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998年的那个夏天,雨水特别多,空气里总是泛着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
那年我高二,荷尔蒙在肥大丑陋的校服里横冲直撞。
我的女同桌是个看着乖巧,骨子里却带着股野劲儿的姑娘。
我们在课桌那道粉笔画的三八线两边暗中较劲,在晚自习的桌堂里偷传纸条,分享着彼此隐秘的青春期心事。
直到那个大雨倾盆的周末,她把我拽回了空无一人的家里,把一张从录像厅租来的VCD塞进了影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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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1998年,那是个连空气都透着躁动和希望的年份。
街头巷尾的音像店里,天天用大喇叭循环播放着任贤齐的《心太软》。
小卖部门口的冰柜里,五毛钱一瓶的橘子汽水还在咕噜噜冒泡,散发着诱人的凉气。
我叫陈浩,市三中一个成绩不上不下,成天混日子的普通高二男生。
我爸在齿轮厂里倒三班,我妈在机床厂下岗后,只能在十字路口摆个早点摊卖煎饼果子。
我家条件不好,每天我兜里只有可怜巴巴的两块钱午饭钱。
这两块钱我恨不得掰成两半花,有时候中午啃个馒头,剩下的钱攒去游戏厅打两把《三国战纪》。
我的女同桌叫林青青。
她和我不一样,她爸是第一批跑长途运输的司机,在那个年代绝对算得上是有钱人。
她家里早早买上了大彩电和VCD机,甚至她爸腰上还别着个汉显的摩托罗拉传呼机。
林青青长着一张讨喜的圆脸,扎着个高高的马尾辫,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全班男生都暗恋她,老师也当她是掌上明珠。
但只有作为同桌的我最清楚,她这副乖乖女的皮囊下,藏着多少古灵精怪的鬼心眼。
开学第一天排座,她刚坐下,就从文具盒里掏出一截半截的粉笔。
她在课桌中间,用尺子比着,狠狠地画了一条又粗又白的“三八线”。
“陈浩,规矩先定好,胳膊肘过线,一次五毛!”
她挑着眉毛,大眼睛瞪得溜圆,一副地主婆做派。
我不屑地撇撇嘴,把干瘪的书包往桌子底下一塞。
“五毛就五毛,当谁给不起似的。”
话是这么说,但我写字时总是小心翼翼地夹紧胳膊,活像个被绑了翅膀的鹌鹑。
因为我兜里那点钱,连多买一根老冰棍都不够,哪敢随便过线交罚款。
那时候的喜欢和讨厌,界限总是那么模糊。
我们每天为了抢桌上的那块橡皮吵嘴,为了谁放学留下来擦黑板争得面红耳赤。
但到了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全班人肚子都饿得咕咕叫的时候。
她总会像变戏法一样,从她那个高档的双肩包里摸出一包“小浣熊”干脆面。
她把手伸进桌上,隔着包装袋把面饼悄悄捏碎,然后偷偷推到我这边的腿上。
“吃不吃?我最近减肥,便宜你了。”
她目视前方假装看黑板,嘴里却嚼着面饼,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个偷吃松果的小松鼠。
我一边假装嫌弃,一边抓起一把面渣塞进嘴里。
“切,就你这胖样,早该减了。”
“吃还堵不上你的嘴!”
她在桌子底子狠狠踩了我一脚,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干脆面的调料粉混合着劣质香精的味道,在1998年的那个夏天,竟然成了我记忆里最期待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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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时间一晃到了五月份的期中考试后。
天气越来越热,教室头顶那几把生锈的吊扇吱呀呀地转着,扇下来的全都是让人发昏的热风。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被外面的知了吵得心烦意乱,热得直拽那件领口已经洗发黄的校服。
林青青那天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个黑色的索尼随身听。
那金属的外壳,泛着银光的按键,在那个连复读机都不多见的年代,简直是高级货的代名词。
她把耳机塞进耳朵里,趴在桌子上闭着眼睛跟着哼哼,完全不管讲台上正在唾沫横飞讲几何题的数学老师。
我看她那享受的样儿,心里直痒痒,拿胳膊肘故意撞了她一下。
这下我的胳膊是结结实实地越过了三八线。
“听什么呢?这么入神,交罚款啊,你越线了。”
我压低声音,故意倒打一耙逗她。
她翻了个白眼,懒得跟我计较,随手把右边那个带着余温的耳机塞进了我的耳朵里。
“张信哲的新专辑,《爱如潮水》,听过没啊土包子?”
耳机里瞬间传出男歌手深情又略带沙哑的嗓音。
因为耳机线的长度有限,我们俩被迫靠得很近,中间的距离不到十厘米。
我甚至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六神花露水的清凉味道。
还有少女特有的,带着点甜味的洗发水香气。
我的心跳突然漏了半拍,脸莫名其妙地开始发烫,赶紧假装看窗外操场上打篮球的人。
“什么破歌,黏黏糊糊、哭哭啼啼的,不如古惑仔的《乱世巨星》带劲。”
我口是心非地嘟囔着,其实耳朵竖得比谁都直。
“切,你就知道打打杀杀,一点浪漫都不懂。”
林青青嫌弃地撇撇嘴,正准备一把夺回耳机。
就在这时,班主任老刘像个查房的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我们身后的后窗户处。
他那双常年熬夜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林青青手里的随身听。
林青青一转头,正对上老刘的视线,吓得脸色瞬间惨白。
她手忙脚乱地想把随身听往桌堂深处塞,但线缠在了一起。
我脑子一热,根本没多想,一把抢过随身听,连着耳机一起塞进了自己的裤兜里。
老刘气势汹汹地从后门大步走进来,一把揪住我的耳朵。
“陈浩!你兜里藏的什么?拿出来!”
我疼得龇牙咧嘴,但咬着牙,死活不承认。
“老师,我没拿什么东西,我大腿上被蚊子咬了个包,我挠痒痒呢。”
老刘冷哼一声,在我桌堂和身上搜了半天,硬是没找出随身听。
因为我趁着站起来的空挡,把那玩意儿顺着裤腰滑进了校服裤裆里。
老刘气得吹胡子瞪眼,又没有证据,只能罚我拿着课本去走廊罚站了一下午。
那天放学后,做值日的同学都走光了。
我靠在走廊的墙上揉着酸痛的腿,林青青磨磨蹭蹭地走到我面前,低着头,眼眶红红的。
“陈浩……你是不是傻啊,被老刘没收了顶多我回家挨顿骂。”
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带着哭腔。
我做贼似的左右看看,确认没人,才把随身听掏出来,在衣服上蹭了蹭,扔给她。
“拿着吧,以后上课小心点。还有,别以为这事儿就这么算了,你欠我一顿早饭,我要加两个鸡蛋和一根火腿肠的煎饼果子!”
她听见我这敲竹杠的要求,破涕为笑,抡起拳头狠狠捶了我的肩膀一下。
“撑死你个饭桶!”
从那一天起,我们课桌中间的那条三八线,就再也没有人用粉笔去补画过。
它随着我们胳膊的反复摩擦,慢慢地被磨平,直到彻底消失在发黄的木纹里。
我们在课堂上的小动作变得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默契。
我会把高大的身子坐得笔直,帮她打掩护看琼瑶小说。
她会趁早自习把写得工工整整的数学作业扔给我,帮我糊弄各科老师的检查。
那种青春期特有的、懵懂的暧昧,像是在阴暗潮湿土壤里疯狂发芽的藤蔓。
它悄无声息地生长,一点一点地把我们两个十八岁的心紧紧缠绕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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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六月份一到,我们这座南方城市就进入了漫长且让人抓狂的梅雨季节。
空气每天都是湿漉漉的,连呼吸都觉得压抑。
筒子楼走廊的墙皮上甚至长出了一层绿油油的霉斑,散发着一股怪味。
周末一放假,外面下着雨哪也去不了,我最爱干的事就是钻进胡同口的那家“新星录像厅”。
录像厅的老板是个挺着啤酒肚的中年胖子,大冷天也爱穿花衬衫,嘴角永远叼着一根红河烟。
那天周六下午,我正撅着屁股,在一堆布满灰尘的盗版碟纸盒里翻找周星驰的旧片子。
屋里乌烟瘴气,夹杂着劣质香烟和脚臭味。
突然,我感觉有人用一根冰凉的手指戳了戳我的后背。
一回头,我整个人都愣住了,竟然是林青青。
她今天没穿那套肥大的校服。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碎花连衣长裙,打着一把透明的塑料长柄伞,脚上是一双那个年代女生最流行的高跟红色塑料凉鞋。
雨水顺着她的伞骨一滴滴往下掉,在录像厅脏兮兮、满是烟头的水泥地上砸出一个个小水坑。
“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我吓了一跳,赶紧压低声音,这地方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根本不是她这种乖乖女该踏足的地方。
“怎么,就许你们男生来,这录像厅门上写着女生免进啊?”
她毫不在意地收起伞,睁大好奇的眼睛,打量着四周墙上贴满的郑伊健、王祖贤的海报。
老板眼尖,掐了烟笑眯眯地凑了过来。
“哟,浩子,今天长本事了啊,带马子来看片啊?里面有情侣双人包间,新进了几部香港的好片子,很刺激的。”
老板的语气带着点男人都懂的猥琐和调侃。
我脸瞬间涨得通红,热血直往脑门上涌,赶紧摆手解释。
“胖哥你别胡说八道,这是我同班同学!”
林青青倒是出奇的镇定,完全没有怯场。
她直接走到玻璃柜台前,指着墙上正中央最大的一张海报。
“老板,我要租那个《泰坦尼克号》,你有VCD盘吗?要画面清晰的那种。”
那时候《泰坦尼克号》刚引进国内,火得一塌糊涂,大街小巷都在放《我心永恒》。
但电影院的票价死贵,要好几十块钱,我们这些学生根本看不起。
胖老板一听有生意,立刻收起玩笑,熟练地拉开柜台下的抽屉翻找起来。
他找出了两张表面已经有些划痕的刻录光盘,装在一个透明塑料盒里。
“有倒是有,这可是现在的抢手货。不过规矩你懂的,二十块钱押金,租金一天两块,划坏了得赔啊。”
林青青毫不犹豫地从随身的小钱包里,掏出一张崭新的二十块钱拍在玻璃桌上。
她拿起那盒碟片,冲我扬了扬下巴,转身就往门外走。
我赶紧放下手里的周星驰,跟了出去。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砸在雨棚上劈里啪啦作响。
“你疯啦?花那么多钱租碟干嘛?你家有机器放吗?”
我撑开我那把破旧的黑伞,追在后面大声问她。
她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隔着朦胧的雨幕,直勾勾地盯着我的眼睛。
“有啊,我爸上个月刚从广州带回来一台最新款的步步高VCD机。今天礼拜六,我爸出长途车去外省了,我妈今天厂里轮到上大夜班……”
她说到这里,轻轻咬了咬下嘴唇,眼神闪烁着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那个塑料碟盒,指关节都有些发白。
“陈浩,你去我家吧,我们一起看。”
04.
去一个女同学家,而且是去一个家里没有大人的女同学家。
这对我这个十八岁、连女孩子手都没正式牵过的毛头小子来说,震撼程度绝不亚于在心头引爆了一场八级地震。
我的心在单薄的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甚至我自己都能听到“咚、咚、咚”沉闷的回音。
没等我脑子反应过来开口答应,天空突然毫无征兆地炸开一声沉闷的惊雷。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像被人从天上往下泼水一样,瓢泼般砸了下来。
这阵暴雨来得太急太猛,林青青的那把小透明塑料伞在狂风中被吹得变了形,根本挡不住什么。
“别愣着了,快跑啊!”
她突然伸出手,一把死死抓住了我的手腕,拉着我就冲进了白茫茫的雨幕里。
她的手很软,很小巧,即便在微凉的雨中,手心里依然带着一丝温热。
我们就这样在积满浑浊雨水的街道上并肩狂奔。
路边的积水被我们的凉鞋和运动鞋踩得泥水四溅,溅得我们满腿都是。
街边小店门前停着的几辆老式二八自行车,被狂风吹得稀里哗啦倒了一大片。
等我们一口气冲上她家位于家属院筒子楼四层的家门时,两个人都已经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彻彻底底变成了落汤鸡。
她掏出一大串钥匙,颤抖着手打开了厚重的防盗门,把我一把拽了进去。
随着“砰”的一声,防盗门将外面的风雨声瞬间隔绝了大半。
屋子里黑漆漆的,没有开灯。
一股淡淡的樟脑丸气味,混合着某种不知名的花香空气扑面而来,这是独属于别人家的陌生味道。
“你在这儿站着别动,把鞋脱了,换上拖鞋。”
她从鞋柜里拿出一双男士的塑料拖鞋扔在地上,然后转身跑进了卧室。
不一会儿,她拿了一条干毛巾和一件宽大的男式短袖T恤走了出来。
“你先去洗手间把湿衣服换了,把头发擦干,别搞感冒了,不然明天老刘又得找你麻烦。”
她在昏暗的光线中红着脸,把衣服塞进我怀里。
“这是我爸的衣服,他没穿过几次,你凑合穿一下。”
我像个失去思考能力的木头人一样,僵硬地接过衣服,低着头钻进了洗手间。
洗手间里打扫得很干净,墙上的挂钩上挂着她的粉色花毛巾,洗手台上放着红梅牌的洗发水和一块舒肤佳香皂。
空气里弥漫着她身上的那种香味。
我脱下贴在身上冰凉刺骨的湿衣服,换上那件对我来说过于宽大的T恤。
等我拿毛巾胡乱擦着头发走出洗手间时,林青青也已经在她的卧室里换好了一套浅粉色的纯棉居家睡衣。
她的头发湿漉漉地披散在单薄的肩膀上,发梢还在往下滴着水。
脱下了校服和长裙的她,脸上没有了平时在学校里的那种倔强和刁蛮,在昏黄的灯光下,反而多了一丝让人心疼的柔弱。
外面的天此时已经完全黑透了。
雨势非但没有减小,反而越下越大,狂风把客厅玻璃窗吹得哐哐作响,雨水顺着玻璃哗哗地往下流。
“晚饭都没吃吧?肚子饿不饿?我给你煮面。”
她没有问我的意见,熟练地打开了厨房的灯,拧开了煤气灶。
不一会儿,厨房里就传来了水烧开的沸腾声和面饼下锅的声音。
大概过了十分钟,她端出两大碗冒着浓郁香气、热腾腾的康师傅红烧牛肉面。
更让我咽口水的是,每碗面的上面,竟然还卧着两个煎得金黄酥脆的荷包蛋,旁边点缀着几根焯过水的翠绿菠菜。
在1998年,这绝对算是高规格的待遇了。
“还愣着干嘛,赶紧吃啊,坨了就不好吃了,吃完我们好放碟。”
她把一双木筷子递给我,自己端着那个大瓷碗,坐在餐桌对面,不顾形象地大口大口吸溜起面条来。
我就着外面的雷雨声,大口吞咽着面条和鸡蛋。
那个暴雨狂风的晚上,那碗加了两个荷包蛋的方便面,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最温暖的面条。
吃完面,我主动抢着把碗洗了。
林青青则走到电视柜前,打开了那台巨大的二十一寸大彩电,接上了下面的步步高VCD机。
她小心翼翼地把第一张光盘放进托盘,按下了“CLOSE”键。
电视屏幕上跳出蓝色的背景,机器内部发出“嗡嗡”的读碟声,屏幕上闪烁着“READING”的英文字母。
她走到墙边,关掉了客厅刺眼的顶灯,只留了沙发旁边一盏光线昏暗、罩着流苏的落地灯。
我们俩并排坐在那张有些年代感、略微凹陷的棕色皮沙发上。
电视屏幕上的光影,随着电影的开场,明明灭灭地打在她专注的侧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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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泰坦尼克号》一共有上下两张碟片,整部电影的片长超过了三个小时。
从繁华奢靡的邮轮舞会,到撞上冰山后的惊恐绝望,我们谁都没有说话,整个客厅里只有电影里的海浪声和呼救声。
当电影放到最后,杰克在冰冷刺骨的海水中慢慢沉下去。
他嘴唇冻得发紫,用尽最后的力气对趴在木板上的露丝说出那句“你要活下去”的时候。
我听到旁边传来了压抑、痛苦的抽泣声。
我转过头,借着电视机微弱的蓝光,看到林青青整个人蜷缩在沙发角落里。
她双手抱着膝盖,把脸深深埋在臂弯里,哭得浑身都在发抖,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当时就有些手足无措了。
在那个青涩莽撞的年纪,男生最怕也最不会应付的,就是看到女孩子掉眼泪。
我僵硬地伸出右手,悬在半空中,想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却又不敢落下。
就在我的手快要碰到她衣服料子的那一刻。
她突然抬起头,红肿着眼睛,猛地扑过来,一把紧紧抱住了我的腰。
我的身体在这一瞬间彻底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她把头埋在我宽大的胸口,温热的眼泪很快就隔着薄薄的布料,湿透了那件属于她爸爸的T恤。
“陈浩……杰克好可怜……人为什么一定要死?为什么相爱的人不能在一起?”
她的声音剧烈颤抖着,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哽咽,泪水不断蹭在我的胸前。
我作为一个天天只知道打街机、抄作业的高中生,哪里知道该怎么回答这种深奥又悲伤的问题。
我的双手尴尬地悬在半空,最后只能轻轻落下,笨拙而僵硬地拍着她的后背,像我妈平时哄胡同里的小孩一样。
“那个……那是电影,都是导演编出来骗人眼泪的,都是假的,你别哭了啊,明天眼睛肿了老刘又得盘问你。”
我干巴巴地安慰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电影最后的字幕滚动完毕,电视屏幕变成了一片刺眼的雪花点,发出“沙沙”的噪音。
她终于止住了哭泣,有些不好意思地从我怀里退了出来,抽了两张面巾纸擦了擦通红的鼻子。
我抬眼看了一下墙上的石英挂钟。
滴答,滴答。
时针不知不觉已经指向了凌晨一点半。
外面的暴雨非但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演变成了一场可怕的电闪雷鸣。
狂风卷着密集的雨点拼命地拍打着窗户玻璃和防盗网,外面漆黑一片,像是有什么猛兽在黑夜里咆哮。
我站起身,极其尴尬地挠了挠头,打破了这让人窒息的安静。
“那什么,时间太晚了,电影也看完了,我得回去了,不然我妈该到处找我了。”
其实我在撒谎,我知道我家那个在这个点早就睡死过去的铁皮屋里,根本没人会在意我几点回去。
我只是受不了现在这孤男寡女、暧昧又让人心慌意乱的气氛。
林青青听到我要走,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一把死死抓住了我的手。
她的手抓得前所未有的紧,那双刚刚哭过的眼睛在昏暗的落地灯下,闪着一种异样且坚决的光芒。
“今晚我爸妈不回来,外面下暴雨,你就住下吧。”
她脱口而出,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只剩下电视雪花声的客厅里,却犹如一道惊雷直接劈在我的天灵盖上。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炸开了,血液疯狂倒流。
“这……这怎么行……这不合适吧……”
我结结巴巴地往后退了一步,腿肚子都在转筋。
“有什么不合适的?外面这雨怎么走?沙发那么大,你睡沙发,我回屋睡床,我不锁门就是了。”
她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话有多么大胆,脸颊瞬间飞上两朵滚烫的红晕,赶紧松开了抓着我的手。
根本没等我再开口拒绝,她已经手脚麻利地从卧室里抱出了一床带着阳光味道的夏凉被,一把扔在了皮沙发上。
然后,她低着头,逃也似地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只听“砰”地一声轻响,她关上了卧室的木门。
我像个傻子一样呆立在客厅中央,听着外面狂暴的风雨声,心里像是长满了疯狂生长的荒草,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那一夜,我被迫躺在散发着陈旧皮质气味的沙发上,听着墙上钟表单调的滴答声,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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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全都是她看电影时紧紧抱住我的画面,以及她身上那股好闻的六神花露水味。
不知过了几个小时,外面的雷声逐渐平息了下去,只剩下淅淅沥沥的微小雨声。
就在我神经紧绷到了极点,终于迷迷糊糊快要进入梦乡的时候。
我突然感觉到,皮沙发边缘的弹簧,微微地陷了下去。
一股熟悉的,带着淡淡六神花露水味道的温热气息,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向我逼近。
紧接着,一只柔软且微凉的手,轻轻掀开了盖在我身上的夏凉被一角。
她俯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我瞬间瞬间面红耳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