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观众追完《有翡》,总会对剧中李晟的戏份生出几分困惑。明明是四十八寨一同下山的子弟,有着共同的阵营与使命,可十几集的篇幅里,他却和主线人物近乎隔绝,独自在外漂泊。人物的成长本可以写得动人,可剧本为了完成角色弧光,却牺牲了故事底层的逻辑,造成了观感上难以忽视的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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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翡》的世界观里,四十八寨并非一盘散沙。大当家李瑾容是整个山寨的指挥中枢,江湖各处布下暗桩与联络哨点,下山行事也有着明确的分工。潇湘老夫人奉令带队下山,李晟、李妍一众年轻人随行历练,这是一场有任务、有归属的集体行动,并非少年人随心所欲的江湖漫游。
可剧集前十几集的剧情,却把这套组织体系近乎架空。潇湘老夫人不幸殒命,作为亲历变故的幸存者,李晟明知领队元老战死,却没有设法向山寨传递半分消息。纵使江湖动荡、地煞四处搜捕,可山寨遍布各地的联络点本就是为应对这类危机而生,哪怕无法亲自归寨,也完全可以托人捎去口信与情报。
但剧作里,李晟就此陷入漫无目的的流浪。山寨这边,大当家派出多批人手四处搜寻,却始终得不到半点有效音讯;另一边,周翡一行人在华容历经生死厮杀,与李晟相隔不远,两方却彼此一无所知。同属四十八寨的人,仿佛置身两个平行时空,一边在险境中浴血求生,一边独自承受内心的愧疚煎熬,两条故事线之间没有情报流转,没有彼此呼应,全然没有同一阵营该有的联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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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是多线并行的叙事,《天龙八部》的写法,却和《有翡》形成鲜明对照。段誉、萧峰、虚竹三位主角,开篇本就是毫无羁绊的陌生人,没有统一的门派约束,不存在共同的指挥中枢,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命运轨迹。
正因如此,故事可以大段铺陈各自的遭遇,让三人各自在江湖里沉浮历练。等到机缘巧合相逢,再将三条线索收拢汇聚,兄弟相逢,命运交织,这样的叙事逻辑完全站得住脚。分开写,是因为他们本就互不隶属;最终相聚,是命运的牵引。
反观《有翡》,李晟与周翡是至亲表兄妹,同出四十八寨,归同一个指挥中心调度。他们不是萍水相逢的江湖过客,是肩负山寨使命的自己人。副线可以写人物磨难,可以刻画少年的内心蜕变,但不能以切断所有信息通道为代价。副线应当服务主线,哪怕人物不能时刻聚在一起,也该留有信息的纽带,让阵营内部的消息能够流转。一旦把汇报、传信这些合乎设定的行为强行抹除,再多的人物挣扎,也会显得悬浮失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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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剧想要塑造李晟这个角色,初衷是值得肯定的。少年心气高傲,历经丧师之痛,在颠沛流离之中褪去浮躁,完成自我的淬炼,成长为能够扛起四十八寨未来的栋梁。这样的人物弧光,本身是很有张力的。
可剧版的处理方式,却走向了一个误区。为了让李晟独自完成内心的蜕变,刻意回避了他本该做出的行动。他可以愧疚,可以痛苦,可以陷入迷茫,但作为四十八寨的子弟,领队阵亡这种重大事件,绝不能被他压下,对大本营缄口不言。角色的情绪挣扎,不该建立在违背阵营规则的基础之上。
倘若李晟把老夫人殉难的消息传回山寨,大当家必然会做出相应部署,或是派人接应,或是将敌情传递给在外的周翡,李晟独自流浪的副本便无法继续。编剧为了保住这条独立的成长线,便人为搁置了世界观的设定。于是观众看到的,便是一个四处奔波,却对主线毫无增益的角色。跳过这一大段剧情,主线故事依旧可以完整推进,这便是叙事上最大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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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好的武侠剧,人物的成长与故事的逻辑应当相辅相成。人物可以历经磨难,也可以有属于自己的副线故事,但副线不能脱离故事的根基肆意生长。《有翡》李晟这条线的缺憾,并非角色本身一无是处,而是改编时本末倒置,为了完成人物的心理转变,牺牲了阵营设定的合理性。
武侠故事的动人之处,不止是快意恩仇的江湖厮杀,也在于人情与规矩的交融。当一个阵营里的人,本该守望相助,却硬生生被隔绝开来,故事的沉浸感,便会大打折扣。好的叙事,应当让人物顺着故事的逻辑去成长,而不是为了成长,强行改写故事的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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