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中国火箭军）
五月
中尉一开始并不明白，为什么如此浩大且尖端的国防工程，一定要修建在这般生存条件苛刻的地区；他更不明白，明明是咸涩蛮荒、草皮长得像瘌痢头的盐碱地，为何要取名“甜水海”。
除了吃饭、睡觉，喝水在这里也算是个难题。
水是从三百米深井抽上来的，进到嘴里总是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咸味和苦味，上士他们想的办法是泡茶：从整块普洱茶饼或黑茶茶砖上撬下一块来，连水一起煮了，喝的时候就分不出是水苦还是茶苦了。
这是跟场区内的牧民学的，不同的是，他们还要加上鲜奶和盐。
中尉一开始对这种掩耳盗铃的办法嗤之以鼻，他的家乡可是出西湖龙井和安吉白茶的地方，好水才能泡好茶，是他小时候就被教导遵循的真理。但真理就像九块九包邮的商品和次日达的快递，并不能抵达这里。
七号检查站管理的区域大概有一百平方公里，换句话说，以七号检查站为原点，方圆五公里左右都是他们的“领地”。不过，朝鲁门、斯琴巴图、阿穆尔等这个区域内的十多户牧民并不买账。
走！这个字可以理解为一个祈使句，是牧民们对初来乍到的他们说的。冰冷，生硬，谈不上半点礼节礼貌。
中尉担任七号检查站站长的第三天，傍晚，残阳如血。他站在检查站门口苦中作乐地吟诵起“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这时马达声由远及近，一台红色豪爵摩托车正背着万丈霞光扑面而来。
马达声骤停在检查站门口的闸机前。摩托车上的人并没下来，一张紫色的胡子拉碴的圆脸转向中尉，直愣愣喊道：开门，我要出去。
中尉愣在了原地，倒是执勤的下士摆了摆手，老练地应答道：请出示身份证，说明出去理由，我们做好登记。
没带！放我出去。
那不行。下士斩钉截铁。
我是朝鲁门，我天天从这里过，你眼睛瞎的吗？
对不起，我需要你的证件，请配合。
没带！
那就请回吧。
红色豪爵熄火，紫色脸庞下车，越过执勤的下士，径直朝中尉走来，手里还攥着一个玻璃瓶子。他盯着中尉衣领上的军衔：你是管事的？
中尉没见过这个阵势，依旧呆愣着，没说话。他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味。
我，我，我。李上士从房间里冲了出来，笑道，他是过来实习的小排长，这里还是我负责。
中尉刚从心底泛出一丝不愉快，突然啪的一声响起，那个玻璃瓶子砸在了李上士的脚前。瓶身四分五裂，最主要的两块分别标着“河套”“王”。
中尉正在惊骇中，战士们全都从房间里冲了出来。大家的脸上全都写着义愤，只有李上士依旧平淡。他瞅了一眼监控，调整了一下站姿。
酒不错，浓香型。李上士笑了笑，随即迅速板起了面孔：冲闯军事设施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还有，酒后驾驶机动车也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朝鲁门听罢，攥起拳头又往前一步。战士们刚要围上来，被李上士抬手制止了。
老兄，你抬头看看那是什么。李上士指了指摄像头。
朝鲁门把脸扭过，只跟摄像头对视了一眼，很快便败下阵来。酒似乎也醒了一大半，刚刚踉跄的脚步麻利起来，三步并两步跨上红色豪爵，打着火，一个掉头，跑了。闪亮的尾灯很快被残阳吞噬，仿佛一切并未发生。
排长，李上士望着还在愣怔之中的中尉，有些羞赧地说，刚才那么说，不是有意冒犯啊。
“实习的小排长”，中尉终于想起这茬，顿时脸红了。他岔开话题，诚恳地请教道：这些往上报吗？
算了，排长，上面够挠头的了，十一个检查站都出现过这种情况。上面也明确了，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出现这些特殊情况，只能说我们群众工作没做好。
是夜，星汉灿烂。如果说这地方还有什么值得称道的话，恐怕就是夜色了。
中尉小时候也在农村生活，见过繁星漫天，也对着夜色数过星星，但只觉得天河遥远，摇橹声悠悠荡荡，记忆里水汽弥漫，并不真切。
在这里，太阳落山之前，金星便挂在天幕，然后是北极星、天狼星、猎户座、天琴座、人马座……悉数登场，如同一盏盏功率不同的小灯泡，把夜空点亮。
偶尔划过的流星，以让人心悸的姿势堕入黑暗，让人平添“造物须臾”的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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