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92年5月14日，北京，聂荣臻元帅已经走到生命的最后一天。秘书帮他翻阅《人民日报》，他还惦记着《聂荣臻军事文选》的出版，也和女儿聂力谈了很久。当天晚上10点43分，这位戎马一生的老将，在睡梦中安静离世。
没有剧烈挣扎，也没有长时间的痛苦。身边工作人员回忆，聂荣臻晚年虽有呼吸困难，但神志始终清楚，离世前的状态相对平静。消息传出后，许多人感慨：这位元帅，确实有一份难得的“福气”。
这种“福”，并不只是指寿命较长，更在于他一生多次身处险境，却总能避开最凶险的关口。聂荣臻1899年出生，参加革命后长期从事军事、政治和科技工作，经历过大革命失败、土地革命、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却很少留下严重战伤。
1927年广州起义失败后，聂荣臻奉命转赴香港开展地下工作。有一次，敌人突然赶到他的住处搜捕。偏偏就在那天，他外出与同志交换情报，阴差阳错躲过了一场抓捕。
类似的险情不止一次。聂荣臻曾去参加重要会议，途中因事情耽搁，赶到时才发现会场已经被敌人包围，多名同志被捕。若早到片刻，后果难以设想。地下工作没有枪林弹雨，却处处是看不见的刀口。
1934年湘江战役期间，红军遭受重大损失，战场形势极其惨烈。聂荣臻时任红一军团政治委员，指挥部一度暴露在危险之中。炮火和流弹逼近，他却只受了轻微擦伤。这样的经历，在他的革命生涯里并非孤例。
有人曾半开玩笑地说：“聂帅真是福帅。”聂荣臻听到这类说法，未必会当作荣耀。对他而言，活下来不是为了享福，而是为了把没有完成的事情继续做下去。
抗战时期，他创建和领导晋察冀抗日根据地。这里地处华北敌后，既要同日军周旋，又要组织群众、发展武装、保障根据地运转。聂荣臻的特点很鲜明：重大问题上敢于担当，日常工作中又极为细致，既重视军事行动，也重视政权建设和群众工作。
解放战争时期，华北战场与东北野战军相互配合。平津战役中，华北解放军与东北野战军共同完成对北平、天津等地的战略合围。聂荣臻主持华北方面工作，处理部队调动、城市接管和社会秩序等复杂事务，不能只盯着战场，还要考虑战后城市如何平稳运行。
新中国成立后，他承担的任务逐渐从战场转向国防建设。抗美援朝战争期间，聂荣臻主持军队有关工作，承担作战筹划、后勤保障和军队建设等重任。1952年，他因长期劳累在办公室晕倒。工作人员劝他休息，他只说：“还有不少事情没有处理。”
这句话或许朴素，却很符合他的性格。1954年，聂荣臻出任中央人民政府人民革命军事委员会副主席，并重点负责国防工业和国防科学技术工作。后来“两弹一星”事业推进，他参与组织和领导国防科技体系建设，面对的是一项项从无到有的工程。
长期超负荷工作，也给身体埋下了隐患。1960年前后，他的心脏病问题加重；1970年病情再次恶化。1981年，他又患上严重的伪膜性肠炎，并引发心力衰竭等问题。经过数月治疗，才脱离危险。遗憾的是，这场大病之后，他的行动能力明显下降，晚年大多依靠轮椅。
但身体衰弱，并没有使他的思考停下来。1992年4月12日，在两位秘书见证下，聂荣臻留下了一段录音。他谈到自己入党近70年，表示支持改革开放，认为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符合中国国情，还表达了对科技事业和祖国统一的关切。
秘书听后落泪，对他说：“聂帅，您一定会好起来。”聂荣臻没有多说，只是神情平静。那时的他，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也知道许多话可能来不及再讲。
聂荣臻是十大元帅中最后去世的一位。罗荣桓于1963年病逝，徐向前于1990年去世，其他元帅也相继离开。聂荣臻则走到了1992年，享年92岁。
遗体告别仪式在北京八宝山举行，前来送行的老同志、老部下和群众很多，仪式持续了两个多小时。王平上将见到老首长遗体时失声痛哭，聂力也长时间守在父亲身旁。那一刻，人们送别的不只是一位元帅，也是一个从战火中走来、又亲手参与建设现代国防体系的时代见证者。
聂荣臻一生少有负伤，晚年又能在睡梦中平静离去，这才有了“福帅”的称呼。只是这份福气背后，是几十年谨慎、坚韧和担当换来的。命运给了他几次躲过险关的机会，而他把这些机会，都用在了革命和建设的事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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