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仅用于叙事呈现!
年三十晚上十一点,手机搁在茶几上,一晚上没响。
往年这会儿,我早该拿起电话催老婆回来过年了。今年我没打。
我妈从里屋端了杯水出来,递到我手里,没多问,只说了句:“她不回来就不回来吧。”窗外鞭炮声噼里啪啦炸成一片。
我盯着手机屏幕,黑漆漆的,什么动静都没有。
去年除夕,我妈突发脑梗,我在急诊室走廊连打三通电话,王婧一个都没接。
那之后有些事,我就想通了。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的。今年这个除夕,我不等了。
![]()
01
腊月二十八那天中午,我翻柜子找东西,把旧手机翻了出来。
插上充电器,等它开机。屏幕亮起来,我划拉了几下,鬼使神差点开了通话记录。去年除夕那三个未接电话排在一起,红通通的,像三道疤。
“蒋洪涛,你翻什么呢?”我妈从厨房探出头来问我。
“找根充电线。”
“你那柜子里乱七八糟的,我给你收拾收拾?”
“不用,我自己来。”
我把旧手机锁了屏,塞回抽屉最里面。
可我坐那儿半天没动,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去年的事。
去年腊月二十七,我妈就说胸口闷。
我让她去医院看看,她嫌麻烦,说老毛病了,喝点热水歇歇就好。
我拗不过她,想着过了年一定带她做个全面检查。
谁知道那顿年夜饭还没吃上,腊月二十九晚上,老太太在卫生间里滑倒了,人送到医院,诊断为脑梗,直接进了抢救室。
我那时候站在急诊室外面,走廊里的灯惨白惨白的,照得人眼睛发花。
我掏手机给我老婆打电话,第一遍,响了十几声,没人接。
我寻思她可能忙着做饭没听见,又打第二遍。
还是没人接。
第三遍,我手指头都有点僵了,按下去,听到的是一遍又一遍的“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一整个晚上,我打了六遍。六遍,一次也没打通。
后来我给我妈办了住院手续,大半夜跑上跑下交钱拿药,脚底板都是飘的。
护士让我签病危通知书的时候,我握着笔的手直抖。
那会儿我特别想找个人商量商量,想跟谁说句话。
凌晨十二点一刻,王婧终于回了条微信:刚忙完,明天一早赶回来。
她连电话都没打。
第二天中午,王婧到了医院。
我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她,她走过来问我妈怎么样了,我说已经脱离危险了。
她舒了口气,又补了一句:“昨晚家里那边实在走不开,好几桌客人,后厨就我一个人。”
我没说什么。
前两年她小姨打电话来说她爸妈吵架闹分居,她连夜赶回去了。
第二年她姑妈家儿子订婚,她也在场。
那几年娘家的大事小事,她都比自己家里的事上心。
我那时候心里已经有点数了。不是不在乎,是慢慢知道说了也没用。
“你吃了没?”王婧问了一句。
“吃了。”我随便应了一声,其实那天我一个包子都没咽下去。
她也没再追问,拎着水果进病房看她妈去了。
我坐在走廊里,盯着医院的天花板,看了一上午。
我妈住了半个月的院。
王婧白天上班,隔一天晚上来一趟,待个把钟头就走。
我单位那边请了年假,白天黑夜守着。
出院那天,大夫说恢复得还行,但不能再操劳了。
我点点头,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回家路上,我妈坐在后座,忽然来了一句:“洪涛,你别怪她。她有她的难处。”
我看着后视镜里我妈那张瘦了一圈的脸,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倒好,躺在病床上,半条命都快没了,还在替儿媳妇说话。
腊月二十九那天下午,我找旅行社订了两张去海南的机票,正月初一早上九点多的航班。挂电话之前我跟人家说了一句:“越早越好。”
订完机票出来,天阴得厉害。
我在旅行社门口站了一会儿,风灌进脖子里,凉飕飕的。
那会儿腊月里冷得人脸都发木。
回到家,我妈问我上哪儿去了,我说出去转转。
她也没多想,转身回厨房给我下了一碗热汤面。
其实我刚握着手机在沙发里坐了一个多小时,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去年医院走廊的白灯,一会儿是王婧大年初一头一回回京时说的那句“那边走不开”,一会儿又是我妈笑着给她剥橘子。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响了一声。
我拿起来一看,是王婧发来的:今年年货我就不用操心了,你看着买点就行,我这边忙得脱不开身。
我看着这条消息,没回。
以前她发消息,我基本秒回。
那天我没回,一句话都没回。
我妈坐在旁边看电视,听见我手机响,侧过头来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问。
第二天就是除夕。
王婧没有再发消息来,我也没打那通电话。
年夜饭是我和我妈两个人吃的。
炒了三个菜,炖了一条鱼,包了半锅白菜猪肉馅的饺子。
我妈让我把电视打开,说听着春晚热闹。
电视里主持人穿着红衣服在台上说着吉祥话,我妈夹了一个饺子放进我碗里:“多吃点,明年一年都有福气。”
我说好,低头咬了一口饺子。
白菜馅的,里面放了点虾皮,是我妈的习惯。
我嚼着嚼着,鼻子有点儿发酸。
这顿饭,做了24年,头一回就我们娘儿俩坐在一起吃。
吃到一半,我妈又说:“要不给儿媳妇打个电话吧。”
我夹菜的手停了一下:“不用。”
我妈看了我一眼,不再说话了。窗外鞭炮声越来越密,电视里笑声一浪盖过一浪。我的手机安安静静躺在那儿,和往年一样,一个电话也没有。
那顿饭我吃了个半饱。
放下筷子,我去厨房把碗刷了,又给我妈兑了杯温水。
她吃药,我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九点多,我给我妈热了一碗饺子汤,她嫌烫,我搁在茶几上晾着。
十点多,我妈说困了,先进屋躺下了。
我应了一声,替她关了灯,带上房门。
客厅里就剩我一个人,电视开着,声音不大,满屋子只有沙发和茶几的轮廓。
我坐着一动没动,老觉得明天夜里就该听到过年零点的爆竹声响了。
以往这时候,王婧在灶台边忙活,我妈在旁边剥蒜,我在厨房门口看着,觉得日子就该是这样。
她总说吃了饭就回来,可每年都是大年初二吃完午饭才到家。
我也习惯了,这些年她说的话,我都当作信了的,我自己不去细想那道菜凉了几道。
那晚我一直坐到十一点多,电视里已经开始倒计时了。手机始终没响。
我忽然想起来,以前每年除夕,吃完饭我都想给她打个电话,催一句“什么时候回来”。
她总说快了快了,然后继续在娘家忙。
那些年我急过、盼过、气过,有一年甚至把电话挂了。
可第二天她回来了,我看着她拎着大包小包进屋,风尘仆仆的样子,那点火气又咽了回去。
记不清是从哪一年开始,我催电话的频率从八点推到了十点,从十点变成了十一半,最后索性不打了。
一个人心凉,其实不是一瞬间的事。是一年一年,一点一点,冷下来的。
我没去阳台看烟花,也没再看一眼手机。我坐在沙发上,听着电视里主持人合不拢嘴地说过年好,想的是明天早上九点的航班。
02
第二天天没亮我就起了。
煮了一锅粥,熬得稠稠的,盛出来搁在灶台上晾着。又煎了两个荷包蛋,滴了两滴酱油,摆在我妈平时坐的那个位置上。
我妈穿好衣服出来,看见桌上摆着一碗热腾腾的白粥和两个油亮亮的荷包蛋,愣了一下:“你起的这么早?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咱赶飞机。”
“什么飞机?”
我拉过椅子坐好,给自己也盛了一碗粥,低头说:“海南,带你去透透气。”
我妈笑了:“你这孩子,大过年的说什么胡话。”
我没接她的话,就着咸菜把粥喝完,又把碗洗了。
然后把前两天收拾好的行李箱从里屋拖出来,放在门口。
我妈这才看见箱子,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
“你什么时候买的票?”
“昨天。”
“那也不提前说一声……”
“现在不是说了。”我蹲下身去系鞋带,“快去收拾两件薄衣裳。”
我妈在卧室里磨叽了半天,我听见她翻箱倒柜的声音,也不催她。
过了一会儿她拎着个小包出来,里面塞了两件外套,想了想又回去拿了一瓶降压药。
“你爸以前就说过,海南那地方冬天暖和。”
她坐在沙发上念叨了一句,我也没接话。
那会儿心里想,早知道有今天,前几年就该带她出门转转了。
这些年光顾着忙,上班下班,过年操心王婧回娘家的事,从来没想过自己妈也需要人陪。
她体谅儿媳妇,我说不上来是心疼她还是替她委屈。
正月初一这天机场人不少。
很多人举家出行,大包小包,满脸是过年的喜气。
排队换登机牌的时候,她站在我身后,一个劲儿扯我的袖口:“洪涛,这儿人这么多,得多少钱?”
“不贵。”
“那也得不少钱。”她叹了口气,“你说你也不商量一声……”
“我商量了你会来吗?”我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没话了。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妈攥着安全带不撒手,嘴唇绷得紧紧的。
我伸手把窗板拉起来,让她看窗外的云层。
阳光照进来,亮晃晃的,整片天空蓝得通透。
老太太慢慢松开手,趴着窗看了好一会儿,嘴里说了句:“这云真白。”
我说:“比咱家那雾霾好。”
她笑了一声,没再说话。我侧过头去,看见她鬓角的白发,在阳光底下亮得扎眼。我寻思着,这怕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坐飞机。
这趟飞机,我应该早点带她来的。
到了三亚,一股潮湿的热气扑面而来。我妈站在机场门口,脱下羽绒服,四处张望,像个小孩子一样:“这地方真暖和。”
我抬手叫了一辆出租车,报上酒店的名字。
司机是本地人,热情地跟我们聊着天。
我妈坐在后座,看着车窗外的椰子树和三角梅,眼花缭乱,嘴里不停地说:“这下头的人怎么冬天还种花呢。”
我看着窗外的海景,心里想的是:王婧现在应该已经开始准备年夜饭了。往年这时候,她是在厨房里忙活的。今年呢?
到了酒店办了入住,领我妈进房间,我往床上一躺,掏出手机看了眼。
屏幕上一条消息都没有。
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头柜上,闭上眼。
想着王婧现在在干什么,是系着围裙站在灶台边,还是坐在沙发上,陪着一大家子人聊天。
反正不管在干嘛,她不会记起来,这个时间点,我应该坐在家里,等她的电话。
第二天早上,我陪我妈去海边走了走。
她穿着我给她买的那件碎花短袖,手里拎着凉鞋,赤脚踩在沙滩上,走了两步就笑:“这沙子怎么这么软啊。”我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看着她蹲下去捧了一把沙子,慢慢从手指缝里漏下来,忽然觉得自己这趟做得对,哪怕什么都不说,也值了。
我在海边拍了一张照片,发了个朋友圈,就一个定位,什么话也没写。发完之后把手机揣回兜里,蹲下来陪我妈捡贝壳。
那几天我们去了天涯海角,逛了南山寺,吃了好几顿海鲜。
我妈每样菜都要问价钱,问完就摇头,说太贵了不如在家吃。
我说来都来了,贵也得吃。
她不吭声了,夹了一块清蒸石斑鱼放嘴里,嚼了半天,说了一句:“挺鲜的。”
夜里我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海浪拍岸,心里空落落的。
我想起去年除夕我妈脑梗那天,我在急诊室的走廊里来回踱步,手机攥在手里,一遍一遍拨王婧的号码。
走廊尽头有人在哭,护士推着仪器车跑过来,轮子碾着地砖发出刺耳的响声。
那会儿我特别希望王婧能接一次电话。
现在我不盼了。
![]()
03
去年腊月二十九晚上,医生把我叫到办公室。
他指着一张CT片子跟我说:“你母亲的血管堵得比较厉害,但目前看没有大面积梗死,先溶栓,观察两天。”
我站在那儿,听得脑子发胀。他问我:“家属还有什么想了解的吗?”
我摇摇头,转身出了门。
出了办公室,走廊里几个病人家属蹲在地上吃泡面。
整个急诊区乱糟糟的,有小孩在哭,有老人躺在移动病床上呻吟。
我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来,掏出手机拨王婧的电话。
第一个没接,我心里说:可能在做饭,再打一个。
第二个响到底还是没人接,我一边听着那个机械的女声,一边握紧了手机。
第三个,我打过去又不接,我还记得自己当时傻站在那儿,手指尖发麻,不知道是心寒还是手凉。
第四个我打过去,“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第五个,我已经不想再打了。
凌晨十二点多,她回了一条微信:“刚忙完,明天一早赶回来。”
我盯着那条微信看了好久,最后只回了两个字:好的。
第二天中午,她赶到了医院。
我坐在走廊的陪护椅上,一个晚上没合眼,眼睛干得发疼。
她走过来,手里拎着一袋水果,问我:“妈怎么样了?”
我说:“脱离危险了。”
她舒了口气:“那就好。”
她进病房的时候,我妈正睡着。
她放下水果,替我收拾了一下床头柜上的杂物,又坐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明天还得回去一趟,家里一些事要处理。”
我没有接话。她看我不说话,又补了一句:“这边辛苦你了。”
“不辛苦。”我说,“你也挺辛苦的。”
她愣了一下,看了我一眼,没有问什么。
过了两天,大年初二。
医院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护士站那边偶尔传来几声呼叫铃声。
我妈躺在病床上,睡着了。
王婧坐在病床边削苹果。
我妈醒过来,看见她在,笑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家里不忙了?”
“不忙了。妈,你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过两天就能出院。”我妈挣扎着要坐起来,王婧赶紧扶住她,往她背后垫了个枕头。我妈靠稳了,把苹果接过去咬了一口,甜得很。
我站在病房门口,看着这两个女人一人一句地说着家常。
我妈说昨天夜里走廊里有个人咳嗽,王婧点点头,又问她吃没吃早饭。
她们说的话都很平常,我心里头翻了一整夜的东西全都泡了汤。
那会儿我想,算了,只要妈没事,就好。
可第二天早上,我站在洗手间镜子前刷牙,看见镜子里的自己,一夜之间头顶冒出来好几根白头发。
我漱了口,把洗发水瓶子放回原处,没跟任何人提起。
我妈出院第三天的晚上,家里就剩我们娘儿俩。
她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我去厨房给她热牛奶。
端着杯子走到客厅门口的时候,听见她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句:“洪涛,她也不容易。”
我站在那儿没动。
背后传来轻轻一声叹:“咱家的事,你得多担待着点。”
我端着牛奶走进客厅,轻轻把杯子放在她手里:“我知道。”
那晚上我躺床上睁眼到后半夜。
王婧回娘家8年,我心里那些话像是堵在嗓子眼,翻来覆去不知道怎么说,后来发现说了也没用,说了她也不会听。
她第8年说要回娘家的那天,我就知道我拦不住。
她走了以后,我到楼下的便利店买烟,自己有十年没抽了。
站在马路牙子上点了一根,呛得眼泪直流。
那根烟我没抽完,摁灭了扔进垃圾桶里。
从那以后,有些事就不一样了。
04
大年初二那天,我在三亚的酒店醒来,看见微信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女儿蒋佳琪发来的:爸,你带奶奶去海南了?
我回了一个字:嗯。
她发来一个笑脸:“行,你终于想开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把手机放下,笑了。
连22岁的闺女都知道她爸该想开了。
我又拿起手机,打了一大段字,想了想全删了,最后只发了一句:“照顾好自己。”
正月初三那天傍晚,我妈坐在海边的长椅上乘凉,我坐在她旁边。她忽然说:“洪涛,你跟我说实话,你跟王婧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
“那你怎么不叫她一起出来?”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她回娘家过年。”
我妈听了,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
夜里的海风带着点咸味,两个人坐在那儿,没有谁再开口。
王婧在娘家那边,过得并不好。我是后来才知道的。
正月初一那天上午,她起个大早,开始包年夜饭的饺子。
她那一家子人,三口两口吃完了,全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留下她一个人收拾碗筷。
她妈王秀梅坐在厨房门口,一边剥橘子一边叹气:“你弟这对象谈了大半年了,女方家里要彩礼,一开口就十八万。你爸的意思是,家里人凑凑。大闺女,你手头宽裕不?”
王婧手里搓着面粉,头也没抬:“妈,我手里那点钱,是佳琪明年的学费。”
“学费学费,就知道学费。你弟的事就不是事?”
王婧没回答,把饺子馅拌好,盖上保鲜膜放进冰箱。
那个晚上,她是躺在客厅沙发上过的。
被子不够厚,她翻了一夜没睡着,想了很多事。
想她结婚这么多年,自己给这个家搭了多少工夫,又是怎么一回回把自己家里的事排在后头。
她总想着,这头是生她养她的爹妈,总不能撒手不管。
可管来管去,她管出了什么来?
她费力讨好了一辈子,到头来,人家还是当着她的面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这句话她妈以前也说过。但那回不一样,那回是当着她的面说的。
初三晚上,她爸王卫东把她叫到跟前,拿出一份打印好的协议书,让她签字。她低头一看,是老房子的过户协议,上面写着产权归弟弟王泽洋所有。
“爸,这什么意思?”
“房子给你弟,你签个字就行。”
王婧捏着那张纸,指节有点泛白:“这房子当初翻新的时候,我出了一万块钱。”
“那是你自愿的。”她爸坐在藤椅上,眼皮都没抬,“你弟结婚用钱,你当姐姐的,得帮衬着点。”
王婧没有签。
她把那页纸放回茶几上,站起身来说:“我先回去了。”
她妈从里屋追出来:“大过年的你作什么作?你爸都开口了,你给句话!”
王婧站在玄关处穿鞋,手有点抖,声音倒还算稳:“妈,我回去想想。”
“有什么好想的!你爸说得对,你一个嫁出去的女儿……”
后面的话王婧没有听完。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又亮,她站在门口,手扶着楼梯扶手站了好一会儿,才一步一步往下走。
她一直以为那个家永远有她的位置。
到那天她才明白,从她嫁出去那一刻起,她的位置就没了。
她坐在小区长椅上,听着楼上隐约传来鞭炮声和笑闹声,坐了很久。
冷风吹得她鼻尖发红,那一年到头忙碌的8年,在这一刻显得特别可笑。
初五下午,她拎着包回了家。
钥匙拧开门的时候,她以为会看到客厅里亮着灯,蒋洪涛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妈可能还在厨房里忙活。
门推开,满屋黑漆漆的,安安静静。
她开灯,看见茶几上压着一张字条。
我拿起那支笔写那张字条的时候,是正月初二傍晚。
当时我蹲在酒店房间里,从床头柜的便签本上撕下一页纸,想了很久,写了几行字。
后来我离开酒店的时候,把那张纸撕了。
那张字条最后写的只有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