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人民日报》、《中国青年报》、《齐鲁晚报》、中国新闻网、新华社相关报道、济南市红十字会档案资料、山东省地方志、相关历史文献及媒体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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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2月1日下午5点16分,济南市急救中心接到一通紧急电话。
七里山北村一栋老旧居民楼里,一位老人病危。
当急救医生赶到现场时,眼前的场景让他们终生难忘。
老人平静地躺在床上,一只手屈放在腹部,另一只手平放在床边,没有盖被子,面容安详得如同睡着。经检查,老人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
"工作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走得如此平静。"一位工作多年的急救医生如此感慨。
这位老人叫山崎宏,享年102岁。
在济南七里山一带,街坊邻居都亲切地称他"山大夫"。
他操着一口浓重的济南方言,穿着一双平底黑布鞋,若不是那张略显异样的面孔,很少有人能认出他是个日本人。
老人去世的消息传开后,济南市红十字会的工作人员连夜赶来。
按照老人生前的遗愿,他的遗体将在第二天捐献给医学事业。
在老人那间简陋的诊所里,办公桌玻璃下压着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是他亲笔写下的几个字:"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是最高的美德。"
客厅墙上,悬挂着一幅书法作品,四个大字苍劲有力——"大道无门"。
这是日本前首相中曾根康弘亲笔题写送给他的。
让所有人震惊的是,这位在济南行医65年、受人尊敬的"山大夫",竟然曾是一名侵华日军。
72年前,他随日军步兵第10师来到中国。72年后,他将自己的遗体留在了这片土地上。
在老人的遗物中,有一本发黄的日记,第一页写着一行字:"我只想活着回家。"最后一页却写着:"这里就是我真正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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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被迫的征召——盛产葡萄的地方
1908年11月25日,山崎宏出生在日本冈山县真庭市一个普通家庭。
那是个盛产葡萄的地方,四季分明,风景宜人。
山崎家祖上三代都以汉方医学行医,积累了深厚的医学底蕴。
山崎宏1岁时,母亲便撒手人寰,留下懵懂的他。
父亲也在他年幼时离世,兄姐含辛茹苦将他拉扯大。受家族影响,山崎宏从小立志学医。
他刻苦攻读,顺利进入医科大学。
在那个年代,能够接受高等教育已经相当不易。
山崎宏原本设想的人生轨迹很简单:毕业后行医济世,娶妻生子,在那个盛产葡萄的地方平静度过一生。他甚至已经有了心仪的姑娘,打算学业有成后便登门提亲。
命运却在1937年急转直下。
那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爆发,日本发动全面侵华战争。
战争机器开动后,需要大量兵员补充。
日本政府规定,每户家庭必须至少有一名男子参军。
山崎家有两个儿子,必须送一个儿子去战场。
哥哥已经结婚成家,肩负着养育妻儿和照顾姐姐的责任。
29岁的山崎宏虽然不愿离开家乡,不愿中断学业,更不愿参与战争,但他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与其让已成家的哥哥承受骨肉分离之苦,不如自己去承担这份责任。
1937年9月,卢沟桥事变两个月后,山崎宏穿上了军装。
离开家乡那天,他回望着那片熟悉的葡萄园,心想:等战争结束,一定要回来。他根本没想到,这一别,竟是永诀。
作为有医学背景的大学生,山崎宏被编入日军步兵第10师,担任随军军医。
这个师团的师团长是矶谷廉介中将,步兵第10联队联队长是赤柴八重藏大佐。
山崎宏被告知,他的职责是救治受伤的士兵,为天皇的"圣战"贡献力量。
在日本国内,军国主义宣传机器日夜运转。
报纸、广播反复宣扬"大东亚共荣圈"的美好愿景,声称日本是去解放亚洲各国,建立共同繁荣的新秩序。
山崎宏不是狂热的军国主义者,但他也被这些宣传蒙蔽,以为自己真的是去"帮助"中国。
他万万没想到,等待他的会是怎样的地狱。
【二】六个月的梦魇——从天津到河南
1937年9月,山崎宏所在的部队从天津塘沽登陆。
踏上中国土地的那一刻,他看到的不是宣传中"箪食壶浆以迎王师"的场景,而是满目疮痍的战争废墟。
部队沿津浦铁路南下,转战上海、天津等地。
山崎宏作为军医,主要负责为军马治病和处理士兵的轻伤。
起初几天,他还能说服自己:我只是个医生,我不杀人,我只是治病。
真正的崩溃从1937年9月11日开始。
那天,赤柴联队在津浦线人和镇与中国守军作战。
为了减少伤亡,联队长赤柴八重藏命令山崎宏去劝降守卫此地一个排的中国孤军,承诺只要放下武器就放他们离开。
守军见山崎宏是医生,对他没有太多抵触。
山崎宏一边帮助伤员包扎,一边和守军达成协议。
看着那些放下武器的年轻士兵,山崎宏松了口气,觉得自己避免了一次流血冲突。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成为他一生的噩梦。
中国守军刚放下武器,赤柴联队突然对手无寸铁的守军开枪。
紧接着,日军开始屠城。
上至七八十岁的老人,下至襁褓中的婴儿,男女老幼都不放过。
许多妇女被先奸后杀,场景惨不忍睹。
山崎宏冲上去质问赤柴八重藏为何食言。赤柴八重藏轻蔑地看着他,冷笑道:"你真是一身书生气。"随后让人把山崎宏推开。
山崎宏跌坐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屠杀继续。
那一刻,他意识到自己被骗了,整个日本都被骗了。
什么"大东亚共荣圈",什么"解放亚洲",全是谎言。这就是赤裸裸的侵略,是毫无人性的屠杀。
但更大的打击还在后面。
1937年11月,山崎宏所在的部队来到河南郑州附近。
那天,他看到几个日本兵从一个中国妇女怀里抢过一个两三岁的男童。
孩子哭得撕心裂肺,母亲跪地哀求。
日本兵们却狂笑着,当着母亲的面,活活把孩子掐死。
山崎宏冲上去阻止,被那几个日本兵推倒在地。他们把死去的孩子扔向山崎宏,野兽一样狂妄地大笑着。
山崎宏抱着那个冰冷的小小身躯,泪水模糊了双眼。
这还是人吗?这些人还是自己的同胞吗?那个孩子才两三岁,他懂什么?他有什么罪?
那一夜,山崎宏彻夜未眠。
他意识到,如果继续留在军队里,自己早晚会麻木,早晚会变成那些禽兽一样的同类。
他必须逃走,哪怕被抓回来枪毙,也比留在这个恶魔的世界要好。
六个月时间,山崎宏目睹了太多杀戮。
那些烧杀抢掠的场景,那些无辜平民的惨叫,那些被摧毁的村庄,全都刻在了他的记忆深处。
他知道逃兵的下场——在日军体系中,逃兵是重罪,一旦被抓,将面临极为严厉的惩处,甚至可能被就地处决。
日本家乡的亲人也可能受到牵连。
但山崎宏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他只知道,自己必须逃离这个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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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绝望的逃亡——一路向东的乞丐
1938年初,机会来了。
台儿庄战役前后,山崎宏所在的部队出现在鲁南一带。
战况激烈,部队混乱,赤柴八重藏的部队遭到中国军队重创。
趁着夜色和混乱,山崎宏脱下了军装,换上从一个村庄里捡来的破旧衣服,独自钻进了夜幕。
他不敢回头,一口气跑出几十里。
天亮时,他已经精疲力竭,倒在路边喘息。这时他才发现,自己身无分文,什么都没带,连一点干粮都没有。
山崎宏打算从山东半岛最东面找船回日本。
在他模糊的记忆里,山东半岛离日本近,或许能找到机会偷渡回国。
但现实远比想象残酷。
连年战火使得道路阻断,处处都是流离失所的难民。
山崎宏语言不通,不敢用日语说话,怕暴露身份。他只能装哑巴,靠比划向人乞讨。
饿了好几天后,他终于鼓起勇气,走到一个村庄边,向一个老农伸出了手。
让他意外的是,那个老农虽然看出他的军装痕迹,虽然知道他可能是日本人,却还是递给他两个窝头和一碗水。
老农盯着他看了很久,问了一句:"你还打不打仗?"
山崎宏拼命摇头,用不标准的中国话说:"不打了,不打了。"
老农叹了口气,又给了他一件旧棉衣,指了指东边的路。
那一刻,山崎宏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的同胞在中国杀人放火,可中国的老百姓却给他这个敌国士兵饭吃,给他衣穿。这是怎样的善良?
一路上,类似的场景反复出现。
虽然也有人认出他是日本人,向他扔石头,咒骂他,但更多的人选择了沉默的善意。
有人在他晕倒路边时,给他留下一碗稀饭;有人在寒夜里,给他一个避风的草棚。
山崎宏混在难民群中,一路乞讨向东。
他不敢生火,怕烟雾暴露行踪;不敢大声说话,怕被人识破身份。
白天躲藏,夜晚赶路,像一只受惊的野兽。
几个月的逃亡,让这个曾经的大学生变得形容枯槁。他的脸上布满污垢,衣服破烂不堪,脚上磨出了血泡。
1938年冬天,山崎宏终于走到了济南。
那天,他饥寒交迫,晕倒在街头。醒来时,身边放着一件旧棉衣,一碗稀饭,两个窝头。
他不知道是谁留下的,但他的内心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中国人的善良,深深刺痛了他。
他开始意识到,回日本的路太遥远了,或许根本回不去了。
而且,他凭什么回去?他的同胞在这片土地上犯下滔天罪行,他虽然没有亲手杀人,但他也是侵略军的一员。
"这里的人们,给我饭吃,给我水喝。"多年后,山崎宏这样解释自己为何停在济南。
但更深层的原因是,他的良知告诉他:他应该留下,他应该赎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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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藏身铁路局——一个日本人的选择
在济南站稳脚跟并不容易。山崎宏衣衫褴褛,身份可疑,随时可能被当作逃兵或间谍抓起来。
为了活下去,他想到了一个办法:以日本侨民的身份,到日本控制下的济南铁路局找份工作。
那时济南已被日军占领,铁路局由日本人管理。
山崎宏操着地道的日本口音,自称是来中国寻找亲戚不成、盘缠花光的侨民,想谋求一份职业。
日本人仔细检查了他的双手,发现虎口和肩部无茧——因为他是军医,不拿枪,不像作战士兵。
确认他不是逃兵后,见他识文写字,让他做了济南铁路局的一名仓管,负责看守材料库。
材料库建在铁路旁,里面堆满了毛毯、棉被等军用物资。
上班第一天,上司警告他:中国人刁钻得很,经常在夜里摸进材料库偷东西换钱,抓住他们,可以就地枪毙。
山崎宏表面点头答应,心里却想:中国人并不刁钻,他们偷东西换钱或粮食,是生活所迫。
没过多久,山崎宏就发现有三个年轻的中国工人,经常在夜里偷拿布料。
他悄悄跟踪,发现这三个人是兄弟,平时在工地上做苦力,但生计依然难以维持,这才冒险行窃。
山崎宏没有举报他们,反而开始帮他们。
他故意在巡查时睡着,让他们有机会进出仓库。
有时候,他甚至主动把布料、粮食偷出去,放在他们容易拿到的地方。
时间一长,日本人发现仓库物资严重短缺,开始追查。山崎宏知道,如果让那三个中国人顶罪,他们必死无疑。
关键时刻,一件事情发生了。
1939年,济南铁路局在运送粮食的过程中被八路军游击队打劫。
负责这次运输的日本人怕担责,"甩锅"给三个中国人。
这三个人正是山崎宏帮助过的那三兄弟,后果极有可能要被枪毙。
山崎宏听说后,主动站出来,承担了粮食被打劫的责任。
日本人将他关押审讯,严刑拷打,逼问他是否勾结游击队。
山崎宏遍体鳞伤,但始终咬牙坚持没有偷窃。
最终由于证据不充足,再加上山崎宏本就是日本人,日军只好把他放了,却将他开除。
虽然工作丢了,但救了三个中国人,山崎宏对于这次失业很高兴。
三兄弟得知真相后,专门回来找到山崎宏。
他们对他说:"我们啥也没有,但我们有命。人的命就是在困难时相互扶持,走起来才有意思。"
三兄弟邀请山崎宏到家里,他们的父母成了他的义父义母。
四人还像江湖侠客,真诚地喝了一杯结拜酒。义父义母为他送来了一套新做的衣服。
那一刻,山崎宏真正感受到了中国人的情义。
他决定,要用余生来报答这份恩情,来为日本的罪行赎罪。
在济南铁路局的工作让山崎宏有了一定积蓄。
失业后,他终于可以继续以前的事业,实现自己治病救人、帮助中国人的愿望。
1945年抗战胜利前夕,山崎宏用积蓄在济南铁路边租了一间小屋,开了一家诊所。
他在门口挂上牌子:山氏诊所。
但没有人来看病。
济南的百姓对他有顾虑——这个日本人会不会故意给坏药?会不会趁机害人?人们在背后议论,给他起外号叫"鬼子大夫"。
山崎宏没有气馁。
他听说附近有个孩子患疟疾高烧不退,就配了药跑去病人家门前,放下了药便离开。
孩子的父母犹豫再三,最终让孩子服下了药。
没想到,孩子吃过药后,烧真的退了,没过几天就恢复了健康。
消息传开后,找山崎宏看病的人开始多起来。
人们发现,这个日本大夫医术确实高明,而且从不收穷人的钱,态度还特别好。
渐渐地,"鬼子大夫"的外号变成了"山大夫"的尊称。
正当山崎宏的生活逐渐安定时,一个巨大的变化即将到来。
而这个变化,将彻底改变他此后的人生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