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
1980年，北京，水静忙完工作后，专程登门看望薄一波。门一开，薄一波认出老朋友，脸上立刻有了笑意。寒暄几句后，水静却没有马上落座，而是环顾屋内：陈设简单，办公和起居都在一处，整洁，却显得空荡。
这种空荡，并非房间太大，而是少了一个共同生活多年的人。
水静与薄一波一家相识已久。她的丈夫杨尚奎曾任江西省委主要领导，两家人在革命工作中建立了深厚交情。那时的交往，不讲排场，也不靠频繁应酬，几家人只要坐到一起，谈工作、谈生活，往往一聊就是很久。
胡明与水静尤其投缘。她们既是亲近的朋友，也都经历过长期革命生活的磨炼。彼此之间说话直接，不需要太多客套。有些家事，别人不便开口，朋友却能听懂其中的分量。
1967年，胡明因病去世。消息传来时，水静悲痛异常，身体也受到影响，曾因心绞痛住进医院。她自己尚且如此难受，更不用说与胡明共同生活多年的薄一波。
杨尚奎和水静放心不下，随后前往北京探望。见面时，薄一波已经明显消瘦。那不是普通的劳累，而是亲人离世后留下的沉重打击。水静劝他保重身体，薄一波只是点头，表示会慢慢振作起来。
话说得简单，真正做起来却很难。
胡明离开后，薄一波一直没有再婚。对长期从事革命工作的老同志来说，生活往往被工作填满，可工作不能替代家庭中的陪伴。夜深时没人说话，生病时没人照料，日常琐事也只能自己处理，这些细节外人未必看得见，亲近的人却很清楚。
1979年，中央决定为胡明举行追悼会。追悼会在北京八宝山革命公墓举行，水静从南昌赶来参加。现场的薄一波忙着操办相关事宜，神情克制而沉静。水静几次想安慰他，话到嘴边，又觉得任何话都显得轻了。
参加追悼会的还有李先念的夫人林佳楣。两人交谈时，不约而同提到了薄一波的生活。她们都认为，胡明已经离开多年，薄一波身边始终没有伴侣，实在让人牵挂。
可这个话题太敏感。
谁来劝，怎么劝，劝到什么程度，都不是一句“再找一个”那么简单。胡明不是普通的家庭成员，她与薄一波共同走过了漫长岁月，也共同经历过革命年代的风雨。旁人看到的是孤单，薄一波承受的却是失去。
因此，追悼会期间，水静和林佳楣虽然有过这样的想法，却没有当面提出。
一年后，水静再次来到北京。她这次没有参加公开活动，而是在办完工作后，单独到薄一波家中探望。进门以后，她看得更仔细了：房间没有明显的生活痕迹，日用品不多，整个环境安静得让人心里发紧。
水静没有直接谈婚姻，而是先提起胡明。
她对薄一波说：“要是胡明阿姐还在，肯定不会让你这样过日子。”
这句话很轻，却把多年积压的牵挂挑了出来。水静停了一会儿，终于把想说的话讲明白：“大哥，还是找个人陪着吧。”
这不是催促，更不是替谁做主。水静只是觉得，胡明若在世，也不会愿意看到丈夫独自生活、无人照应。以两人的交情，她宁可冒着让薄一波不舒服的风险，也要把这层意思说出来。
薄一波听明白了。他没有生气，只是笑了笑，说这些年劝他的人并不少，有人送来过照片，也有人主动表示愿意照料他的生活。
接着，他说：“我知道大家是为我好，可再找一个人，也不会是胡明了。”
水静听到这里，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
薄一波并非不懂别人的好意，也不是没有考虑过现实生活的困难。他只是把婚姻看得很重，无法把共同走过几十年的伴侣，简单替换成另一个名字。对他而言，胡明的离去不是生活中少了一位照料者，而是人生中少了一位无法复制的同行者。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水静没有再劝，只陪着薄一波坐了一会儿。她提出的那个要求，最终没有得到答应；但这场谈话，也把两位老朋友之间几十年的情谊，留在了那间朴素而冷清的房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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