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
1973年8月24日晚，中南海书房里，毛泽东与阔别半个世纪的老友李振翩再次见面。谈话结束后，李振翩夫妇几次起身告辞，毛泽东却一再挽留：“天还不晚，我们还有许多话要说嘛。”
这场见面之所以格外引人注目，不只因为李振翩是一位美籍华人医学专家，更因为两人的交往，早在新中国成立前就已经开始。几十年风云变幻，他们的人生道路各不相同，却始终保留着一段特殊的旧交。
时间要追溯到1919年前后。那时，毛泽东参与编辑湖南进步刊物《新湖南》，李振翩则是湘雅医学院的学生和校刊编辑。一个关心社会变革，一个专注医学救国，两人在校园中相识，很快成为谈得来的朋友。
李振翩湖南口音浓重，毛泽东便给他取了“水牛”的外号。李振翩也不客气，称毛泽东为“水佬倌”。这些称呼带着湖南乡土气息，看似玩笑，实际上说明两人相处十分自然，并没有后来身份变化带来的距离感。
1920年前后，湖南反对军阀张敬尧的斗争兴起，李振翩积极参加学生运动，并曾作为代表赴北京请愿。毛泽东则负责组织和联络，善于从幕后筹划。李振翩后来回忆，毛泽东在青年时期便显露出很强的组织能力，这一点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还有一件往事，两人多年后见面时仍然谈起。1922年，杨开慧临产遇到困难，毛泽东曾乔装成车夫赶到湘雅医学院寻找李振翩。李振翩听说情况后，立即带上器械赶去查看，并建议将杨开慧送往医院。毛泽东有所顾虑，他便说：“你别担心，有我在。”
这次经历，让两人的友情更深了一层。李振翩后来赴美国学习和工作，逐渐成为病毒学领域的专家。毛泽东则走上了革命道路。1922年以后，两人长期没有见面，通信也屡有波折。
1945年毛泽东赴重庆谈判期间，曾希望与李振翩见面。但当时政治环境复杂，李振翩身处国统区，公开会面容易引起不必要的猜疑，私下见面也有风险。这次重逢最终没有实现，成为两人共同的遗憾。
新中国成立后，毛泽东曾多次询问李振翩的下落，也曾考虑邀请他回国。但当时中美关系处于对立状态，邀请难以真正送达。李振翩虽有回国之意，却一直没有合适机会。
转机出现在20世纪70年代初。随着中美关系开始缓和，李振翩夫妇有机会随团访问中国。1972年，中国医学代表团访问美国时，林巧稚曾拜访李振翩夫妇，并转达毛泽东欢迎他们回国看看的意思。
李振翩夫妇启程后，杨显东担心他们错过与毛泽东、周恩来会面的机会，写信说明情况。信件辗转送到周恩来手中，再转呈毛泽东。此时李振翩夫妇已经随团前往南京，原本以为这次仍将留下遗憾。
没想到，他们抵达南京后接到通知，立即返回北京。周恩来在北京饭店接见他们，并告诉杨显东，毛泽东已经看过来信，对李振翩夫妇回国十分高兴。
8月24日晚，李振翩夫妇乘车来到中南海。毛泽东没有坐在书房里等候，而是听到客人到来后走出去迎接。两位老人紧紧握手，先谈起那封迟到多年的信。毛泽东打趣道：“信上没有地址，我怎么给你回信？”
说着说着，话题又回到湖南旧事。李振翩介绍妻子汤汉志也是医学工作者，毛泽东听后笑称他们是“天生一对”。汤汉志谈到医学和国际问题，毛泽东则时而回答，时而把话题引向青年时代的经历，书房里的气氛十分轻松。
有意思的是，谈到军事才能时，毛泽东并没有把自己说得神秘。他说外界常讲他依靠《三国演义》和《孙子兵法》，但革命战争时期事务繁忙，哪有太多时间专门读书。话虽平实，却透露出他的军事经验更多来自实践和斗争。
谈话持续了三个多小时。李振翩夫妇注意到毛泽东身体疲倦，便几次提出告辞。毛泽东都把他们留下来，继续回忆湖南生活、学生运动和往日朋友。谈到家乡饭菜时，毛泽东提到自己喜欢冬苋菜、空心菜，李振翩说在美国很难吃到。
临别前，毛泽东询问他们生活上还有没有困难。李振翩没有提出个人要求，只希望中美两国能够发展友好关系。毛泽东回答：“两好才能合一好，不能一厢情愿呀。”这句话谈的是外交，语气却仍像老朋友之间的提醒。
深夜回到宾馆后，李振翩夫妇又收到毛泽东送来的湖南蔬菜。篮子里不是贵重物品，而是家乡常见的青菜。毛泽东还特意交代厨房如何烹调。第二天，李振翩把其中一部分送给杨显东，与老友共同品尝。
这次会见之后，李振翩夫妇又受到周恩来接见，双方谈到中国科学家加强国际学术交流的问题。回到美国后，李振翩参与组织全美华人协会，并担任美中医学科学中心首任会长。1976年毛泽东逝世，他在海外发表纪念文章，写下悼念诗句，半个多世纪的旧友情谊，也留在了那次中南海长谈和一篮湖南蔬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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