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三年(208年),荆州当阳长坂,曹军追兵压境,赵云怀抱阿斗杀出重围。彼时的战场上,真正让人信服的不是喊得多响,而是刀枪落下之后还能不能站着。可在《三国演义》中,偏偏有几位“上将”,出场时声势惊人,退场时却快得让人来不及记住招式。
这几个人有个共同特点:名号不小,口气更大。至于手上本领,往往经不起一场硬仗。
潘凤便是其中最典型的一位。
汜水关前,华雄连斩多名诸侯部将,联军上下人心惶惶。冀州刺史韩馥却站出来说:“吾有上将潘凤,可斩华雄。”
这句话说得干脆,潘凤也确实提着大斧上马。可惜威风没有维持多久,探马很快回报:“潘凤又被华雄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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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又”字,既写出了战报的仓促,也写出了潘凤生命的短暂。他被称作“冀州上将”,却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证明的战绩。名号先行,实力落后,到了真正交手的时候,所谓威名便只剩一声传令。
潘凤不是死于战略失误,也不是死于中了埋伏,而是被一句过高的评价推上了不属于自己的位置。韩馥把话说满,潘凤只能拿命去兑现。
秦琪的结局,比潘凤还要利落。
关羽千里走单骑,过五关斩六将,已经接近黄河渡口。守将秦琪奉夏侯惇之命把守关隘,自认为不是普通的拦路小卒,便对关羽放话:“你只杀得无名下将,敢杀我么?”
这句话看似是在给自己壮胆,实际上已经把退路堵死了。关羽没有与他多作争辩,两马相交,仅仅一合,青龙偃月刀落下,秦琪当场毙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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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名”还是“无名”,从来不是自己喊出来的。秦琪急于证明自身地位,却忘了眼前的对手是关羽。对关羽而言,秦琪或许确实只是一个挡路者;对秦琪而言,却把这次拦截当成了扬名机会。
有意思的是,邢道荣多少还有几分本事,却仍旧没有逃过骄狂二字。
荆州一带早已传遍张飞、赵云的威名,零陵太守刘度的儿子刘贤却认为,父亲手中也有一张王牌。他夸称邢道荣“力敌万人”,足以抵挡蜀军。
邢道荣一登场,便把诸葛亮说得一文不值,还主动挑战张飞。两人交锋数合,邢道荣见势不妙,拨马便走。能从张飞手下逃脱,说明他并非毫无武艺;但能逃走,不等于能够取胜。
随后,赵云从侧翼杀出。面对这位长坂坡成名的虎将,邢道荣没有多少回旋余地,赵云一枪刺去,他便坠马身亡。前面把话说得震天响,真正遇上赵云时,却只剩下一条逃路。遗憾的是,这条路也没有走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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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蜀汉后期,类似的场面又出现了一次。
诸葛亮北伐期间,西羌将领韩德率兵来战。小说特意写他善使开山大斧,有万夫不当之勇,还让他带着四个儿子一同出阵。这个安排很有意味:韩德并不是单纯想守住阵地,而是想借赵云的名声,为韩家父子挣一份功名。
那时赵云年事已高,蜀军名将也已凋零。韩德大概以为,击败一位老将,正是自己扬名的好机会。可战场不会因为对手年老,就自动降低危险。
赵云连战连胜,韩德四个儿子先后被擒杀。换作谨慎之人,此时应当收兵;韩德却怒火攻心,仍然挥斧冲向赵云:“杀吾四子之仇,如何不报!”
赵云挺枪迎战,三合之内,枪锋刺入,韩德随即毙命。父子五人前后败亡,原本想借名将作踏脚石,结果反倒把整个家族推到了战场中央。
这四个人在小说中都被冠以“上将”名号,但名号的分量并不相同。潘凤是被韩馥一句话抬高,秦琪是自己急着把“有名”挂在嘴边,邢道荣有些武艺却严重高估自己,韩德则把丧子之痛变成了继续送死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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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关羽和庞德,二人的傲气虽重,却并非全无凭据。
关羽在襄樊战场威震华夏,水淹七军,擒于禁、斩庞德,连曹操都一度考虑迁都避其锋芒。关羽后来拒绝认可黄忠,也确实显出刚愎自用的一面,但他的傲慢背后,有多年战阵厮杀积累出的声望。
庞德也不是徒有虚名。建安二十四年(219年),他随于禁援救襄樊,与关羽交战,并曾一箭射中关羽前额。关羽后来称赞此箭厉害,说明庞德确有硬碰硬的本领。他临行前说要挫伤关羽数十年声价,话虽夸张,却不是凭空吹嘘。
两人的问题,更接近于把实力带来的自信推到了极端;潘凤、秦琪、邢道荣、韩德,则是实力与口气严重失衡。一个把自己当成华雄克星,一个把关羽当成扬名的对象,一个把赵云、张飞视为可以随意应付的敌手,还有一个在连失四子后仍不肯停手。
战场上,豪言壮语只能在出阵前响一阵。刀枪真正碰上时,潘凤的大斧、秦琪的名号、邢道荣的“万人敌”、韩德的开山斧,都没能替他们多争取一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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