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盛夏,临沂地委书记薛亭倒在莒南县厉家寨的稻田里时,手里还攥着一把刚抽穗的稻子。医生说,他的胃早就烂穿了,全靠意志撑着。这位被百姓称作“沂蒙愚公”的干部,让曾经十年九涝的“洪水走廊”,长出了沉甸甸的稻穗,成了全国闻名的“山东江南”。
薛亭倒下的那片田,正是22年前毛主席亲笔批示过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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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县三批示,史无前例的荣光
20世纪50年代,农业合作化运动在全国铺开。莒南县——这个沂蒙老区的普通县城,竟在短短两年间,获得了毛主席的三次亲笔批示。
第一次批示,关于“钱” 。1953年冬,王家坊前村几名党员带头成立“新建”初级农业社。1955年春耕在即,合作社还缺700元生产资金。社委会发动社员投资,王同昌带头,10户社员投现金270元,18户投花生种1200斤。毛主席看到这个材料后批示: “发动社员投资,解决合作社生产资金不足的困难,是完全可能的。”
第二次批示,关于“文化” 。高家柳沟村办起合作社后,连个记工员都找不到。村团支部组织青年学文化,“干什么,学什么”——学写人名、地名、农活名。两个半月后,青年们就初步学会了记工。毛主席看后批示: “这个经验应当普遍推行……记工学习班这个名称也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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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批示,最为著名。厉家寨村三面环山,沟壑纵横,土地瘠薄,当地流传着“三根棍”的说法——年少一根棍放羊,成年一根棍放牛,老年一根棍要饭。1955年起,厉家寨人发扬愚公移山精神,移山填谷、劈岭造田。他们整理了5条河道,凿平11个岭头,填平21个大水塘和300多道大沟,把1000多块零星小地整成118块大田。粮食亩产提高到500多斤。
1957年10月9日,中共八届三中全会期间,毛主席在莒南县委上报的材料中挥笔写下: “愚公移山,改造中国,厉家寨是一个好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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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亭:让批示从纸上走进田间
这三个典型从默默无闻到名扬全国,离不开一个人——时任莒南县委书记、后任临沂地委书记的薛亭。
薛亭1924年出生于山东莱芜,1940年参加革命。32岁那年,他从省委下来挂职,穿着布鞋走遍了沂蒙山的沟沟坎坎。他看到老百姓在石头缝里抠食,一场雨下来就冲走一年的指望。夜里他蹲在门槛上抽烟,跟老乡学了一句话: “这地,认干不认亲。”
他认准了厉家寨的路子。在莒南县委书记任上,他亲自抓厉家寨、王家坊前、高家柳沟等先进典型。毛主席批示后,他更是不遗余力地推广经验,发通知要求各区利用农闲大搞深翻整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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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薛亭没有止步于此。临沂地区东临沂河,西靠蒙山,旧时沂河两岸大片的涝洼地,“十年九涝,不收一谷”,种旱粮收成微薄,不少地方是常年逃荒的“讨饭村”。薛亭看在眼里,急在心头。经过反复调研,他大胆提出 “以稻治涝” ——把涝洼地改种水稻,变水害为水利,立志把临沂打造成“山东江南”。
这个想法在当时风险极大。北方种水稻,一无技术,二无经验,三缺水源。很多人劝他别冒这个险,薛亭却拍了板: “老百姓年年吃不上饭,咱们坐在办公室里算哪门子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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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张屯试点:从“讨饭村”到“余粮村”
1958年春,薛亭选定郯城县东张屯作为稻改试点。这是一个典型的涝洼村,地势低洼,年年被淹,村民常年靠讨荒要饭为生。薛亭卷起铺盖,在村里驻村蹲点,一住就是大半年。
他带领群众平地整畦、开挖排水渠、引沂河水灌溉,将连年受灾的涝洼滩改造为水稻田。为了解决技术难题,他从江苏请来水稻种植能手,手把手教村民育秧、插秧、田间管理。最忙的时候,他白天和群众一起泡在泥水里干活,晚上在煤油灯下记笔记、算水账。
当年秋天,东张屯的水稻获得了意想不到的丰收。昔日颗粒无收的涝洼地,亩产水稻达到四五百斤。村民们吃上了自己种出的大米,东张屯从“讨饭村”变成了远近闻名的“余粮村”。试点的成功,点燃了整个临沂地区稻改的信心。
此后,稻改经验逐步向全地区推开。到1965年,临沂地区水稻种植面积迅速扩大到120万亩,大片低洼易涝土地变成稳产良田,粮食总产量实现历史性跨越,极大改善了百姓的吃饭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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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兴水利,筑牢沂蒙百年根基
薛亭深知,稻改要持续成功,临沂要根本发展,命脉在治水。没有水利作保障,旱涝灾害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在推动稻改的同时,他组织全区开展了大规模的水利建设。他明确提出 “百年大计、质量第一” 的方针,严把工程质量关,绝不搞“花架子工程”。
在他的带领下,临沂地区先后推动建成岸堤水库(今云蒙湖)、许家崖水库、陡山水库等一大批大中型水库。其中岸堤水库于1960年建成,总库容达7.4亿立方米,是山东省第二大水库,集蓄水、防洪、灌溉、供水于一体。与此同时,全区还修建了数以千计的塘坝、灌渠,逐步形成了一套完整的蓄水防洪和农田灌溉体系。
这些水利设施,一锹一石都是干部群众肩挑人抬干出来的。在建设工地上,薛亭多次挽起裤腿和群众一起推车挑土。他常对干部们说: “修水库是给子孙后代留饭碗,质量上差一寸,将来洪灾就多一丈。”
半个多世纪过去了,岸堤水库依然碧波万顷,滋养着临沂的土地。当年修建的灌渠仍在流淌,浇灌着沂蒙大地的千万亩良田。这些水利工程,为临沂后世农业增产、民生用水、生态涵养打下了坚实的硬件基础,至今仍在发挥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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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薛亭主政临沂十余年,粮食产量翻了几番,可他自己却累垮了身体。他倒下的那天,莒南县农民自发走了三十里山路来告别。有个70多岁的老太太,拄着拐,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头是双布鞋,针脚纳得密密实实: “薛书记,您那年给的粮,我记着呢。”
这双布鞋,后来跟那把稻子一起,摆进了临沂地区的展览馆。
从毛主席三次批示的厉家寨、王家坊前、高家柳沟,到东张屯的稻改试验,再到岸堤水库的万顷碧波——一盏灯,照亮了一个时代;一个人,温暖了一方水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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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亭点亮的这盏灯,至今仍在沂蒙山上空亮着。那光亮里,有共产党人的初心,有沂蒙百姓的期盼,也有一方水土从苦难走向丰饶的永恒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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