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5年八月二十三日,圆明园,雍正皇帝病重之际,皇位继承的答案已经写在正大光明匾后。四阿哥弘历即将登基,五阿哥弘昼却没有表现出半分焦急,依旧过着旁人眼中荒唐散漫的日子。
这份“不争”,并不是没有资格争,而是看清了局势之后,主动把自己从棋盘中央挪开。清代皇室内部,亲情从来不是唯一准则。皇子之间既是兄弟,也是潜在对手,谁靠得太近,谁就可能被视为威胁。
弘昼的父亲雍正,正是从九子夺嫡中走出来的皇帝。他比任何人都明白,皇位竞争会把手足之情撕得粉碎。康熙晚年的储位之争,八阿哥、十四阿哥等人各有势力,最终造成严重后果。雍正继位后,便设立秘密立储制度,试图减少公开争斗。
可制度只能藏住诏书,未必藏得住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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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的皇子不多,成年皇子只有弘时、弘历、弘昼和弘曕。弘时年长,天然容易产生优势感;弘历则因康熙的赏识,早早获得了特殊位置。康熙五十年,弘历出生。到康熙六十年,康熙第一次见到这个孙子,便把他接入宫中亲自教养。
这件事的分量很重。
当时雍正还不是皇帝,弘历却已经得到康熙格外关注。康熙不仅称赞他聪慧,还曾带他出巡热河。对雍正而言,这个孙子得到皇父认可,无疑增加了继承皇位的可能。弘历的优势,既有个人资质,也有祖父留下的政治背书。
弘时未必知道父亲心中的安排。他凭借长子身份,或许仍抱有希望。雍正对弘时的处理却相当严厉,最终将其过继给允禩为子,后来又削除宗籍。弘时在失势后郁郁而终,结局说明,在皇位问题上,皇帝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模糊的野心。
弘昼看得比哥哥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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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弘历那样的圣眷,也不愿像弘时那样押上性命。若是弘历顺利继位,弘昼只要不与兄长结怨,便能保住爵位;若是弘时、弘历彼此牵制,弘昼也可能成为备用人选。无论哪种情况,低调站在旁边,都比主动卷入其中安全。
但单纯说自己“不争”,皇帝未必相信。于是弘昼采取了更彻底的办法:故意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沉迷享乐、举止乖张、缺少政治抱负的皇子。
他喜欢与僧道来往,行为不拘小节,还曾操办所谓“活出丧”。亲友围绕棺材哭拜,仿佛提前举行丧礼。此类习俗在民间与祈禳观念有关,但皇子公开这样做,确实有损皇家体面。弘昼不是不知道后果,恰恰因为知道,才把荒唐做得足够醒目。
雍正若问:“你究竟想做什么?”
弘昼大概只会答:“儿臣只想快活度日,不敢妄想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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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话听起来软弱,实际是在递交一份无形的保证书。他既不结党,也不掌握军政势力,更不公开评论储位。所有越界举动,都集中在名声和礼法层面,没有真正触动皇权根基。
雍正自然看得出来。一个真正有野心的皇子,不会反复毁坏自己的声誉,更不会主动让朝臣把自己视为笑柄。弘昼的“糊涂”,越是明显,皇帝和弘历反而越容易放心。
弘昼与弘历年龄相近,自幼一起读书,彼此并非普通兄弟。弘历知道这个弟弟聪明,却也看明白了他的选择。对一个明确表示不争的人,最稳妥的做法不是逼迫,而是留着。皇室需要这样的亲王:有身份、有用处,却不具备发动争夺的条件。
1735年九月三日,弘历登基,是为乾隆帝。三岁的弘曕年纪太小,乾隆三年,弘曕被过继给雍正十七弟允礼一脉,从宗法和政治上都远离了皇位继承范围。弘昼则继续留在京城,承袭和亲王爵位,逐渐成为乾隆朝的重要宗室成员。
有意思的是,弘昼并非完全无能。雍正十一年,他被封为和亲王;雍正十三年,又与弘历、鄂尔泰一同办理苗疆事务。若只是一个彻底的糊涂人,雍正不会把政务交给他。所谓装傻,底子仍得有办事能力,否则连“安全的闲人”都做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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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即位后,对弘昼颇为宽厚。弘昼常以饮酒、作诗自娱,《金樽吟》写尽了远离权力中心、只求饮酒交友的态度。诗句未必是专门写给乾隆的“保命书”,但其中不涉政治、不谈功名的意味,确实符合他一贯的处世方式。
他后来在朝中行事更加放纵,甚至曾与军机大臣讷亲发生肢体冲突。按照一般官场规矩,这已不是小事;但乾隆没有严厉追究。弘昼还曾因行事跋扈遭到朝臣非议,却始终没有形成足以威胁皇权的势力。
乾隆对这个弟弟的容忍,并不只是兄弟情分,也有现实考量。弘昼名声已经坏到难以成为政治旗帜,越是贪玩、越是任性,越不可能被大臣拥立。对于乾隆来说,一个有爵位却无政治号召力的弟弟,远比一个处处谨慎、声望日高的亲王更容易控制。
弘昼活到了乾隆三十五年,即1770年,享年五十九岁。关于他的死因,后世有不同说法,主流记载倾向于病逝,所谓被赐死之说缺少确凿证据。他的儿子丰伸布承袭和亲王爵位,家族继续享受宗室待遇。
弘昼真正高明的地方,不在于把自己变成一个毫无缺点的人,而是准确判断了皇帝最忌惮什么。他可以贪玩,可以荒唐,可以被人议论,却不能结党,不能掌兵,不能显露出对储位的兴趣。把聪明藏进糊涂里,反倒让他避开了雍正朝最危险的风浪,也在乾隆朝保住了富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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