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E18888的末路狂飙！北海西头帮李氏兄弟，从黑吃黑到伏法全纪实

2002年12月4日清晨，北海市郊外的刑场上，六名身着囚衣的男子被依次押下囚车，排在最前面的两人体型相近，眉眼间有几分相似——哥哥李昌裕三十五岁，弟弟李昌海三十一岁。

七年前，他们驾驶着那辆车牌号为桂E18888的奔驰320轿车，在北海市西部城区呼啸而过，身后跟着数十名手持猎枪与砍刀的马仔。此刻，那辆奔驰车早已被查封，而这两兄弟的生命，也即将走到尽头。

围观的群众里，一位曾在北海市人民医院外科值班的女护士攥紧了拳头，她对身旁的记者说，很多年前，她曾亲手救治过一个被这伙人挑断手筋和脚筋的伤者，那个伤者躺在手术台上时，血把整片纱布都浸透了。

枪声响起的时候，那位女护士鼓起了掌。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的北海，李昌裕和李昌海还是两个初中毕业后无业游荡的街头青年，成天纠合一帮同样无所事事的闲散人员在街头打架斗殴、强拿硬要。与他们混在一起的，还有一个叫何向东的年轻人。几拨人马渐渐聚拢，形成了后来被称为"西头帮"的团伙，而何向东，最初是这群人里公认的"老大"。

当时的北海市区，除了盘踞在西部的"西头帮"，东部还有另一股势力——"东头帮"，其首领是一个叫赵振锋的人。

两帮人马为了争抢地盘，冲突不断。有一次，赵振锋到北海迎宾馆玩乐，遭到"西头帮"的突然袭击，腿被打瘸。1992年的一天，李昌海在市区日华餐厅吃饭，又被"东头帮"的人寻仇，身上被砍了几刀，幸亏跑得快才保住性命。

双方的积怨自此深到了骨子里，都在等待一个彻底了结的机会。

这个机会在1993年1月27日大年初五的晚上出现了。

那天，赵振锋带着手下到富丽华大酒店的迪斯科舞厅玩乐，消息传到了李昌海耳中。李昌海当即找到何向东，提议带上"家伙"去干一场。他们拦截了一辆出租车，司机陈某见这伙人手持猎枪和自制炸炮，本不想拉，却被枪口顶住了脑袋，不得不从。

车子开到富丽华大酒店门口，他们没有冲进舞厅，而是在出租车里埋伏等待。当赵振锋和手下马华成等人步出舞厅时，李昌海点燃了炸药包，看准后扔到了赵振锋身边。一声巨响，赵振锋被炸成重伤，"西头帮"的人趁机逃离现场。"东头帮"的兄弟把赵振锋往医院送，可惜还没到医院人就断了气。

那位被胁迫的司机陈某目睹了全过程，精神几近崩溃，事后直接到派出所自首报案，然而当警方得知是"西头帮"所为后，竟无人敢继续追查，就连司机报案的笔录也被销毁，此案如同从未发生过一样。

赵振锋死后，"东头帮"群龙无首，日渐衰败。按理说这正是"西头帮"乘胜追击、独霸北海的最佳时机，但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老大"何向东却在此时厌倦了江湖上的打打杀杀。他沉迷于麻将和毒品，对帮派事务日渐疏离，这让觊觎"老大"位置已久的李昌裕兄弟看到了机会。

1993年2月20日晚上，何向东像往常一样到农垦大厦玩电子游戏，李昌裕、李昌海召集了张伟光、符均、包定胜等人密谋，指使杀手裴钦荣和邓克华动手。

当晚，裴、邓二人持猎枪驾驶摩托车窜至农垦电子娱乐厅，邓克华在外放哨接应，裴钦荣持枪冲入娱乐厅，对准正在玩游戏的何向东头部就是一枪，何向东当场倒在游戏机前，鲜血溅满了屏幕。

游戏厅老板知道这是"西头帮"的内部事务，不敢出声，更不敢报警，此事就这样不了了之。何向东死后，李氏兄弟正式上位，哥哥李昌裕在幕后出谋划策，弟弟李昌海带着马仔在前面冲杀，分工明确。

上位后的李氏兄弟深知笼络人心的重要性。骨干谢海涛要结婚却没钱，李昌海直接甩给他二十万，让他先买房再成家，还承诺以他的名义注册赌场，给他干股和分红。这种恩惠让马仔们死心塌地。与此同时，他们的敛财手段也愈发系统化。从1994年到1998年，李氏兄弟伙同他人在北海开设了四个赌场，地点包括桂圆餐厅、南苑酒楼和梦幻娱乐城。他们不但在赌场抽红，还在赌场里放高利贷。

1994年4月的一个晚上，房地产商冯绵忠到金利星赌场赌博，欠下了李昌裕五十四万元的高利贷赌债。李昌裕随即指使张伟光、包定胜等人追债，多次对冯绵忠及其家人威胁恐吓。同年6月的一个晚上，几名"西头帮"成员携带猎枪和炸炮冲进冯绵忠家，没找到人，便对着冯的住处疯狂扫射轰击。

9月的一天，冯绵忠被挟持到南海大酒店附近，一顿殴打后，被推下一座坟坑，用泥土埋至颈部，作案者不顾他的死活扬长而去，冯绵忠后来靠自己挣扎才爬出来逃生。同月，张伟光又伙同谢海涛将冯绵忠挟持到一片树林中，令他头顶酒瓶，然后用猎枪朝酒瓶射击，以此勒索财物。前前后后，冯绵忠被勒索的财物合计价值约人民币一百一十多万元。

这伙人对无辜群众的残忍更是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1995年11月11日，"西头帮"骨干邓克华路过市民王某家门前，见他家的小狗长得可爱，便逗着玩，结果被狗咬了一口。

恼怒的邓克华命手下取来猎枪，一枪将狗击毙，又要主人赔钱。王某与之论理，他抬手一枪击中王某腿部。

1996年4月28日，裴钦荣等人在农垦大厦娱乐城玩游戏机时，与员工唐某发生争执，裴钦荣叫马仔取来五连发散弹猎枪，朝唐某射击，致使唐某动脉大出血死亡。

1996年6月1日晚，张伟光指使洪绍诚、陈均勇伙同黄家营，携带猎枪上门射杀与其有矛盾的王国新，王当场中弹身亡。

从1994年9月到1995年11月，"西头帮"成员还多次贩卖毒品海洛因，共计七百多克。

在长达七年的时间里，"西头帮"购置了散弹猎枪、炸炮、刀具等作案工具，在北海市西部城区为非作歹，共涉嫌制造各类案件四十四起，杀死八人。

他们之所以能够横行这么久，背后离不开保护伞的庇护。原北海市公安局海角派出所副所长陈家贵，利用公安干警的特殊身份，擅自查阅非其侦讯范围的裴钦荣供述笔录，将公安机关追捕李氏兄弟的重大行动消息和计划通过他人转告给潜逃在外的李昌裕、李昌海，致使公安机关多次缉捕未果。

1995年2月何向东被杀后，裴钦荣落网，陈家贵受李昌裕指使回队探听消息，并将情况泄露给李昌裕，致使另一杀手邓克华逃跑，李氏兄弟也得以潜逃。

1999年"梦幻城"打砸案发生后，李氏兄弟去北海市中医院打探消息时，正遇上时任海角派出所副所长的陈家贵，陈在明知二人涉嫌杀人案的情况下，却没有采取任何措施，任其逃脱。

原北海市公安局监管科副科长黄锡昌和原北海市检察院监所检察处副处长陈贵和，在办理裴钦荣、邓克华等人故意杀人、故意伤害、抢劫案件中，明知裴钦荣等人在侨港镇用尖刀将受害人林广江刺死，明知刘云峰等人持枪抢劫多人财物，明知裴钦荣、邓克华归案后供出受李氏兄弟指使杀害何向东，却利用承办案件的便利条件，徇私枉法，故意放纵犯罪，充当"西头帮"的保护伞。黄锡昌还收受他人现金八千元人民币，陈贵和则私藏弹药。

原北海市公安局海城分局副局长何家泰和原刑侦大队副大队长周勉，在1993年1月27日赵振锋被炸死后，接到被胁迫司机陈某的举报，何家泰安排周勉接待，但周勉未按规定制作笔录，何家泰也没有向专案组报告这一重大线索，致使该案不能及时侦破，客观上造成重大嫌犯脱逃。何家泰后来担任铁山港公安分局局长期间，还挪用公款二十七点一万元。

1999年11月1日晚，李氏兄弟所开的北海市梦幻城歌舞厅保安陈某，与隔壁迷你电子娱乐城的保安韦某、覃某发生口角并打斗，被在场民警制止，要求双方业主前往派出所协助调查。

李昌裕、李昌海却认为迷你娱乐城不给面子，决意报复。

11月2日下午，李昌海从别墅里驾驶着那辆桂E18888奔驰320抵达现场督战，纠集了六十多名成员，手提砍刀、铁棒、猎枪，从北部湾广场向迷你娱乐城杀气腾腾扑去。

他们见人就打，见物就砸，仅仅几分钟就把七名保安、服务员和顾客干倒，其中一人重伤，游戏机和电视机被砸得稀巴烂，损失达十万余元。

这起血案震动了整个北海市，也惊动了上级领导。

北海市公安局随即成立专案组，由局长黎尚军任组长，挑选十名精干民警展开侦查，在随后的一年里，专案组先后将李昌裕等三十多名成员抓获。

2000年6月4日，骨干张伟光在深圳落网；同年6月16日，李昌海在钦州市被擒。

李氏兄弟被抓后，看守所里竟有五名警察愿意为他们通风报信，先是北海看守所的两名民警被查，就在开庭前夕，合浦县看守所的两名警察和北海市看守所的一名警察还顶风作案，偷偷给他们传纸条，结果这五名警察被一窝端。

2001年8月21日上午8点30分，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将法庭设在宽敞的人民剧场，公开审理这起公安部督办的大案。

公诉人宣读了长达二十一页近两万字的起诉书，起诉材料共一百六十一页十万多字，指控四十一名被告人涉嫌组织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故意杀人、故意伤害、贩卖毒品、抢劫、敲诈勒索、强迫交易、赌博、寻衅滋事、窝藏等十大罪行，三十五起犯罪事实。

在法庭上，李昌海态度极为嚣张，他宣称："我什么都不会讲，你们有本事就找我犯罪的证据定我罪，我现在说什么都没用，等市领导换届和公安局领导交流后，我就有机会说话了。"

由于涉案人员太多，法庭分两次提起公诉，庭审历时十六天半，打破了当时广西持续时间最长的庭审纪录。除李氏兄弟等几名死硬分子避重就轻、拒不认罪外，大多数被告人都承认了所犯罪行。

2001年10月底，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李昌裕、李昌海、符均、包定胜、冯文胜、张伟光六名被告人被判处死刑，蓝庆德、苏相宁、林轩三人被判死缓，其余三十名分别被判处无期徒刑和有期徒刑。

2002年12月4日，李昌裕、李昌海、符均、包定胜、冯文胜、张伟光被押赴刑场，执行死刑。

与此同时，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也对"西头帮"保护伞案作出一审判决：原北海市公安局监管科副科长黄锡昌被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原北海市检察院监所检察处副处长陈贵和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原铁山港公安分局局长何家泰被两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六年，原海城公安分局副局长周勉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原海角派出所副所长陈家贵被判处有期徒刑四年。

刑场上的枪声消散后，北海市西部城区的街头恢复了久违的平静。

那些曾经让人闻风丧胆的据点——桂圆餐厅、南苑酒楼、梦幻娱乐城——早已换了招牌。

只有老一辈的北海人还记得，在那个治安混乱的年代，每当那辆挂着桂E18888车牌的奔驰车呼啸而过时，路边的摊贩会下意识地低下头，而舞厅和游戏厅的霓虹灯背后，藏着多少血淋淋的罪恶。从1993年1月到1999年11月，七年时间里，四十四起刑事案件、八条人命、七百多克海洛因、无数被敲诈勒索的商户和赌徒，最终换来了六颗子弹和五名执法者的牢狱之灾。

正义来得虽然迟了些，但终究还是来了。

那位曾在刑场边鼓掌的女护士，后来再也没有遇到过被挑断手筋的伤者——因为那个让人噩梦连连的"西头帮"，终于彻底成为了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