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僖宗李儇:在马球场上输掉大唐的少年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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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的丧钟,不是敲在朱温废哀帝那一年,而是敲在乾符、广明之间——敲在一个十二岁孩童把御笔交给宦官、把江山交给马球杆的瞬间。这个孩子叫李儇,初名李俨,唐懿宗李漼第五子,生母惠安皇后王氏,862年生于长安大明宫。他不是第22位皇帝,也不是什么“李欢”;他是唐朝第19位皇帝,也是把“开元盛世”最后一点余晖彻底踩碎的人。
咸通十四年(873年)七月,懿宗病危。左神策中尉刘行深、右神策中尉韩文约要挑个好控制的皇子,看中了自幼由宦官田令孜照看起居的普王李俨——说他“孝敬温恭,宽和博厚”,立为太子,改名李儇,柩前即位,时年十二岁,是大唐即位年龄最小的皇帝。第二年改元乾符,可乾符的天下,早不是天子能孚的天下:关东连年旱蝗,赋税不减,盐禁如铁,百姓淡食;南诏扰边,藩镇养兵自重,神策军空额过半,枢密院里坐的是阉人,不是宰相。
李儇不是生来暴虐,他是被宫墙养废的。他爱斗鸡、斗蟋蟀、走马,尤爱打马球,能“击球自娱,以球技授官”。田令孜本姓陈,原管小马坊,伴他长大,他叫田令孜“阿父”,即位后即擢左神策中尉,军权政权一把抓。宰相奏事,田令孜点头才行;群臣升贬,田家仆役也能说话。少年皇帝在麟德殿击球终日,田令孜在帘后批敕,长安人私下说:“天下事在阿父,不在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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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符二年(875年),王仙芝起于濮州,黄巢应于冤句,唐末农民战争爆发。起初朝臣还当是“小寇”,直到黄巢下郓州、破沂州、转战江淮,才知撑不住。李儇的反应不是调兵,是哭——宰相卢携相对流涕,竟畏罪自杀;田令孜暗备入蜀之路,把兄长陈敬瑄安插为西川节度使,杨师立、牛勖、罗元杲分镇三川,提前布好逃窝。
广明元年(880)冬,黄巢破汝州、下洛阳、叩潼关。神策军闻风溃散,田令孜率五百骑拥李儇出延秋门,宗室妃嫔多半没带出来。一行人先奔山南(汉中),再入成都,住进玄宗避安史旧路的后尘里。长安城头换了大齐旗帜,黄巢称帝,年号金统。李儇在成都行宫重设朝廷,靠陈敬瑄、田令孜筹粮募兵,诏李克用沙陀骑、王重荣河中军、朱温(时守同州,中和二年降唐,赐名朱全忠)夹击黄巢。中和四年(884)黄巢败死泰山虎狼谷,大唐“平定”了起义,可也再没回来过——朝廷能直接管的,只剩剑南、山南、河西、岭南西道几十州,藩镇谁还认长安?
光启元年(885)李儇返长安,宫室烧残,太庙生蒿。田令孜与藩镇争盐利,逼反王重荣、李克用,长安再乱;光启二年朱玫立襄王李煴为帝,尊李儇为太上皇,他只好又逃凤翔;光启三年杨守立与李昌符火并,他像皮球被踢来踢去;文德元年(888)三月,二十七岁的李儇回到长安,病卒,弟李晔继位,是为昭宗。他死时,朱全忠已在宣武坐大,李克用据河东,秦宗权焚淮西,大唐的名分,只剩一道追谥“惠圣恭定孝皇帝”的空文。
后世骂他“童昏”“马球天子”,并不冤。可他也替大唐签了最后几笔偶然的“妙手”:招降朱温,借沙陀刀平黄巢,让王朝多喘了二十年气。只是借来的刀,后来都架到李唐脖子上。李儇这一生,十二岁登基,二十七岁暴死,中间十五年没一天真正握过权——他不是亡国之君,是亡国前夜被推到台前、替宦官与藩镇背锅的娃娃。大唐的崩,不是崩在888年他咽气时,是崩在873年他握着马球杖、看田令孜替他盖下第一道诏书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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