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岁我任市委书记,同学会上县长让我当司机,次日大会他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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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故乡那天下午,我先去住处放下行李,换了件普通夹克。晚上六点,进修班同学群里发来地址,我看了一眼,打车过去。

饭店开在旧城河边,门脸不大,包间里却很热闹。我推门时,十几双眼睛齐齐望来,随即有人喊了声林峰。

八年没见,有人添了白发,有人腰身粗了一圈。刘国强坐在主位,衬衣领口挺括,正侧着身听人说话。

他比我大五岁,当年是进修班班长。如今在下辖县当县长,席间几个人都围着他坐,递烟添茶,称呼也从老班长变成了刘县长。

刘国强抬头打量我,目光从夹克落到鞋上。

“听说你辞职了?”

我拉开靠门的椅子,没有解释,只说工作有调整。

旁边有人问我是不是回故乡发展。还没等我开口,刘国强端起茶杯笑了。

“回乡混饭?来给我当司机。”

屋里先静了一下,接着响起几声笑。有人说老班长念旧,也有人夸县长身边的司机不是谁都能干。

我看着刘国强。他眼角已经有细纹,笑起来仍像八年前那样,习惯把别人的事先安排妥当。

只是这一次,他没问我愿不愿意。

服务员端来热汤,葱花和胡椒味漫开。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搁在桌边,笑了笑,没有接他那句话。

刘国强以为我抹不开面子,摆手叫大家别笑,又说只要肯踏实干,他不会亏待老同学。

我端起茶喝了一口。杯沿有个小缺口,碰着嘴唇,微微发涩。

有人凑近问我明天有没有空,想约几个同学喝早茶。我说不行,明早有个会。

“什么会这么要紧?”刘国强问。

我把杯子放稳,看了看席间众人。

“明天大家自然会知道。”

01

刘国强那句话落下来时,我想起的不是他如今的位置,而是八年前省城那场连绵的秋雨。

那年我三十岁,第一次参加为期三个月的进修班。报到当天,宿舍临时调整,我的名字漏在名单外,只能拖着箱子站在楼道里等。

楼道窗户关不严,雨丝往里飘,地砖湿了一片。负责登记的人翻了几遍表格,叫我先找家旅馆住,等第二天再说。

我刚转身,刘国强从楼梯口上来。他那时三十五岁,手里夹着一摞材料,胸前别着临时班长的牌子。

问清情况后,他把材料塞给身边同学,蹲在登记桌旁重新核对房间。十来分钟后,他找出一张空床登记单。

“先住进去,手续我补。”

他又帮我拎起箱子,一直送到三楼。箱轮沾着泥,在台阶上磕得咚咚响,他也没嫌脏。

宿舍原本住两个人,靠窗那张床堆满旧被褥。刘国强卷起袖子,和我一起收拾,还找管理员要来一壶热水。

那晚我请他吃面。小店的塑料棚被雨打得噼啪响,他往碗里放了两勺辣椒,说班里人来自各处,既然推他当班长,他就得把事情管顺。

刘国强确实爱管事。谁迟到,谁缺材料,谁和室友闹别扭,他都要过问。办法未必讨巧,最后却多半能解决。

他也重体面。集体合影时,衣领要齐,队伍要正。聚餐选饭店,他总先看包间够不够亮,门口停车方不方便。

有回一位同学带来土特产,包装简陋,他接过东西,转身便换了只礼袋。不是嫌东西差,是怕送礼的人站在人群里难堪。

我那时觉得,这人有股老大哥脾气,强势归强势,心不坏。进修结束,他挨个检查通讯录,叫大家别断了联系。

头两年,我们偶尔通电话。他问我的工作,也说县里的路不好走,晴天一身灰,雨天两脚泥。后来彼此忙,联系渐渐少了。

包间里的抽风机嗡嗡作响,把我从旧事里拉回来。刘国强正在给身旁的人讲县里的项目,手掌压着桌面,说话沉稳,别人听得认真。

他讲完,又朝我这边看了一眼。

“林峰,别不好意思。老同学有难处,开口就是。”

我还没回答,一个做生意的同学先替我应声,说跟着刘县长做事,总比在外面漂着强。

另一个人问我这些年到底干什么去了。我只说一直在外地工作,最近调回来。履新安排尚未正式公布,具体情况不适合在饭桌上抢先讲。

况且,我确实欠刘国强一份旧情。若当场把话挑明,他今晚那些热络和笃定,都会变成难堪。

我不愿这样还他。

可看着众人把我的沉默当成落魄,我心里还是堵了一下。桌上的清蒸鱼转到面前,汤汁已经凉了,鱼眼蒙着一层灰白。

刘国强拿公筷夹了一块鱼腹放进我碗里,动作自然,像八年前替我安顿床铺时一样。

“先吃饭,工作的事回头谈。”

我道了声谢,筷子却没动。他还记得我不吃鱼头,却没想过先问一句,我是不是需要他的安排。

席间有人提起当年的优秀学员评选,说刘国强能服众,靠的就是热心。众人跟着点头,我也点了点头。

旧事是真的,眼前的轻慢也是真的。

窗外河风吹过,玻璃上起了一层薄雾。刘国强坐在灯光最亮的位置,接受一杯接一杯的敬酒,脸上始终带着得体的笑。

我把那块鱼拨到碗边,心想,再等一晚吧。

02

酒过一轮,包间里热起来。我喝的是茶,额头仍沁出一点汗,便抬手松了松衬衣最上面的扣子。

领口一开,贴在胸前的半枚铜锁露了出来。东西不大,颜色暗沉,边角早已磨圆,下面系着一截换过多次的红绳。

从我记事起,它就一直在身边。小时候嫌硌,睡觉前常摘下来,陈淑英总会收进床头抽屉,第二天再替我系上。

她说小东西留得久了,丢掉可惜。我也没多问,后来出门上学、工作,便一直戴着。红绳旧了就换,铜锁从没离身。

刘国强正端杯喝水,目光忽然停在我领口。他的杯子悬在半空,水沿杯壁晃了一下,溅到虎口上。

我以为他烫着了,抽了张纸递过去。

他没接,盯着铜锁问:“这东西哪来的?”

声音不高,却把旁边两个人都问得转过头来。我低头看了一眼,说从小就戴着,家里留下的旧物件。

刘国强放下杯子,身子往前探了些。

“能给我看看吗?”

我把铜锁从衣领外拨出来,没有摘。正面刻着一小片祥云,断口参差,像原本连着别的东西。

刘国强看了几秒,眉头慢慢收紧。他抬起手,似乎想碰,快挨到时又收了回去,拿湿巾擦了擦桌沿。

“怎么只有半块?”

“我也不知道。”

他还想问,手机忽然响了。屏幕亮起时,我只瞥见来电备注是妈。刘国强拿着手机起身,走到窗边接听。

包间里说笑声杂,他压低声音,我只听见几句断续的话。先是问怎么又不舒服,随后说自己在陪同学,晚些回去。

电话那头似乎说得急。他转身背对众人,肩膀略微弓着,和刚才坐在主位上的样子很不一样。

过了片刻,他说:“药先放床头,我尽量早点。”

挂断电话后,刘国强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玻璃上映出他的脸,灯光从头顶压下来,眼下显出淡淡的青色。

有人问是不是家里有事,他把手机塞回裤袋,摆了摆手。

“没什么,老人家爱操心。”

说完,他重新坐下,又恢复那副从容模样,招呼服务员加一道热菜。只是倒水时,他把自己的杯子碰翻了。

茶水漫过桌布,顺着边沿滴到裤腿。服务员赶紧来擦,他低头挪椅子,神情有些烦躁。

我把铜锁塞回领口,凉意贴着皮肤。刘国强看见这个动作,目光再次追了过来,很快又移向门口。

桌上话题转到同学们的孩子和房子。有人抱怨补课费贵,有人说父母年纪大了,夜里一个电话就让人心慌。

刘国强没怎么接话。他时不时拿出手机看看,拇指停在屏幕上,却没有拨回去。

我问他要不要先回家。

“家里的小事,不碍事。”

他说得干脆,随后给我添了茶。壶嘴碰到杯沿,发出轻轻一声脆响。

“你这铜锁,真戴了很多年?”

我点头。他问上面还有没有别的字,我说只有花纹,背面磨得看不清了。

刘国强沉默片刻,笑着说自己大概认错了。可那笑停得很短,眼睛仍落在我领口附近。

我没有追问。他见过什么,为什么一块旧铜锁能让他接连失神,这些都不适合在人多的地方细说。

服务员端上砂锅,热气带着姜片和胡椒的辛味扑来。众人又举杯,刘国强也跟着站起,话说到一半,手机再次震动。

他按掉来电,把杯中酒喝了。

坐下时,他无意间碰了碰自己空着的颈窝。那动作很轻,像是在确认一件早已不在那里的东西。

03

第二次来电被按掉后,刘国强明显没了先前的兴致。可有人又把司机的话题捡起来,他便顺势朝我抬了抬下巴。

“林峰,我不是拿你开玩笑。”

他告诉我,县里正缺一个稳重司机,工资不算高,但吃住能解决。跟在他身边跑几年,认识的人多了,往后也好安排。

说到最后,他用手掌拍了两下桌面,像这件事已经定下,只差我点头。

我慢慢放下茶杯。

“谢谢老班长,我不合适。”

旁边有人笑,说开车有什么合不合适,只要眼里有活,会替领导挡酒,日子肯定比现在安稳。

另一个同学问我是不是嫌工资低。桌边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连我家住哪里、有没有欠账,都替我猜了个遍。

这些话披着关心的皮,听着却硌人。我本想给刘国强留些体面,没想到沉默反倒成了他们取乐的由头。

“我有工作,不需要安排。”

我说得清楚。刘国强脸上的笑淡了一点,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

“有工作怎么不敢说?”

他说群里早有人传我从原单位辞了职,这次回来就是托关系找出路。消息是谁传的,他没讲,只说大家都是同学,不必硬撑。

我问他亲自核实过没有。

刘国强靠回椅背,拿湿巾擦了擦嘴。

“无风不起浪。真有好去处,你早说了。”

桌上又有人帮腔,说老班长肯拉一把,是念旧情。换成别人求到门口,也未必有这个机会。

我看过去,那人八年前常借我的课堂笔记,结业后还给我寄过两回年货。此刻他避开我的目光,只顾着替刘国强添酒。

服务员撤走空盘,瓷器碰得叮当作响。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桌人很陌生,连笑声都像隔着一层油烟。

刘国强又问我会不会开手动挡。我没有回答,只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我不去。”

拒绝得太直,他面上有些挂不住。有人忙着打圆场,说我这些年脾气没变,还是认死理。

刘国强把酒杯往桌上一放,杯底磕出一声闷响。

“林峰,人得认清自己的处境。”

他的话并不重,席间却安静下来。刚才还拿我打趣的人纷纷低头吃菜,没有谁再看我。

我胸口压着一股火,面上仍没动。八年前那场秋雨和楼道里的热水,还在记忆里摆着,我不愿用明天的身份去抹掉它。

手机就在这时亮了。来电的是负责会议衔接的工作人员,我起身走到门边接听。

对方确认次日全市大会的时间、座次和发言材料,又问我是否需要提前半小时到场。我看着窗外河面上的灯影,一项项答复。

回到桌边,刘国强随口问是谁。

“确认明早会议的人。”

他笑了一声,显然没把这句话当回事。

“找工作的碰头会吧?”

几个人跟着笑。我拉开椅子坐下,没有解释。刘国强端起酒杯,隔着桌子点了点我。

“机会我给了。你不识抬举,以后别怪老同学没管你。”

我摸到领口下冰凉的铜锁,压住了那句已经到嘴边的话。

04

饭吃到后半段,菜基本凉透了。砂锅表面结着一层薄油,空调风一吹,姜片的味道反而更冲。

刘国强的手机没有再响。他看了两次屏幕,随后叫服务员添酒,说多年没聚,今晚谁都不能早走。

轮到他敬我时,他亲自把杯子推到我面前。

“来,祝你回乡顺利。”

我说第二天要开会,以茶代酒。他捏着酒杯没收回去,笑意停在嘴角。

“连去哪里都不说,还怕我们抢你饭碗?”

有人劝我别扫兴,也有人把白酒往我杯里倒。酒液溅到桌布上,刺鼻的味道一下散开。

我按住杯口,看向刘国强。

“工作安排还没正式对外公布。不是故意瞒你。”

这已经是我能给出的解释。若他还记得八年前那点交情,听到这里,也该停下了。

刘国强却摇头,说场面话谁都会讲。他见过不少人,越是没着落,越喜欢把话说得含糊。

“你要真混得好,我替你高兴。”

他端着杯子等我,眼神却像在审一个说谎的人。

我转向其他同学。有人专心挑鱼刺,有人把手机举到眼前,还有人低头转动茶杯,仿佛桌上的花纹忽然值得细看。

没有一个人替我说句话。

八年前结业那晚,我们在小饭馆里挤成两桌。有人喝多了,抱着通讯录说以后谁有难处都得搭把手。当时每个人都红着脸点头。

如今刘国强坐在主位,他们便跟着他的脸色说笑。他说我落魄,旁人就认定我落魄。他递来一个司机的位置,大家便要我感恩。

原来有些情分,并不是淡了。只是碰上更亮的招牌,便被人顺手挪到了角落。

“林峰,喝不喝?”

刘国强又问了一遍。

我端起茶杯,和他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

“谢你的好意。司机我不做,去向也不方便现在说。”

他没有喝,手腕一转,把酒倒进桌边的空碗里。

“那就算了。”

酒水泡着几根鱼刺,白沫贴在碗沿。桌上的人都看见了,依旧没人出声。

我心里最后一点期待,也跟着那杯酒落了下去。

可我并不全是受了委屈。看着刘国强笃定的神情,我知道自己也在等,等他明早坐进会场,等他亲眼看见主持席上的名字。

这个念头让我有片刻不自在。

只要现在说明身份,误会便能解开。他会收回那些话,同学们也会马上换一副神情。可我没有开口。

我告诉自己,这是履新程序,是工作纪律,也是给旧情留余地。可胸口那点隐约的痛快骗不了人。

我想看刘国强难堪。

意识到这一点后,我没有轻松,反而觉得领口发紧。原来沉默也能伤人,只是刀口藏得深,看上去更体面。

刘国强还在和别人谈县里的路,语调已经恢复平稳。他没有再看我,仿佛我的去处、我的拒绝,都只是席间一个不识趣的插曲。

我把椅子推回桌下,拿起外套。

“我先走,明早见。”

有人象征性挽留两句,屁股都没离开椅子。刘国强夹着菜,淡淡问我明早去哪里见。

“会场。”

我说完出了门。走廊铺着厚地毯,脚步声全被吸了进去。身后的包间很快又响起笑声,门合上,只剩排风口低沉的嗡鸣。

河边起了夜风,我站在台阶下叫车。手机上已经收到会议流程,最上方清楚写着我的姓名和职务。

我看了几秒,把屏幕按灭。

车来时,饭店玻璃门映出一桌晃动的人影。刘国强的位置正对门口,他没有回头。

05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提前到了会场。工作人员正在核对桌牌,红色封面的材料整齐摆在每个座位上。

主持席正中放着我的名牌。白底黑字,简简单单。昨晚若把它拍给同学群,一桌笑声大概当场就会停。

我没有那么做。

八点四十分,各县和市直单位参会人员陆续进场。我在休息室看材料,隔着半开的门,能听见外面压低的寒暄声。

刘国强九点前到了。他穿着昨晚那件深色西装,头发梳得齐整,进门后先和熟人点头,再低头寻找自己的座位。

工作人员引他坐到前排。他把材料放下,无意间抬头看见主持席,动作顿了一下。

隔得远,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见他盯着我的桌牌看了几秒,又迅速翻开手里的会议名单。

九点整,我从侧门走上主席台。会场里椅脚挪动的声音很快停住,几百道目光落在台前。

我坐下,调整话筒,按照流程宣布会议开始。

念到下辖各县工作安排时,我抬头扫过前排。刘国强腰背挺得很直,面前的笔记本摊开着,笔却一直没有落下。

我们目光碰上。他嘴唇动了一下,脸上的血色褪得很快。

昨晚劝我做司机的几名同学也在后排。他们先看我,再看刘国强,神情一个比一个僵硬。

我没有停顿,继续主持会议。工作要求、时间节点、责任分工,一项项照常往下讲,没有多加一句,也没有少说一句。

可念完第一部分时,心底还是掠过一丝痛快。很短,像热水烫过舌尖,随即只剩一点麻。

我想起昨晚那碗混着鱼刺的酒,手指在材料边缘停了一下。再开口时,语速放得更稳。

会议进行了近两个小时。轮到各县汇报,刘国强起身发言,开头叫错了一次页码。

他很快改过来,后面讲得完整,只是嗓子发紧。汇报结束,他朝主持席微微点头,我也按会议礼节回应。

公事不能混进饭桌上的不快。这个道理,我比谁都清楚。

临近中午,会议按时结束。众人收拾材料往外走,后排几名同学站在过道里,想过来又不敢,最后随着人群出了门。

我回办公室签完几份文件,工作人员说下辖县的刘县长在外面等,已经等了半个多小时。

我让他进来。

刘国强站到办公桌前,昨晚那份从容没了,额角全是汗。他先为聚会上的话道歉,又解释自己听信了传言,只想给老同学找条出路。

“林书记,我确实不知道。”

他改了称呼,声音显得生硬。我请他坐,他没坐,双手一直贴着裤缝。

“昨晚是同学聚会,不影响正常工作。”

我说完,他反而更不安,急着表示今后会按要求办事,也请我别因他的失言改变对县里工作的判断。

那话听着像道歉,又像提前替自己辩护。我抬眼看他,八年前替我提箱子的老班长,和昨晚倒掉那杯酒的人,似乎都站在面前。

“工作看结果,不看饭局。”

他喉结动了动,低声说记住了。

门外忽然传来争执声。工作人员推门进来,说有位老人一定要见刘国强,还说事情和我有关。

刘国强听到描述,神色一下变了,转身就往外走。我跟到接待室,看见一位头发花白的女人扶着墙站着。

她穿着洗得发灰的蓝外套,手里抱着一只旧布包。刘国强快步过去,叫了声妈,又问她为什么不在医院。

老人没答,只盯着我领口。刚才走得急,半枚铜锁从衬衣里滑了出来,在灯下轻轻晃着。

她的嘴唇抖了几下,伸手去摸布包。

刘国强拦她,说有什么话等手术后再谈。老人推开他的手,从包里取出一张折了许多道的纸。

纸边发毛,折痕处已经开裂。她把纸压在桌上,一点点展平,推到我面前。

上面写着一九九二年四月,接收人林建国。孩子小名“峰峰”,男,四岁。

我盯着父亲的名字,耳边只剩纸张摩擦桌面的沙沙声。老人又拿出半枚铜锁,放在那张纸旁边。

她示意我取下颈间的旧物。两块铜锁沿着参差的断口扣在一起,祥云连成完整的一圈,中间露出一个磨旧的“周”字。

我把纸拿起来,出生月份、身上一处旧疤的位置,全都对得上。最后一栏写着,孩子交由林建国夫妇抚养,改随林姓。

直到这一刻,我才知道自己不是林建国和陈淑英亲生的。戴了三十四年的铜锁,也不是普通旧物。

老人叫张秀兰,六十八岁,是退休缝纫工。她脸色蜡黄,额头冒着虚汗,布包里还塞着住院手环和检查单。

“我明早手术,今晚以前得把话说清。”

她按着腹部坐下,喘了几口气,手仍压在那张凭据上。

我问她是谁把我送走的。张秀兰抬头看我,眼里有一层浑浊的水光,却迟迟没有回答。

刘国强脸色惨白地站在桌边,目光在我和她之间来回移动。他显然也没见过那张纸,更不知道铜锁能拼到一起。

张秀兰把合拢的铜锁推回我面前。

“孩子是我亲手送到林家的。你要问的,我天亮前都说。”

窗外传来车辆驶过的声音。刘国强扶住椅背,盯着铜锁上的“周”字,声音发哑。

“妈,你和林书记到底是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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