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到东京,一定要安排时间去“丸之内”走一走。
从东京车站丸之内口走出来,是一个广场。站在广场上,你可以看到广场的四周,都是一栋栋高耸的写字楼,而正对面则是城濠围起来的皇宫与一片造型秀美的松树。这一个区域,日本人叫它“丸之内”,意思很朴素:城濠围起来的内侧。其实,它是日本经济的心脏。
丸之内夹在两样日本最重要的核心中间:一边是天皇居住的皇宫,一边是全国铁路的总枢纽东京站。附近还有繁华的商业区银座和日本的政治中枢永田町。而丸之内,则是日本的中央商务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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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户时代,丸之内是江户城(今皇宫)外的诸侯们(大名)的居住区。各地诸侯一年一度向德川将军述职(参勤交代),多在此落脚,因此门第森严,不是做买卖的地方。
明治维新后,诸侯们被赶离,陆军占据,丸之内成了兵营和练兵场。1890年时,军队迁往麻布,军费不够,日本政府决定把丸之内一带官地卖掉。那时,丸之内草长得比人高,因为靠近皇宫,建筑审批又严,谁也不肯接手。当时的三菱公司驻伦敦的代表庄田平五郎看过英国金融城,得到消息后立即给三菱财团的第二代当家人岩崎弥之助打来电报,写了四个字:“应当买下”。于是,岩崎弥之助真出价约128万日元,买下了丸之内的大片土地。当时的128万日元,大约相当于当时东京市一年预算的三倍。
东京的老百姓觉得岩崎弥之助的行为很荒唐,很快给丸之内这块地得了个外号:“三菱原”——“原”在日语中,有“荒原”之意。
岩崎弥之助却当作没听见,他脑子里装的是伦敦金融城。于是特地请来英国建筑师乔赛亚·康德尔负责“三菱原”的开发设计。1894年,红砖三层的“三菱一号馆”落成,这是日本第一栋真正意义上的出租办公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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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2年时的三菱一号馆(右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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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三菱一号馆
随后沿着马道陆续盖起一排齐檐的砖楼,人们看着像伦敦朗伯德街,便叫它“伦敦一丁目”。1914年东京站开通,人流一下子涌到站前。1923年,丸大厦竣工,美国式的钢铁高层建筑开始取代红砖楼。二战结束后,财阀解散,可土地和楼还在。三菱财阀的房地产公司——三菱地所成了这片街区事实上的“房东”,至今在大手町、丸之内、有乐町一带握着三十多栋大楼。日本人将“三菱原”改称了“三菱村”。
丸之内作为日本的中央商务区,功能很特别。它不是银座那样的国际商业区,也不是六本木那种夜间都市。它更像一台白天高速运转、夜里安静下来的主机。银行、商社、重工、海运、保险、钢铁等头部企业大多集中在此,世界500强企业的总部多达20余家。
那种打个电话就可以拨动世界贸易,过一条马路就能见到交易对手的特殊环境,使得丸之内成了日本经济的心脏。对日本企业来说,公司总部不在丸之内,并不等于做不成事。但地址写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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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菱集团的“御三家”企业都在这里:三菱UFJ银行、三菱商事、三菱重工。三菱商事在丸之内二丁目的大楼里调度全球贸易与投资。三菱重工把船舶、航空、发电设备的决策放在同一街区。而UFJ银行是日本三大银行之一,是日本经济的一大输血器。除此之外,这里还有三井住友金融集团和三井住友银行、瑞穗银行集团的总部大楼。
制造业也不缺席:日本制铁、日立制作所、三菱电机、AGC、日本邮船总部也都在这里。换句话说,日本的钱、货、船、钢、保险,以及给这些生意做法律与会计背书的人,大多在同一片护城河边上班。
2002年以后,三菱地所主导的“丸之内再建”计划改变了丸之内街面。丸之内街两侧一楼全部腾空出来,改造为世界名牌店的专卖店,形成了高级时尚一条街,媲称“第二银座”。由此,彻底改变了丸之内中央商务区“白天热闹,晚上空荡”的寂寞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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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年前,这里还是“谁也不要的草地”;一百年后,它成了日本知名公司最舍不得离开的地方。丸之内真正特殊的地方,不在楼有多高,而在它把政权象征、交通总枢纽和产业总部,压缩进了步行尺度。日本经济的许多决定,就是在这些楼与楼之间的几分钟路程里做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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