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王熙凤和尤二姐， 看起来是两个女人之间的战争。 一个是正妻， 一个是后来者； 一个步步设局， 一个最终吞金自尽。 可如果只把这场悲剧归结为嫉妒， 或许就把《红楼梦》看简单了。 在一个女人的地位与丈夫、子嗣紧紧捆绑的世界里， 尤二姐一旦生下儿子， 威胁的就不仅是王熙凤的感情， 还有她在这个家里的位置。 于是两个同样被困在规则里的女人， 没有联手对抗规则， 反而开始争夺规则留下的那一点生存空间。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的背后， 真正值得追问的也许是： 究竟是什么样的世界， 让女人不得不把另一个女人当成自己的敌人？
作者|归途如虹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我们一样有最脆弱的灵魂。世间男子已经太过伤人，你又何苦再给我伤痕？”
辛晓琪的这首《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当年很火。我想，这首歌之所以能火，是因为这首歌道出了很多人的心声，戳中了很多人的痛点。的确，现实当中，女人为难女人的现象层出不穷，从婆媳矛盾，到原配和第三者斗法，再到职场竞争…女人之间的斗争可以说一直存在。
《红楼梦》里，女人为难女人的现象就很多。最典型的是王熙凤逼死尤二姐。这件事王熙凤做得很高明，她既没有给尤二姐下毒，也没有诬陷尤二姐对贾琏不忠，而是利用舆论一步步把尤二姐逼得走投无路，让她生无可恋。而且，王熙凤始终在幕后操控一切，她通过挑拨秋桐和尤二姐之间的关系，让秋桐不断地用污言秽语辱骂尤二姐，自己则装出一副贤良大度的样子，让别人挑不出她丝毫的错处。
尤二姐的自尽说明人言可畏的确不是虚言。阮玲玉不就是因为人言可畏自尽的吗？尤二姐的自尽还说明，舆论是可以被人引导甚至操控的。不过，我觉得王熙凤之所以能够精准地打击到尤二姐，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贾琏娶尤二姐不是明媒正娶，而是在国孝家孝期间私自纳妾。这样一来，王熙凤就成了站在道德高地的那一方。贾琏是“国孝一层罪，家孝一层罪，背着父母私娶一层罪，停妻再娶一层罪”，尤二姐与贾琏的婚姻根本就不合法。这一点，贾母心知肚明，所以反复叮嘱必须一年之后才能圆房。既然贾琏自己做得不地道，王熙凤就可以抓住这一点大做文章。
王熙凤有必要害死尤二姐吗？从巩固家族地位的角度看，尤二姐的确是王熙凤很大的威胁。王熙凤没有儿子，又流产了，生育能力大打折扣。在母凭子贵的年代，尤二姐一旦为贾琏生下儿子，她在贾琏心目中的地位就会进一步上升。
在没有儿子这一点上，王熙凤很像苏童的小说《妻妾成群》里的二姨太卓云。卓云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她就一心希望生一个儿子，为此她不择手段。
其实，无论是王熙凤、尤二姐、还是卓云，她们都是男尊女卑制度的受害者，都是被夫家视为生育工具，不具备独立人格的女人。是那一套制度物化了她们，也扭曲了她们的心灵。王熙凤也好，卓云也罢，她们所做的一切并不是针对谁，是为了自己能够更好地生存下去。她们的嫉妒和狠辣，并不是因为她们天性就坏，而是为了争夺生存资源。可以说，她们可恨也可怜。
但是，一个人无论有多少不得已，终究不应该去害人。人类社会不是弱肉强食的丛林，做人应该有底线。就像歌里唱的那样：“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害人终害己。就像王熙凤，她费尽心机害死了尤二姐，自己又得到了什么呢？她的生存质量并没有因此提高，反而是病痛缠身，备受折磨，最终则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反算了卿卿性命”。在现如今这样一个法治时代，当个人正当权益受侵害时，用法律武器维权是最好的方式，千万别害人害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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