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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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上市的庆功宴,选在了全市最贵的锦宴楼。
我西装革履地站在宴会厅门口,正要推门进去,一只手却挡在了我面前。
“抱歉,这位先生,今晚是私人宴会,没有邀请函不能进入。”
说话的是林雪薇的男秘书,周彦。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嘴角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
但那笑容不达眼底。
我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别着的工牌,又抬头看了看他。
“周秘书,我是林总的丈夫。你说我没资格?”
周彦的笑容纹丝未动,语气却比刚才更冷了几分。
“不好意思,林总特意交代过,今天是公司上市的重要场合,所有入场人员必须以公司职务为准。”他顿了顿,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像在打量一件不合时宜的旧家具,“您在公司没有正式职务,所以……请您理解。”
身后传来脚步声,几个西装革履的高管谈笑风生地走过来。
周彦立刻侧身让开,笑容满面地迎上去:“张总,李总,里面请!林总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那几位高管从我身边经过,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秒,随即移开。
没有人跟我打招呼。
没有人问我为什么站在门口。
我站在宴会厅门外,透过半开的门缝,能看到里面觥筹交错、灯光璀璨。
林雪薇穿着一身酒红色的晚礼服,端着高脚杯,在人群中谈笑自若。她身边站着的是公司新任的CFO顾明远,两人并肩而立,像一对璧人。
有人举起手机拍照,闪光灯亮起的瞬间,我看到了顾明远低头对林雪薇说了句什么,她侧过脸,对他笑了一下。
那种笑容,我已经很久没有在她脸上看到过了。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她的号码。
电话响了七声,她没接。
我又打了一遍,这次响了三声,被挂断了。
屏幕亮起,她发来一条消息:“在忙,稍后再说。”
我靠在宴会厅外的墙壁上,看着那六个字,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然后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我在门口,周秘书不让我进。”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我又等了十分钟,宴会厅里传来一阵热烈的掌声,应该是有人在台上致辞。
我再次拨通她的电话。
这一次,她接了。
“我不是说了在忙吗?”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我在门口,你让周秘书拦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今天来的都是投资人和媒体,你在公司没有职务,进来不合适。”她的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你先回去吧,晚上回家再说。”
“林雪薇,我是你丈夫。”
“我知道。”她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但今天是公事,公私分明,你教我的。”
电话挂断了。
我站在门外,听着里面传来的音乐声和笑声,手指不自觉地把手机攥得发烫。
公私分明。
这四个字,是七年前我教她的。
那时候她刚创业,我说,公司的事我不插手,咱们公私分明,各管各的。
七年了,她把这句话还给了我。
我转身离开了锦宴楼。
走出大门的时候,夜风迎面吹来,带着深秋的凉意。我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灯火通明的大楼,忽然觉得里面的一切都离我很远。
我叫了一辆车,回了公司。
公司的办公区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几个加班的同事还在工位上。我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
标题写的是:离职申请。
我的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最后打了四个字。
“本人申请……”
打完这四个字,我停住了。
我在想,我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一个需要“申请”才能离开的人。
我和林雪薇结婚十年。
十年前,她刚研究生毕业,在一家小公司做产品经理。我在一家互联网大厂做技术总监,年薪六十万,手下管着三十多号人。
她说想创业,我说好,我支持你。
她没资金,我把工作八年的积蓄全部拿了出来,一百二十万,一分没留。
她说需要人脉,我把自己在行业里积累的所有资源都对接给了她。
她说公司刚起步,需要有人把控技术方向,我辞掉大厂的工作,以技术顾问的身份加入了她的公司,没有工资,没有股份,只有一个“挂名”的工位。
那时候她说,等公司做起来了,你就是最大的功臣。
我信了。
公司从三个人做到三十个人,从三十个人做到三百个人。
从租来的三十平米隔间,搬到了科技园整层写字楼。
林雪薇从一个小小的产品经理,变成了行业里叫得出名字的女企业家。
而我从一个技术总监,变成了一个“在公司没有正式职务”的人。
三年前,我提出想正式加入公司,她说不急,公司还在发展阶段,需要一个稳定的技术后盾,你现在的身份最合适。
两年前,我提出想要一些股份,她说夫妻之间分什么股份,我的就是你的。
一年前,我发现公司的股东名单上没有我的名字。
我问她,她说因为我是技术顾问,没有正式入职,所以登记股东不太方便,等公司上市了再说。
我信了。
直到今天,她的男秘书把我拦在门外,告诉我,我没有资格。
我在离职申请的文档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去。
没有抱怨,没有控诉,只有最简洁的陈述。
“本人因个人原因,申请辞去技术顾问一职。”
打完最后一个字,我点了打印。
打印机嗡嗡地吐出一张纸,我拿起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我把离职申请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林雪薇。
附上一句话:“我的离职申请,请林总审批。”
消息发出去,我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
大约过了五分钟,手机震动了。
我拿起来,屏幕上显示着林雪薇的来电。
我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她的声音就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你什么意思?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不知道吗?公司刚上市,你就给我发离职申请,你是想让全公司看我的笑话吗?”
她的声音很急,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但更多的是一种不耐烦。
一种“你怎么又给我添麻烦”的不耐烦。
“我只是觉得,既然我在公司没有正式职务,连庆功宴都进不去,那这个技术顾问的名头,留着也没用。”
“你——”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低了些,“我跟你说了,今天是公事,来了那么多投资人和媒体,你在公司没有职务,进来确实不合适。你能不能别闹脾气?”
闹脾气。
这三个字像一根针,细细地扎进我的胸口。
“林雪薇,我跟你结婚十年。我把所有积蓄都投进了你的公司,我辞掉了工作来帮你,我做了三年没有工资没有股份的技术顾问。你告诉我,我是在闹脾气?”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非要现在说这些吗?”她的声音冷下来,“我这边还有客人,你先回去,等我忙完再说。”
“不用了。”我说,“离职申请我已经签了,你审批一下就行。”
“你——”
“林总,恭喜你,公司上市了。祝你前程似锦。”
我挂了电话。
手机又开始震动,是她的来电。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没有接。
震动停了,又响了。
这一次,我没有再看手机。
我拿起桌上的离职申请,起身走向人事部的办公室。
人事部的灯还亮着,值班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孩,看到我走进来,愣了一下。
“陆哥,你怎么……”
“帮我交一下。”我把离职申请放在她桌上,“林总那边我已经通知了。”
“可是……”她犹豫地看着那张纸,“您这是……”
“没事,正常流程。”我笑了笑,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我站在大楼门口,看着街道上稀稀拉拉的车流,忽然不知道该去哪里。
那个我和林雪薇住了十年的家,现在回去,好像也没什么意义。
我沿着街道慢慢走,路过了我们刚结婚时住的那栋老楼。
那时候我们租的是个一室一厅的小房子,月租两千八,客厅小得转不开身。
但那时候她会在我加班的时候给我送夜宵,会在我生日的时候偷偷准备惊喜,会在我下班回家的时候站在门口等我。
那时候她看我的眼神,是亮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熄灭了。
我不知道。
也许是她第一次融资成功的时候,也许是她第一次登上行业峰会演讲台的时候,也许是她发现身边出现越来越多比我能干、比我有资源、比我更配得上她的人的时候。
也许更早。
我走累了,在路边的一张长椅上坐下来。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一条消息。
林雪薇发来的。
“我回家再跟你解释,别闹了。”
我没有回复。
我把手机放进兜里,仰头看着深秋的夜空,天上没有星星,只有城市的光污染把天空映成一片灰蒙蒙的橘红色。
我在长椅上坐了整整一个小时。
然后我站起来,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一个地址。
那是我的一个老同学开的民宿,在郊区,离市区有两个小时的车程。
我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想一想。
出租车驶出市区,窗外的灯光渐渐稀疏,最后只剩下高速公路两旁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
我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回放着今天晚上的画面。
周彦挡在我面前的手。
林雪薇挂断电话的忙音。
顾明远低头对她笑的表情。
还有她最后发给我的那句话。
“别闹了。”
我忽然笑了一下。
十年了。
原来在她眼里,我只是在闹。
出租车在高速上飞驰,窗外的路灯像一道道白色的线,从我眼前飞速掠过。
我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这十年来,我一直在等。
等她把公司做起来。
等她忙完这一阵。
等她有时间回头看我一眼。
我以为只要我等得足够久,她就会想起我,想起我们的承诺,想起那个在小出租屋里跟她一起规划未来的男人。
但我错了。
一个人如果一直往前走,走得足够远,就再也不会回头看了。
她不会。
永远不会。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
像是把积压在胸口十年的东西,一口气全部吐了出去。
出租车下了高速,拐进一条盘山公路。路两边是黑漆漆的山林,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虫鸣声。
老同学接到我的电话,已经等在民宿门口了。
他叫赵磊,是我大学同学,毕业后在郊区盘了块地,开了一家民宿,过起了半隐居的生活。
他看到我从出租车上下来,什么都没问,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递给我一瓶啤酒。
“来了?”
“来了。”
“饿不饿?厨房还有碗面。”
“不用了。”我接过啤酒,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刺激得我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赵磊靠在门框上,看了我一眼,说:“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
“跟林雪薇吵架了?”
我没说话。
他也没追问,只是又递给我一瓶啤酒,然后转身进了屋。
我坐在民宿院子里的藤椅上,看着满天的星星,一瓶接一瓶地喝着啤酒。
山里的夜空跟城里不一样,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钻在黑绒布上。
我很久没有抬头看过星星了。
这些年,我的目光一直追着林雪薇的背影,追着她越来越快的脚步,追得自己都忘了抬头。
忘了天上还有星星。
忘了自己曾经也是一个有梦想的人。
三十岁那年,我辞掉大厂技术总监的工作,是业内公认的最有潜力的技术人才之一。
所有人都说我疯了。
我说,没关系,我相信她。
我相信她成功的那一天,一切都会好起来。
但我没想过,她成功的那一天,我连站在她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赵磊端着一盘花生米走了出来,在我对面坐下。
“说吧,怎么回事。”
我沉默了一会儿,把今晚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从周彦拦我,到林雪薇挂我电话,到离职申请,到她的“别闹了”。
赵磊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你终于想通了。”
我愣了一下。
“你知不知道,咱们老同学聚会,每次提起你,大家都怎么说的?”
“怎么说?”
“他们说,陆沉舟是个天才,可惜了。”
可惜了。
三个字,像一把钝刀,慢慢地割着我的心脏。
“你为了她,把最好的十年都搭进去了。”赵磊说,“你值吗?”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不知道答案。
也许值,也许不值。
但不管值不值,那十年都已经过去了,再也回不来了。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赵磊问。
我想了想,说:“先离婚。”
“然后呢?”
“然后……”我仰头喝完最后一口啤酒,把罐子捏扁,扔进垃圾桶,“然后重新开始。”
赵磊笑了笑,举起手里的啤酒罐,跟我碰了一下。
“那就祝你,重新开始。”3
赵磊的民宿叫“半山居”,坐落在半山腰上,推开窗就能看到层叠的山峦和缭绕的云雾。
我在他这里住了三天。
这三天里,我关掉了手机,断了所有的联系方式。每天早上起来,在院子里坐一会儿,看看山,听听鸟叫,然后沿着山路走上一两个小时。走累了就回来,坐在藤椅上喝茶发呆。
赵磊什么也不问,只是每天给我做三顿饭,偶尔陪我喝两杯茶。
他不说话的时候,比说话的时候更让人安心。
第四天早上,我把手机打开了。
消息像潮水一样涌进来,嘀嘀嘀响个不停。
我一条一条地翻。
林雪薇的未接来电,三十七通。
林雪薇的消息,四十二条。
“你在哪?”
“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
“我那天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回来我们好好谈谈。”
“你非要这样吗?”
“陆沉舟,你到底想怎样?”
然后是各种语气越来越急促的消息,从质问到哀求,再到愤怒。
最后一条是昨天晚上发来的。
“你赢了。我认输。你回来好不好?”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放到一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赵磊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想吃什么?”
“随便。”
“那就煮面。”他顿了顿,又说,“你手机响了半宿,我差点把它扔进浴缸里。”
我笑了笑,没说话。
赵磊把面端出来的时候,我的手机又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不是林雪薇的名字,而是一个我没想到的人。
顾明远。
我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
“陆先生,您好,冒昧打扰。我是顾明远。”
“我知道。”
“林总这几天状态很不好,公司上市的重要节点,她本来应该出席很多场合,但她全部推掉了。”顾明远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陆先生,我不清楚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作为同事,我希望您能劝劝她。公司毕竟刚上市,她不能——”
“顾总,”我打断他,“你以什么身份打这个电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我是林总的同事,也是公司的CFO。”顾明远说,“仅此而已。”
“那就好。”我说,“以同事的身份,你管不了老板的家事,对吗?”
“陆先生——”
“顾总,你入职一年多,就帮公司完成了上市,我敬佩你的能力。”我顿了顿,声音不轻不重,“但有些事,不该你操心的,就不要操心。”
我挂了电话。
赵磊坐在对面,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说:“那个CFO?”
“嗯。”
“他挺关心的。”
“是啊,挺关心的。”
赵磊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低头吃面。
我拿起筷子,忽然觉得这碗面比前几天吃的都香。
大概是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吃完面,我打开手机,给林雪薇发了一条消息。
“我回来拿东西,晚上见。”
消息发出去,几乎是秒回。
“好!你想吃什么?我让阿姨做。”
我没有回复,又关掉了手机。
下午,我告别了赵磊,坐车回了市区。
推开家门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
玄关的灯亮着,客厅里飘着饭菜的香气。
林雪薇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脸上没有化妆,显得有些憔悴。
她看到我进门,立刻站了起来。
“你回来了。”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这几天哭过,又像是没睡好。
我换好拖鞋,走进客厅,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站定。
“我去收拾东西。”
“等等。”她快步走过来,挡在我面前,“你连话都不愿意跟我说一句吗?”
我看着她。
她的眼眶确实有些发红,嘴唇抿得很紧,下巴微微抬着,那是一种她惯用的姿态——即使在认输的时候,也要保持最后的体面。
“你想说什么?”我问。
“那天的事,我可以解释。”她吸了一口气,“周彦拦你,是因为顾明远说上市宴会的座位都是提前安排好的,临时加人会影响流程。我当时太忙了,没顾上处理,等我忙完去找你的时候,你已经走了。”
“然后呢?”
“然后你就发了离职申请,你知道我有多着急吗?全公司的人都在看着我,我——”
“你着急的是我离职,还是我离职让你丢脸?”
她愣了一下,眼睛里的光闪了闪,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林雪薇,我不是第一天认识你。”我在沙发上坐下来,语气很平静,“你生气的不是我离开,而是我不听话了。”
她站在我对面,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看着我。
“你觉得我不听话了,对吗?”我继续说,“以前你说什么我都听,你让我做什么我都做。你让我做技术顾问,我就做技术顾问,没有工资没有股份,我一待就是三年。你让我忍耐,我就忍耐,公司里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你丈夫,但也仅仅是‘林总的丈夫’,没有人在意我是谁。”
“我没有——”
“你让我在庆功宴上回去,我就应该乖乖回去,对吗?然后等你忙完了,回来跟我说一句‘今天辛苦了’,这件事就算翻篇了,对吗?”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挂钟的嘀嗒声。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
“我知道这些年你受了不少委屈。”
“你不知道。”
“我知道。”她走到我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我,“我真的知道。但是公司刚上市,一切都还没稳定下来,我现在真的分身乏术。你再给我一点时间,等公司稳定了,我就可以——”
“可以什么?”我看着她的眼睛,“可以给我一个正式职务?可以给我几百万的补偿?还是可以在股东名单上加上我的名字?”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你查过股东名单了?”
“一年前就查过了。”
她的脸色变了,蹲在地上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然后慢慢站起来,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她的双手交握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泛白。
“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我在等。”
“等什么?”
“等你主动告诉我。”
她又沉默了。
我看着她的侧脸,客厅的灯光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碎掉。
“股东名单上没有你的名字,是因为……”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是因为上市的股权结构很复杂,创始人持股比例有严格限制。如果加上你的名字,会稀释我的持股比例,影响公司的控制权。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决定,是投资方要求的。”
“投资方要求的?”我重复了一遍,“那顾明远呢?”
“什么?”
“顾明远持有公司百分之七的股份,是个人股东,对吗?”
她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你……你怎么知道的?”
“上市公司的股东信息是公开的,我在网上查得到。”我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天花板,“顾明远入职一年半,持有百分之七的股份。我这个跟你结婚十年的丈夫,在公司里连个工位都没有。”
“那不一样!”她转过头来,声音有些急促,“顾明远是投资方指定的人选,他的股份是投资方给的,跟我没有关系!”
“那我的股份呢?”
她愣住了。
“你当初说,夫妻之间分什么股份,我的就是你的。”我一字一句地说,“现在呢?我的还是我的吗?”
她没有回答。
我笑了一下,站起来,走向卧室。
“我今晚睡客房,明天去办手续。”
“什么手续?”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颤抖。
“离婚。”
我还没走到卧室门口,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然后,一双手从背后抱住了我。
她的脸贴在我的后背上,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不离。”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你放开。”
“我不放。”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脆弱,“陆沉舟,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给你什么机会?”
“我……”她顿了顿,“我可以把我的股份,分一半给你。”
“我不需要。”
“那你想要什么?你说,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答应你。”
我转过身,把她的手从腰上掰开,低头看着她。
她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嘴唇微微发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猫。
“林雪薇,你听着。”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要的不是股份,也不是钱。我要的是平等。”
“我可以——”
“你给不了。”我打断她,“因为在你心里,这个家、这段婚姻,永远排在公司和事业后面。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不会的!我保证——”
“你保证不了。你连我站在庆功宴门口这点小事都处理不了,你拿什么保证?”
她张着嘴,泪水从眼眶里滚落下来,顺着脸颊滑到下巴,滴在米白色的家居服上。
“我跟你结婚十年,等了你十年。”我看着她,声音很轻,“我不想再等了。”
我转身走进了客房,关上了门。
门外传来她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像一只受伤的幼兽在呜咽。
我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胸口闷得发疼。
不是不心疼。
是心疼了太多次,已经麻木了。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客房的装修还是三年前的样子,墙上挂着一幅我画的油画,素色的床单上带着淡淡的樟脑味。
这间房原本是给客人准备的,但后来公司越来越忙,林雪薇的父母嫌远不愿意来,我父母又住在老家,客房就一直空着。
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会睡在这里。
手机在兜里震动了一下。
我掏出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陆哥,我是周彦。前几天的事,对不起。”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发消息来。
紧接着又是一条。
“那天拦您,不是林总的意思。是顾总让我这么做的。”
我盯着这条消息,眼神慢慢冷了下来。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然后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他让你做什么?”
对面很快回复。
“顾总说,上市宴会的座位已经安排好了,您不在名单上,让我想办法把您拦在外面。我当时以为是林总的意思,所以……”
“后来呢?”
“后来林总知道了,在休息室里跟顾总吵了一架。我听到林总说,他是我丈夫,你凭什么拦他?顾总说,这是投资方的安排,不能让无关人员出现在宴会现场。”
无关人员。
我盯着这四个字,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在我妻子的公司里,我成了一个“无关人员”。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回复周彦,“为什么现在才说?”
对面沉默了很久,才发来一行字。
“因为我看到您提交了离职申请。我觉得……有些事,你应该知道。”
“还有什么是你觉得我应该知道的?”
这一次,对面沉默了更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回复了。
然后,手机屏幕亮了。
“陆哥,有些事,我说了可能对我不利。但是……顾总跟林总,不只是同事关系。”
我盯着这句话,胸口像是被人猛地锤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有一次,我加班到很晚,去停车场取车的时候,看到他们在车里……”
消息到这里断了。
过了一会儿,又是一条。
“对不起,陆哥,我真的不知道该不该说这些。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
我放下手机,仰面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那盏灯,灯光刺得眼睛有点疼。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顾明远的脸。
那张脸,永远温和,永远得体,永远挂着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微笑。
在上市宴会上,他低头对林雪薇笑的那一刻,我就应该看出来的。
不对。
更早。
一年半前,他入职的时候,林雪薇提起他的频率就越来越高。
“明远说这个方案不错。”
“明远帮我谈下了一个大客户。”
“明远今天在会上提了一个特别好的建议。”
明远,明远,明远。
那时候我以为,她只是在赏识一个得力的下属。
现在想来,我大概是在自欺欺人。
我重新拿起手机,给周彦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谢谢。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我不会说的,陆哥。您保重。”
我关掉手机,拉过被子,把自己裹了进去。
客房的床很硬,枕头的高度也不对,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画面像走马灯一样转来转去。
林雪薇蹲在地上仰头看我的样子。
顾明远在宴会上低头对她笑的样子。
周彦挡在我面前的手。
林雪薇从背后抱住我时的哭声。
还有那句“无关人员”。
我在黑暗中睁开眼睛,忽然觉得这十年的婚姻,像一场梦。
梦醒了,什么都不剩。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的时候,林雪薇已经不在家了。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张纸条,上面是她清秀的字迹。
“我去公司开个会,中午回来。求你别走,等我回来,我们再谈谈。”
落款是“雪薇”。
我看了那张纸条一眼,然后走进了主卧。
主卧的衣柜里,我的衣服和她的衣服混在一起,像十年前一样。
我找了一个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
衣服、鞋子、证件、书,一件一件地往里放。
收拾到床头柜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相框。
那是我们结婚时的照片,她穿着白纱,我穿着黑西装,站在教堂门口,笑得像两个傻子。
那时候她刚创业失败过一次,我说没关系,我们重新开始。
她抱着我哭,说如果有下辈子,她还要嫁给我。
我拿起相框,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放进了箱子。
有些东西,舍不得扔,但也带不走。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卧室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座机,看区号是老家的。
我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急促的声音。
“沉舟,你爸又住院了。”
是我妈。
“妈,怎么回事?”
“还是老毛病,心绞痛,昨晚半夜犯的,现在在县医院。你……你能不能回来一趟?”
“我马上回来。”
我挂了电话,拖着行李箱快步走出家门。
在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这栋住了十年的房子。
客厅里的阳光照在地板上,空气中的灰尘在光柱里慢慢飘浮。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静,那么完好。
就像我们的婚姻,表面光鲜,内里早已千疮百孔。
我关上门,把钥匙留在了玄关的鞋柜上。
出租车在高速上飞驰,我看着窗外的风景,脑子里一片空白。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林雪薇。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你在哪?”
“回老家,我爸住院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她说:“严重吗?要不要我——”
“不用了,你忙你的。”
“沉舟——”
“我挂了。”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到一边,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我的脸上,暖洋洋的,但我的心里却冷得像一块冰。
三个小时后,我到了县医院。
我爸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手背上扎着输液管,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又瘦了一圈。
我妈坐在床边,眼圈红红的,看到我进来,立刻站起来。
“你来了……”
“妈,我爸怎么样了?”
“医生说问题不大,但还是要注意休息,不能劳累,不能再受刺激了……”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哽咽了,“你爸这个人,一辈子要强,也不知道怎么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我走过去,握住我爸的手。
他的手很凉,骨节分明,手背上青筋凸起,皮肤上布满了老年斑。
“爸,我回来了。”
我爸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然后点了点头。
“回来就好。雪薇呢?”
“她公司忙,没来。”
“哦。”我爸又点了点头,闭上眼睛,没再说话。
我妈在旁边拉了拉我的袖子,示意我出来。
我跟着她走到病房外的走廊里,她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说:“沉舟,你爸这次住院,是气的。”
“气的?谁气他了?”
我妈犹豫了一下,说:“你二叔。”
“二叔怎么了?”
“你二叔说,你爸的儿子没出息,给人家当上门女婿,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断了老陆家的香火。”
我的手指猛地攥紧了。
“妈,这话是谁传到我爸耳朵里的?”
“还能是谁,你二叔在你堂弟结婚的时候,当着所有人的面说的。你爸当场就气得脸色发白,回来就犯病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的二叔,陆国富,跟我爸是一个爹妈生的亲兄弟,但两家关系一直不好。
原因很简单——陆国富觉得我爸没出息,一辈子窝在县城里,而他儿子,也就是我堂弟陆明哲,在广州做生意,赚了大钱,在亲戚面前说话都硬气几分。
“妈,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我……”我妈垂下眼睛,“你在外面也不容易,我们不想让你操心。”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地扎进了我的胸口。
我在外面不容易。
我爸妈在家受气,还要想着不让我操心。
而我呢?
我在林雪薇的公司里当了三年没有工资没有股份的技术顾问,连庆功宴都进不去,被人当面说“无关人员”。
我有什么资格说自己不容易?
“妈,对不起。”我拉住我妈的手,声音有些沙哑,“是我不好,让你们受委屈了。”
我妈的眼眶红了,她拍了拍我的手,说:“说这些干嘛,你在外面好好的就行。”
我站在医院的走廊里,看着走廊尽头那扇落满灰尘的窗户,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愤怒,也不是悲伤。
是一种彻骨的清醒。
我终于明白,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不能再做那个被人呼来喝去、连自己父母都保护不了的人了。
我转过身,走进病房,在我爸床边坐下。
“爸,我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我爸睁开眼睛,看着我。
“我要离婚了。”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我以为我爸会震惊,会追问,会骂我。
但他只是看着我,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
“离了好。”
我愣了一下。
“爸,你不问我为什么?”
“不用问。”他摇了摇头,声音虽然虚弱,但很坚定,“你是我儿子,我了解你。你如果不是真的过不下去了,不会做这个决定。”
我的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你从小就懂事,什么事都往自己肚子里咽。”我爸看着我,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你为那个家,为那个公司,付出了多少,我和你妈都看在眼里。我们也心疼,但那是你自己的选择,我们不好说什么。”
他顿了顿,继续说。
“但是沉舟,你要记住,一个人可以受委屈,但不能一直受委屈。你现在想通了,不晚。”
“爸……”
“去吧。”他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做你该做的事。你爸还死不了。”
我握住他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我妈在旁边看着我们,眼圈红红的,但嘴角也带着一丝笑意。
“我去给你打点热水。”她站起来,转身走出病房,我看到她偷偷擦了擦眼角。
我坐在我爸床边,陪了他整整一个下午。
傍晚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是林雪薇。
我走到走廊里接起来,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慌乱。
“沉舟,我看到你留的钥匙了。你真的要这样吗?”
“嗯。”
“你爸怎么样?严重吗?”
“还好。”
“我……我买了明天一早的机票,我过来陪你们。”
“不用了。”
“你让我过来好不好?我跟你爸也很久没见了,我——”
“林雪薇。”我打断她,声音很平静,“我们的事,等我把这边安顿好了再谈。你先忙你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
然后,我听到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变得很轻很轻。
“沉舟,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