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4年7月,天京城破前后,湘军营地里并没有想象中的庆功喧闹。刚刚率部冲入城中的李臣典,已是伤病交加,身体状况十分糟糕。这个年仅二十七岁的湘军悍将,曾两次把曾国荃从险境中救出,却在太平天国覆亡后不久突然病逝。
他的死,给这场持续十四年的战争留下了一桩疑案。
李臣典出生于1838年,湖南邵阳人。家境贫寒,年轻时曾靠卖马草、做小买卖糊口。这样的出身,在晚清军队中并不罕见。真正改变他命运的,是1856年前后曾国荃在湖南招募乡勇。
当时湘军在江西战场屡遭挫折,曾国荃为支援兄长曾国藩,回乡扩充兵力。十八岁的李臣典加入其中,随军开赴江西。由于这支队伍最初参与吉安一带作战,后来被称为“吉字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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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字营并非一开始就所向披靡。兵员多是乡民,训练和实战经验都有限,若同太平军正面硬拼,未必占便宜。曾国荃采取深沟高垒、长期围困的办法,依靠湘军较稳定的粮饷供应,逐渐消耗城内守军。
李臣典在这样的战事中学到了一件事:战场上的胜负,不只靠勇猛,也靠耐心。能把壕沟挖深,把营垒筑牢,有时比冲锋陷阵更重要。后来他自己指挥作战,也常采用诱敌、固守、消耗的办法。
真正让李臣典出名的,是一次突如其来的援军战。
吉安被围日久,太平军派兵运送粮草,试图从外部打破包围。援军来势凶猛,又有火炮掩护,湘军营盘受到猛烈冲击。城内守军也趁机出击,曾国荃陷入内外夹攻,前线一度混乱。
李臣典发现主将处境危险,立即召集身边士兵向包围圈冲去。有人劝他暂避锋芒,他只回了一句:“大帅不能陷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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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是否确有其事,史料未必能够完全证明,但他率部救援曾国荃,却是相关记载反复提到的情节。李臣典带兵杀入乱军,将受伤的曾国荃救出,随后又组织反击,迫使太平军援军退却。
这次行动使曾国荃看到了他的胆识。李臣典由普通士兵迅速升任军职,逐渐成为吉字营中最受倚重的战将之一。
1861年,湘军争夺枞阳、进逼安庆,战斗比吉安更为惨烈。曾国荃为鼓舞士气亲临前线,却在混战中坠马受伤。敌军逼近,周围兵卒一时无法靠拢。
李臣典再次杀开一条通道,冲到曾国荃身边,将他扶上战马,护送其撤入湘军阵地。两次救主,使他在军中的名声迅速传开。对一名出身寒微的年轻军官来说,这不仅是勇气,更意味着他已经成为曾国荃手中不可替代的先锋。
此后,李臣典参与攻取丹阳、秣陵关等地,军职不断升迁。到了天京战场,他已经不是只会挥刀冲锋的猛将,而是能够判断敌情、调度部队的将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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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军围攻天京,真正困难的并不是城外几座据点,而是城池本身。1863年起,湘军逐步控制天京外围,城内太平军仍有坚固城防和相当兵力。湘军挖掘地道,却因距离、土质等问题屡屡受阻。
李臣典观察到,城内守军长期缺粮,士气和体力都在下降。他没有急着催促强攻,而是主张继续围困,等守军疲惫到极点再发动突击。曾国荃采纳了这一思路。
1864年7月,湘军集中兵力发动总攻。李臣典负责先锋方向,率部突破城墙。天京城内秩序崩溃,战斗异常惨烈,湘军最终攻入城中。太平天国的都城陷落,标志着这场战争基本结束。
然而,胜利并没有给李臣典带来长久的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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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他的死因,最可靠的解释仍集中在战伤、酷热和疫病上。攻城前后,他可能已在地道或城墙附近负伤,伤处又处于腰腹一带。天京陷落时正值盛夏,军营卫生条件恶劣,伤口感染、暑热和传染病都可能加重病情。
有记载称,李臣典起初并未把伤势当回事,仍坚持处理军务,甚至拒绝或延误治疗。对长期在战场上拼杀的人来说,轻伤硬撑并不稀奇,但在高温、缺医少药的环境下,小伤很容易演变成致命疾病。
他死得太快,年龄又太轻,民间于是添出了另一种说法:攻入天京后,他纵情享乐,因过度纵欲而亡。这个故事流传很广,甚至被编排得十分具体,但越是具体,越需要证据。现有材料并不能充分证明所谓“连御十女”之类的细节,相关说法更像是后来的猎奇传闻。
值得一提的是,李臣典并非没有暴戾的一面。湘军攻城后的屠杀与掳掠,在晚清史料中多有记载,他本人也难以完全置身其外。但把复杂的军纪问题,简单归结为个人纵欲致死,未免把历史说得过于轻巧。
李臣典的死亡日期和具体病名,在不同记载中存在差异。能够确认的是,他在天京陷落后不久病逝,死时尚未满三十岁。那个曾在乱军中救出曾国荃、又率先攻入天京的年轻将领,最终没有等到更高的封赏,生命停在了湘军胜利的余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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