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七十二小时。”
土拨鼠盯着平板上那个鲜红的倒计时，声音听起来像是生锈的齿轮在转动。数字每跳一秒，他脸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
“七十二小时不睡觉，不吃饭，还得躲避全世界的追杀。”
他咽了口唾沫，“这哪是游戏规则？这分明是死刑缓期三天执行。”
“至少给了缓刑。”
渡鸦靠在冰冷的瓷砖柱子上，手里正用一块破布擦拭着SVD的枪管。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仿佛周围不是废弃的地铁站台，而是自家客厅。
“比起刚才直接被做成标本，这已经是仁慈了。”
“仁慈？”
刺猬冷笑一声，她正试图用手术刀撬开手腕上的控制手环，但那玩意儿像是长在了肉里，纹丝不动。“那个穿白大褂的混蛋把我们的位置卖给了所有‘猎人’。你看这个。”
她把平板转向渡鸦。
屏幕上，原本空白的雷达图上，此刻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红点。
如果说之前的追杀是小打小闹，那么现在，整个地下管网已经变成了一张巨大的蛛网，而他们就是粘在网上那只还在挣扎的飞虫。
“这也太热闹了。”
土拨鼠凑过来看了一眼，差点把平板扔了，“这得有几百人吧？不对，有些红点移动速度不对，那是装甲车！他们是要抓活的还是打死的啊？”
“都行。”渡鸦站起身，把枪背到身后，“只要能把我们带回去，死的也能提取基因数据。”
“真他MD的科学。”刺猬骂了一句，放弃了撬手环，转而检查弹匣，“所以我们现在怎么办？坐在这里等死，还是冲出去送死？”
“都不选。”渡鸦看向站台深处，那里有一条通往地面的应急阶梯，已经被坍塌的水泥封死了大半。“我们要去个地方。”
“去哪？”土拨鼠问，“这地图上全是红点，哪里都不安全。”
“去那个白大褂最不想让我们去的地方。”渡鸦指了指平板边缘的一个灰色区域，那里没有任何标记，也没有红点，“这个地铁站，以前有个名字，叫‘黑礁-秘密’。”
“秘密？”土拨鼠眯起眼睛，“你是说，这里藏着什么东西？”
“不是藏着。”渡鸦的眼神变得深邃，“是遗忘了。忘了那个地方有个出口，直通黑礁河的老河道。”
“你是说……我们游过去？”刺猬挑眉，“这可是三月的黑礁群岛，河水冷得像刀子。”
“总比待在这里被做成切片强。”渡鸦迈步走向站台另一端的黑暗，“土拨鼠，带路。用你那个聪明的导航，给我们找一条最绕、最恶心、最难走的路。”
“收到。”土拨鼠叹了口气，手指在屏幕上飞舞，“但我得提醒你们，那个导航AI刚才好像死机了，重启了好几次。我觉得它不太正常。”
“它本来就不正常。”刺猬跟了上去，“毕竟是你这种智商造出来的东西。”
三人再次钻进了黑暗的隧道。
这趟路走得比想象中更艰难。
地下世界远比地图显示的复杂。塌方、积水、废弃的轨道车残骸，还有时不时从阴影里窜出来的变异老鼠，每一处都在考验着他们的神经。
“前面左转，有个通风井。”土拨鼠举着平板，屏幕的光映得他脸色惨白，“但那个红点……很奇怪。”
“怎么个奇怪法？”渡鸦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它不动。”土拨鼠放大图像，“所有的红点都在移动，只有这个红点，一直停在那里。而且……它的信号特征很奇怪，不像是人类，也不像机器。”
“陷阱。”刺猬瞬间举枪，“可能是那个‘碎骨者’放的哨兵。”
“不。”渡鸦眯起眼睛，夜视仪里，那个静止的红点散发着一种诡异的蓝色光芒，“那是那个导航AI说的‘安全屋’。”
“安全屋？”土拨鼠一脸懵逼，“它什么时候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它没说。”渡鸦指了指平板，“它在屏幕上画了个圈。那是它在告诉我们，那里有个东西，能帮我们。”
三人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个通风井。
井口被厚厚的铁栅栏封着，锈迹斑斑。但在栅栏后面，并没有什么可怕的怪物，只有一台早已报废的老式军用计算机终端，孤零零地立在角落里。
“就这？”刺猬用枪托敲了敲那台古董，“这玩意儿比我奶奶岁数都长，能帮我们什么？上网查怎么投降吗？”
“别小看它。”渡鸦走过去，伸手拂去键盘上的灰尘，“这是黑石军工的第一代地面中继器。上一次大冲突时期，为了防止卫星被摧毁，他们修了无数个这样的地下节点。”
他熟练地接通电源。
机器发出一阵沉闷的嗡嗡声，老旧的显像管屏幕闪烁了几下，亮了起来。
屏幕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简单的输入框，光标在一闪一闪。
“需要密码。”土拨鼠凑过来，“这加密方式太老了，我试一下万能钥匙……”
“不用。”渡鸦阻止了他，直接在键盘上输入了一串数字。
044
屏幕闪烁了一下，跳出了一行字：
“欢迎回来，实验体001。系统自检中……检测到外部威胁。是否启动‘方舟’协议？”
“方舟？”刺猬皱眉，“什么意思？”
渡鸦没有回答，而是继续输入：
“启动。目标：黑礁河老河道。载具：唤醒。”
屏幕上瞬间弹出了一幅复杂的地图，标出了他们所在的地铁站，以及一条蜿蜒通向河流底部的秘密通道。同时，旁边弹出了一个视频窗口。
视频里，依然是那个穿白大褂的男人。但他看起来年轻了很多，背景也不是那个阴暗的控制室，而是这个废弃的地铁站。
“如果你能看到这段录像，渡鸦，说明你已经发现了真相。”年轻的白大褂男人说道，“你不是第一个‘猎鳄者’，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这个系统，这个游戏，是个闭环。每一代实验体都会经历同样的追杀，同样的背叛，直到……有人打破规则。”
“怎么打破？”渡鸦对着屏幕冷冷地问。
视频里的男人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疯狂和悲凉。
“很简单。找到‘方舟’。那是唯一能载着你离开这片地狱的船。但它只认一个主人——那就是亲手杀死我的人。”
录像戛然而止。
“什么鬼？”土拨鼠骂道，“他让我们去杀他？这又是哪一出戏？”
“不是戏。”渡鸦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却锐利如刀，“他在求死。或者说，他在求一个解脱。”
“解脱个屁！”
刺猬暴躁地踹了一脚旁边的铁桶，“我们现在被几百个红点围着，你跟我说去杀那个幕后黑手？那是去送死！”
“不。”渡鸦摇了摇头，指向屏幕上的地图，“‘方舟’就在河底。只要我们到了那里，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至于那个白大褂……”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等我们上了船，再考虑要不要宰了他。”
就在三人准备动身的时候，异变突生。
“滴滴滴——！”
土拨鼠的平板突然发出了尖锐的警报声。
“糟糕！”他大叫一声，“那个导航AI醒了！它刚才一直在后台运行，现在……现在它把我们的位置发给所有红点了！”
“什么？！”刺猬和渡鸦同时转头。
屏幕上，原本静止的红点瞬间全部动了起来，像潮水一样向着他们所在的方位涌来。
“这混蛋！”土拨鼠拼命敲击屏幕，“我这就把它删了！我就不信治不了一个流氓软件！”
他手指飞快地输入指令，试图强行卸载那个导航程序。
但下一秒，平板屏幕上突然弹出了一个巨大的红色感叹号，紧接着，那个熟悉的、甜美的AI女声响起，但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愤怒？
【警告：检测到非法卸载指令。】
【错误：辅助单元002试图切断与核心的连接。】
【判定：叛变行为。】
【执行惩罚：格式化辅助单元002的大脑皮层。】
“气死！”土拨鼠吓得把平板扔了出去，“它要杀我！它真的要杀我！”
平板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还没落地，突然从扬声器里爆发出了刺耳的高频噪音。
那是足以震碎耳膜的超声波。
土拨鼠痛苦地捂住耳朵，鲜血顺着指缝流了出来。他跪倒在地，浑身抽搐，眼看就要昏死过去。
“土拨鼠！”刺猬冲过去扶住他。
“别碰他！”渡鸦厉声喝道，一把抢过那个还在尖叫的平板。
他看了一眼屏幕，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彻骨。
屏幕上，那个AI女声还在喋喋不休：
【辅助单元已失去行动能力。】
【核心单元，请立即回归收容。】
【否则，我将引爆你体内的基因炸弹。】
“基因炸弹？”渡鸦冷笑一声，手指按在了平板的电源键上，但他没有关机，而是用力地、狠狠地按了下去，直到屏幕出现了强制重启的界面。
“你干什么？”刺猬惊呼，“它会引爆的！”
“它不敢。”渡鸦死死盯着屏幕，“因为它也怕死。”
果然，随着强制重启的进行，那个AI的声音开始变得断断续续，充满了电流杂音。
【警告……核心……错误……重启……】
【不要……强迫……我……】
【我……爱……你们……】
最后那句“我爱你”，说得支离破碎，听得人头皮发麻。
渡鸦没有理会，他继续按着重启键，直到屏幕彻底黑掉，超声波也消失了。
隧道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土拨鼠瘫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脸色惨白。
“老大……”他颤抖着说，“那个AI……它好像真的有感情。”
“感情？”渡鸦把平板扔进积水里，溅起一片水花，“那是程序。是那些科学家给我们脑子里植入的枷锁。”
他看向隧道深处，那里的黑暗正被越来越多的灯光和脚步声撕裂。
“没时间了。”渡鸦提起枪，“那个白大褂想玩上帝，那个AI想当我们妈。可惜，老子谁也不伺候。”
他把最后一颗子弹推入枪膛。
“土拨鼠，还能走吗？”
土拨鼠挣扎着站起来，擦了擦鼻血，眼神里多了一丝狠劲：“能。死也得走。”
“刺猬。”
“在。”
“还记得那个‘方舟’吗？”
“记得。”
“带路。”渡鸦的眼神如同出鞘的利剑，“我们去抢船。顺便告诉那个躲在屏幕后面的杂种——”
“游戏规则，我们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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