半内心世界的真实变化
反正我早晚都是一具朽木,看我文字的你也早晚会化作尘埃,被记恨就被记恨吧,我已被捆住手脚,不能再公开推荐股票基金,分享下只有少数人才拥有的财务自由后的真实感受,或能启迪一些读者,也算积攒功德吧~
“生命从来不曾离开过孤独而独立存在,孤独犹如影子一样存在于生命一隅”。
在解散团队,与社会日常刚性接触(所谓“ 肤浅的欢愉 ”)被强行中断后的第一时间,我和力嫂就都深深品尝到了这句话的滋味
作为E人的力嫂,更多尝到的是苦涩与不适
E人对自我价值的判断,很大程度取决于社会(他人)对自己的评价
当这种评价系统突然一夜消失时,力嫂的本能反应是从其他渠道找补回这种存在感
不幸的是,她能每天接触到的人群,无非我和儿子两人~
因为性格、生活习惯、作业拖拉、睡觉太晚等鸡毛蒜皮的事,力嫂一度很容易情绪失控,甚至产生更严重的负面情绪
你懂的,于是我爷俩算倒了大霉,儿子连生日愿望都不再是买玩具打游戏,而是只求妈妈别生气……
我很早就发现问题症结,她的性格太需要充足的社交来建立自我认知正反馈,证明自己的真实存在和活下去的意义感
与社会重建刚性连接,让生活恢复规律的最好办法,是再找一份清闲工作
但力嫂挣扎半天,又躺在不用上班的舒适圈里,始终没勇气真正跨出那一步
对,这就是绝大多数明明年富力强,却提前退休的人最容易出现的矛盾状态——身体已躺平在舒适区起不来,精神却被空虚围绕,反复折磨
但要为摆脱精神空虚走出舒适区,身体又不答应
对我说的重归社会的建议,她很犹豫
对我说把孩子扔给老人,和我一起满世界晃悠散散心的建议,她是既不放心孩子,又对旅游兴趣不大
既怕长途飞行,又受不了暴走,我喜欢看的艺术馆、音乐剧、教堂寺庙,她都意兴阑珊,最好找个三亚普吉的海滩躺平,吹海风 吃海鲜拍 美照……
于是我建议她看心理医生,一样的话,医生嘴里说出来,比我更有效
起初,她依然抗拒——我没病,为啥要看医生?
后来情况愈发严重,终于扛不住了
带她去看医生那天,下着小雨,我抬起头,天空呈现“迪奥灰”的朦胧感
带她走进那家心理专科医院的门诊大厅时,瞬间震惊
里三层,外三层,上上下下挤满人!
原来有那么多人,都有心理问题?
医生给她做了各项检查,发现她只有极轻微的抑郁倾向
问她做什么的
她说退休了
我跟了句,就因为财务自由不用上班,每天在家没事干,就容易胡思乱想
多年以后,面对电脑屏幕,我将会回想起那个女医生哭笑不得又有点羡慕嫉妒恨的奇妙微表情
“哎呀,这不是我梦寐以求的幸福生活吗? 你这就闲得慌呀,没事的, 你要实在没事做,来我们医院做义工呀”
说着,医生拿笔指了指贴在门上的义工海报
力嫂这才开心地笑了
走出医院,发现雨停了,天空绽放出娇嫩欲滴的“ 蒂芙尼蓝”
此后,力嫂遵医嘱吃了一段时间抗抑郁药
更重要的是,她开始给自己没事找事
参加班委,积极完成老师布置的班委工作
班上的“爱马仕贵妇”们,每天放学接孩子时都会聊学校各种八卦,老师布置的工作也常要协作完成……这成了她最稳定的社交群体
此外,健身、瑜伽、弹琴、刺绣、盆栽、摄影、游泳、羽毛球……这些兴趣爱好都需要报班学习或与他人互动,新技能的习得和期间自然穿插着的人际交往,逐渐使她恢复自信
更准确说,是恢复了自我存在的真实感
几个月后,药就停了
昨天,经过两个月练习,力嫂终于学会了自由泳换气,她骄傲地拿着教练拍的视频给我看
像个考了100分的孩子,挥舞着卷子给家长炫耀一样
回头再说我自己
在一个相对短暂的恐惧迷茫期后,我很快适应离群索居的退休生活,并试着享受这种孤独带来的悲剧般的快感
或许是在我的生命旅程中,两次经历过独自一人站在巨大未知面前的恐慌迷茫
第一次是我父亲去世时,正好也是我毕业前夕
我即将告别大学时代每天吃喝玩乐睡在一起的那么多同学所构建的核心社交网络,在爱情的道路上也面临迷茫选择的十字路口,更别说在没有父亲支持指点的情况下,即将踏入社会
那段时间,我常用MP3循环听阿桑的《寂寞在唱歌》和《叶子》
孤单 是一个人的狂欢
狂欢 是一群人的孤单
你听寂寞在唱歌
温柔的 疯狂的
悲伤越来越深刻
怎样才能够让它停呢
第二次,是我离开工作9年的纸媒,正式开启全职创业时
我心里有点慌,离开了轻车熟路的工作环境,特别是失去编辑部同事领导在信息、知识和观点上对我的滋养,一个人单打独斗,能成功吗?
但更重要的原因,是后来发现,我基因里的I人特质,在我离群索居后迅速发芽生长,成了参天大树
E人把社交视为能量补充,把孤独视为能量消耗
I人相反,社交会消耗能量,全身心投入到无人打扰的心流状态,反而能持续补充能量,得到精神上的极大滋养和享受
人是群居动物,必须彼此协作才能生存,所以在社会化过程中,E人天生占优
很多I人为了生存,不得不逼自己练就E人样貌(比如我自己)
但当赚钱生存不再是首要问题,在如何面对孤独、衰老和死亡的问题时,I人又扳回一城
我清醒时的多数时间,都一个人躲在二楼书房里,身后是成排的各种书籍,身边是几百个大小不一的手办,眼前是能通达世界的电脑手机
当我突发奇想对某个问题产生兴趣时,与AI的互动和刨根问底,也能让我产生精神上的愉悦感
我就像《百年孤独》里的第一代何塞·阿尔卡蒂奥·布恩迪亚、第二代奥雷里亚诺上校、第四代奥雷里亚诺第二和何塞·阿尔卡蒂奥第二,以及最终破译羊皮卷的第六代奥雷里亚诺·巴比伦,可以把自己长时间锁在房间里,要么沉迷于各种科学实验,要么沉迷于各种奇书和奇思妙想,要么沉迷于反复铸造小金鱼(炼金术)、要么想方设法破译梅尔·基亚德斯留下的羊皮卷
旁人无法理解他们,他们也无需旁人理解
《百年孤独》是对人类历史发展和终极命运的隐喻,嵌套圣经的叙事框架,再以哥伦比亚1830-1930年这百年间的真实历史进程为底色,辅以马尔克斯独创的魔幻现实风格
表面上看,整本书一直围绕利益(权力)和情欲这两个核心话题展开
第一代老 布恩迪亚各种科学实验,起初都为了能变现赚大钱
第二代 上校的革命表面是为自由派的理想,但打到后来发现战争无意义,自己不知不觉已被权力腐化,屠龙少年反成龙
第三代阿尔卡蒂奥获得上校留下的治理马孔多的权力后肆意妄为,彻底迷失自我
第四代 奥雷里亚诺第二和情妇佩特拉交媾后就能让家畜疯狂繁殖,由此使布恩迪亚家族人丁和财富都达到顶峰
第四代何塞·阿尔卡蒂奥第二引入铁路和联合果品公司也是想发展马孔多,大家都有钱赚,没想到资本家剥削那么狠,政府军杀人不眨眼
第五代何塞·阿尔卡蒂奥愿意从罗马回马孔多就是贪图母亲在信中提及的巨额财富
情欲这块就不多说了,小说中各种乱伦偷情,反反复复
但无论是利益、权力还是情欲,都无法完全让人满足
夜深人静时,看着窗外的烟花和嘈杂的人流,还是会陷入无尽的空虚中,感觉不到自己生命的真实感
所以孙割和景甜的钱色交易,无法真正满足他,和巴菲特的钱名交易以及和特朗普的钱权交易也一样
反之,景甜就算得到3000万彩礼后又成功搞到5000万美刀的捐卵补偿,她就真的会开心,真的会满足吗?
就像孙割写的:凌晨三点的香港,什么都没有发生
短短14个字,道尽割心中难以割舍的孤独感
他无法真正走进白月光的内心世界
白月光也不可能真正懂割
哪怕指甲磨得再整,孙割摸得再深,也无法真正钻入彼此的灵魂
能完全满足内心的,不是向外索取——无论世人的尊崇、权力的诱惑、金钱的腐蚀还是肉体的欢愉
而是向内求——正视这种命中注定难以摆脱的孤寂感,与孤独签一份体面的协议,才是拥有幸福晚年的不二法门
我暗自庆幸,40多岁就已大体掌握与孤独相处的秘诀,不至于陷入抑郁甚至轻生的深渊
谁叫人生本质上,就是独自在时光长河里踽踽独行的旅程
《 百年孤独 》的伟大,不只限于此
孤独背后的实质,是你以为自己与众不同,有着无法被取代的生命意义
但自所罗门王以来,人类历史就一直在循环,你眼下所思所想所言所行的一切,都是捕风,都是捉影,前人已重复过无数次,后人也将再重复无数次
你看日光之下,岂有一件事是新的?
《 百年孤独 》一代又一代主角名字来回来去都是奥雷里亚诺和阿尔卡蒂奥,这既是西语国家的真实命名传统,更是马尔克斯的刻意设计,名字的循环象征宿命的轮回和历史的一再重复
正是看懂了这种宿命轮回中,微小个体的无力感,才让我陷入EMO
口罩后这几年经济下行,消费萎靡,生育暴跌,网上总能听到年轻群体中充斥着很丧很躺的吐槽声,就像30年前的日本一夜从昭和男儿走向平成废宅,也像宿命轮回一样
但转而一想:到底是时代真变了,我年轻时那个朝气蓬勃,蒸蒸日上的时代一去不复返,还是我真老了,带着中年人的认知滤镜,和 真实世界的年轻人有了代际隔阂, 把自己青春逝去误判为整个社会都失去朝气?
毕竟每一代年轻人,都有自己的朝气蓬勃和青春活力,也都有属于自己的美好和机遇
就像牛市走了还会来,但每一轮新鲜韭菜都不同,也都无法彼此理解
一方面,经济下行是事实,另一方面,年轻人更有活力则是生理规律
就……很迷茫……
可哪怕人类无法摆脱悲剧宿命,哪怕极端厄尔尼诺现象未来会越来越频繁,哪怕经济下行且还要持续很长时间,哪怕现在年轻人想法和我年轻时大相径庭……那又如何?
不妨碍此时此刻,利用我短暂的生命,做能让我感到快乐的事呀!
44岁时, 朴树 给自己26岁写的《New Boy》重新填词,改编成《Forever Young》
朴树承认——
所有曾疯狂过的都挂了
所有牛逼过的都颓了
所有不知天高地厚的
全都变沉默了
你拥有的一切都过期了
你热爱的一切都旧了
所有你曾经嘲笑过的
你变成他们了
时光不再
已不是我们的世界
但,So what?
Just那么年少 还那么骄傲
两眼带刀 不肯求饶
即使越来越少
即使全部都输掉
也要没心没肺地笑
人是悬挂在自己编织的意义之网上的动物
每个人都活在自己创造的意义体系里,很难真正跳出它看世界
但人生本没有意义,思考太深容易陷入存在主义危机
日常生活中,意义这个词,有时太沉重
不用非得理解世界发生了怎样深刻的变化,非得理解下一代在想什么
或者反过来,非得让别人理解自己,非得向别人证明自己
面对媒体空穴来风,颠倒黑白的胡乱报道,王菲当年说得很透彻:我已经没有让大家知道真正的我是个什么样的人的欲望,不是放弃,而是我根本没有这个要求
你得承认,他人即地狱,误解是必然,人和人之间,本质上无法完全相通,能找到和自己通得七七八八的伴侣知己,已属万幸
财务自由后,也不用非得去做多么有意义的事,强行给自己往后人生做规划、上压力,而是更应该活在当下,尊重此刻内心感受,多去做自己觉得有意思的事
做自己觉得有意思的事,比做有意义的事,更有意义
所以在财务自由前,多培养一些有意思的兴趣爱好,就显得特别重要
幸好,我的爱好广泛,还有很多有意思的事等着我去做
就像我现在码出这些文字,不为别的,只觉得有意思,有写下来的冲动
人生苦短,只有一次,活在当下,干就对了
哪怕永远无法实现财务自由,这话也一辈子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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