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说要出差半年,我却在酒店撞见她挽着个陌生男人,我笑着走过去:出差辛苦了,她看到我,脸瞬间就白了,手都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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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大堂的水晶灯晃得我眼睛发酸。

我拎着会议资料袋刚走到前台,余光扫见电梯口站着两个人。

女的穿一条米色连衣裙,挽着身边男人的胳膊,侧过头跟他说着什么。

那个侧脸的弧度我闭着眼都能画出来,是我老婆许思雨。

我放下行李箱,走了过去,笑着说:“出差辛苦了。”她转过头,脸一下子白透了,手一抖,房卡掉在地上,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



01

临走那天早上,许思雨给我包了顿白菜猪肉馅饺子。

她包饺子讲究,皮要自己擀,中间厚边上薄,捏出来的褶子像一朵花。

我坐在餐桌边看着她忙活,阳光从厨房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头发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这个画面我看了十几年,还是觉得好看。

锅里水开了,她下饺子的动作很利落,头也没回:“这半年你自己吃饭别对付,冰箱里我冻了两袋子饺子,够你吃一阵的。”

我说:“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

“你可不是小孩嘛。”她笑了一声,“上次我出去开会三天,你顿顿吃泡面,以为我不知道?”

我没吭声。她说得对,我确实不会照顾自己。结婚十五年,洗衣做饭收拾屋子都是她在弄,我除了会修个灯泡通个下水道,其他时候就是个废人。

饺子端上桌,她坐下剥了两瓣蒜,又起身去拿醋瓶。

我注意到她弯腰时,茶几上那个白色的药瓶又往前挪了两寸。

那个药瓶我见过几回了,摆在电视柜角落,她用报纸盖着,像是怕我看见似的。

“那是什么药?”我问。

她愣了一下,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哦,帮同事带的,她失眠,托我买的那种进口的褪黑素。”

我没再多问。她不是那种爱撒谎的人,这点信心我还是有的。

下午的时候,岳母李金花过来了。

老太太住在城东,平日里很少登门,一年到头也就过年过节走动走动。

她进了门也不坐,看着客厅里收拾好的行李箱,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真要走啊?”老太太问。

许思雨说:“学校派的任务,推不掉。”

“非要你去?”

“妈,我是系里资历最合适的。”

老太太冷哼一声,拎起水杯喝了一口,搁在茶几上的时候力道有点重:“你当年发过誓的,不离开这座城。你忘了?”

许思雨低头没接话。

老太太又看了她一眼,嘴里念叨着走了。

门关上那一刻,我看到许思雨站在窗边,盯着楼下的背影看了很久,肩膀微微塌着,像是撑着什么很重的东西。

我走过去想拍拍她,她转过身来,已经换了一张笑脸:“帮我看看那个行李箱拉链是不是坏了。”

那天晚上她睡得很早。

我躺在她旁边,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心里莫名踏实。

她说明天一早的高铁,去省城参加为期半年的学术交流。

项目名额稀罕,她系里争的人不少,最后落她头上,说明她这些年没白干。

我为她高兴,可也有一点……说不出口的空落落的。

第二天早上下着小雨。

我送她到高铁站,帮她把行李箱搬下来,她站在检票口,忽然转身抱了我一下。

她很少这么主动的,我僵了一瞬,才把手搭上她后背。

“到了给我打电话。”

“嗯。”她说,“你自己好好的。”

我目送她过了闸机,背影被人潮裹挟着往前挪。

快拐弯的时候她回了一下头,隔着那么远,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总觉得那个目光里有什么东西沉沉的,像话说到一半咽了回去。

高铁站外雨越下越大。

我坐在车里发了一会儿呆,准备回厂里上班。

发动车子的时候,副驾驶座上掉出一个硬壳的笔记本。

我捡起来一看,是许思雨的,封面印着她大学读书时最喜欢的那句宋词。

应该是不小心落下的。

我想也没想,翻开来准备放回去,看到扉页夹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地址:城东柳巷街49号,中心医院肿瘤科。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没想明白她什么时候去过医院。

但也没太放在心上,可能是她哪个同事住院了,她记了个地址。

我把本子收进手套箱里,发动了车。

雨刷在挡风玻璃上划出两道弧线,城市的轮廓在雨雾里模模糊糊的。

02

会议定在市里的华怡酒店。

我提前一天到了市里,想着先去一趟许思雨的学校,把她那个落下的笔记本放回办公室。

她在省城交流半年,办公室还留着,桌上摆着学生的作业本。

到了文学院,走廊里安安静静的。我找到她办公室,门没锁,推开门,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她桌上那瓶熏香,茉莉花味的。

我把笔记本放在她键盘旁边,正准备走,忽然看到对面公示栏前围了两三个老师,正凑着看什么。

我走过去瞟了一眼,是这学期学术交流的选派名单。

白纸黑字,一共六个人。

我扫了一遍,没有许思雨的名字。

我心里“咯噔”一下,又从头看了一遍,确实没有。

带头的是一个姓孙的教授,剩下五个人我都不认识,但都是他们系的。

许思雨跟我说她争取到了名额,怎么名单上没有她?

我掏出手机想给她打电话,又停住了。

她今天刚到省城,估计正在安顿。

想了想,我走到隔壁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一个四十多岁烫着短卷发的女老师探出头来,是赵正梅,许思雨的同事,以前来我家吃过饭。

“宋民哥?”她看到我,显然有些意外。

“思雨有东西落家里了,我给她送到办公室来了。”

赵正梅的目光落在我手里的笔记本上,笑了一下:“她出差了,你放她桌上就行。”

“我看公示栏上,她好像不在交流名单里?”我尽量用闲聊的语气问,“这个名单是不是分几批的?”

赵正梅的表情明显僵了一瞬,眼睛眨了眨,像是调动所有脑细胞在想怎么接话。

她侧过头扫了一眼走廊的方向:“那个……你说得没错,名单是分批的。思雨是下一批,之前她跟我说过,是吧……”

她话说得太急,尾音飘着,我一下就听出了心虚的味道。我点点头,没再追问,转身走了。

出了校门,我坐在车里,握着方向盘,脑子里的念头翻来覆去,像一台被卡住的打字机:许思雨为什么骗我?她如果没去省城,那她去哪了?

我打电话给她,响了三声就接了。

“到了吗?”我问。

“到了,在安顿。”她的声音听上去很平常,那边隐约有脚步声和行李箱轮子碾过的声音。

“顺路把你那个笔记本放回办公室了。”我尽量让语气自然。

哦,好。”她说,“我还说怎么找不着了。

挂了电话,我在车里坐了很久。

傍晚的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凉意。

我翻出手套箱里那个笔记本,翻开扉页,又看到那行字:城东柳巷街49号,中心医院肿瘤科。

我鬼使神差地调出导航,搜了一下那个地址。离这里十二公里,坐地铁大概四十分钟。

我没有过去,但那一晚我躺在酒店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是赵正梅那个尴尬的笑和妻子接电话时平静得恰到好处的声音。

一种从未有过的念头冒了出来,扎得我心口发疼。

我睡觉很轻,一有动静就醒。

凌晨三点的时候我醒了,听见楼下有人在唱歌,隐隐约约的,像是哪个夜场没散。

我摸出手机,翻到妻子的朋友圈,没有任何更新。

她平时很少发朋友圈,我也习惯了。

天快亮的时候我打了个盹,梦到许思雨站在一条河边,我喊她她不应,就那么站着,像一尊被忘了搬走的雕像。

梦醒后我满身是汗,头疼得厉害。

第二天上午有会,我进了会场才发现,会议酒店的名字有点眼熟,华怡酒店。

华怡酒店。

我脑子里“嗡”了一下。城东柳巷街49号,中心医院。华怡酒店就在中心医院斜对面,两栋楼隔着一条马路,走路不到五分钟。

我当时没多想。

会议日程排得满满的,从早到晚,脑子被各种数据和技术细节塞得满满当当。

午休的时候我还跟同事刘江华在二楼餐厅吃了顿饭,他是我在厂里关系最铁的哥们。

“老宋,你脸色不太好啊。”刘江华吃着饭说,“是不是媳妇不在家,没人给你做饭了?”

我笑骂了一句“滚犊子”,没接茬。

他又说:“对了,你们那口子上次说的那个什么交流会,不是在省城吗?改地方了?”他这话一出来,我夹菜的筷子在半空停了半秒,又若无其事地夹了回来:“没有啊,她在省城。”

“哦,那可能我记错了。”他含糊地应了一声,埋头吃饭。我心里那根弦却越绷越紧,妻子明明在省城,为什么我的直觉告诉我,她还在这座城市?



03

下午的会散得早。我回房间冲了个澡,换了件干净的衬衫,准备下楼到餐厅吃晚饭。电梯按了一层,门开的时候,我看见了两个背影。

一男一女,站在大堂电梯口前面那排沙发上,女的挽着男人的胳膊,侧过头来正跟他说什么。

她穿着一条我没见过的米色连衣裙,头发好像剪短了一点,人瘦了一圈,侧脸的弧度却是我再熟悉不过的:是我的妻子许思雨。

我站在电梯口,脑子像被一盆冷水直接浇透了,浑身的血一瞬间都涌到头顶又退了下去,手脚发麻。她在省城。她明明跟我说她在省城。

电梯门夹了我一下,我本能地伸手挡住了,站在厅里没有动。

那个男人背对着我,穿一件藏蓝色的夹克,身形瘦高,头发有些花白。

许思雨挽着他的胳膊,头微微靠着他的肩膀,姿态亲昵得扎眼。

大堂里人来人往,有拖着行李箱的旅客,有穿着制服的前台服务员。

我站在三步之外的距离,看着他们,脑子像被人按住泡在水里,又闷又沉,连呼吸都变得多余。

我张口想喊她,嗓子里像堵了一团棉花。我咽了口唾沫,迈开步子,一步一步地朝他们走过去——在离他们两三步远的地方,我停住了。

“思雨。”

我叫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比想象中平静。

她侧过头看向我,那一瞬间脸上的表情像被人摁了暂停键:瞳孔骤缩,嘴唇微张,整个人像被什么看不见的力气拽住了,僵在原地。

她挽着男人胳膊的手,很自然地松开了,手垂到身侧,微微发颤。

我注意到她的手背上有一道浅红的印子,像是刚吊过水留下的。

“出差辛苦了。”我笑了一下,语气轻松得像在跟一个同事打招呼。

她的脸瞬间白透了。

白得不像话,连嘴唇都失了血色,整个人像纸糊的灯笼,风一吹就能塌掉。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个含糊的气音,半天没挤出完整的句子:“宋……宋民?你怎么……你怎么在这儿?”

“开会。”我说,“市里的技术研讨会,就住这家酒店。”

“不是——”她话说到一半,像是不知道怎么圆了,目光闪躲着。

我看向她身边的男人。

那个男人站在原地,身形略佝偻,像是站不太稳,一只手悄悄撑在沙发靠背上。

他看我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歉疚,像一个偷偷拿走了别人东西被撞见的小孩。

“你是思雨的同事?”男人开口了,声音低哑,带着一种很重的中气不足。

我没接话,目光定在许思雨身上:“你跟我说出差了。”

许思雨低着头,没有看我的眼睛。

大厅里那盏吊灯的光打在她头顶上,把她乌黑的头发照得有些刺眼。

那些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她半张脸,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她攥着手包的带子,指尖泛白。

“我跟你说,我在省城。”她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我不是……我不是故意……”

行。”我打断了她,“你先忙。

我转身走了。

步子很快,快到我肩上的肌肉绷得生疼。

走出酒店大门,风一下子灌进领口,凉得我打了个激灵。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对街医院大楼亮着的灯箱招牌,整个人像被人从身体里抽走了什么,空荡荡的,又沉甸甸的。

我走了大概一公里,在路边找了个小馆子坐下,点了一碗面。面端上来,热气腾起来糊了我一脸,我拿起筷子扒了两口,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

手机震了一下,是许思雨发来的微信:“宋民,你听我解释。我回来找你,你在哪?”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没有回。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又吃了一口面,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喉咙里像卡着一根刺,咽不下,吐不出来。

吃完饭我回酒店,冲了个很烫的热水澡。

花洒的水打在头顶上,我闭上眼,脑海里反复闪现的画面却是妻子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以及她身边那个陌生男人平静到近乎坦然的目光。

莫名地,我忽然想起父亲留下的那些旧照片。

有一张是父亲年轻时在化工厂车间门口的合影,应该是个表彰会,十几个人站成三排。

站在后排最边上的年轻人瘦瘦高高的,半张脸藏在帽檐阴影里,咧嘴笑着。

我以前从来没仔细看过那张照片上的人。

但这会儿我忽然想再翻翻,总觉得这两个人之间有什么联系。

04

第二天一早,我请了半天假,回了趟老屋。

父亲走后,老屋的东西一直没动过,还保留着他在时的原样。

我在书房翻出那本旧相册,一页一页地翻。

翻到化工厂合影那张,我取下照片,用放大镜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那个年轻人的脸。

瘦削的下巴,高挺的鼻梁,一双看着镜头但有些涣散的眼睛。

我把照片转了个角度,心里那团雾似乎散开了一点:那个年轻人,跟我昨天在酒店大堂看到的那个男人,是同一张脸。

不可能。

我放下放大镜,走到窗边,深呼吸了几下。

那照片是三十多年前拍的,按时间推算,那个年轻人现在应该五十来岁,跟我昨天看到的那个人年纪吻合。

这个人,跟我父亲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会在化工厂的表彰合影里?

他后来去哪了?

我找出父亲的遗物,翻出一个旧铁盒,里面装着一些票据和信。

翻了半天,在一摞泛黄的纸张底下,我翻到一张折了几折的收据:某某化工厂,支付工伤补偿金叁仟元整,收款人董志坚。

底下有签名。

董志坚。

我拿着那张收据的手微微发抖。

这个名字,我从来没有听父亲提起过。

我继续翻,铁盒底下还有一张更旧的信封,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城东柳巷街49号。

这个地址,跟许思雨笔记本上写的一模一样。中心医院肿瘤科。

我把信纸抽出来,上面只有两行字,字迹歪歪扭扭的,是父亲晚年的笔迹:“志坚,钱你退回来了,但我心里过不去。你给思雨说,让她别来看了,我这张老脸挨不起。

我盯着这几行字,脑子里像有根弦忽然绷断了。

父亲认识董志坚,许思雨也认识董志坚。

他们三个人之间,有着我不知道的过去。

我坐在老屋的藤椅上,看着窗外渐渐落下来的暮色,感觉自己像站在一个巨大的迷宫里。

眼前所有的线索都清晰可见,却没有一条能连起来。

我拨了刘江华的电话。

“老刘,帮我查个人,叫董志坚。年龄大概五十出头,以前可能在我们这的化工厂上过班。”刘江华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怎么突然查这个人?”

你别问了,帮我查就行。”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发了好一会儿呆。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许思雨的微信:“宋民,你在哪?我想见你,有些话我必须当面跟你说。”

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很久,打了一个“好”字,又删了。最后回了四个字:“改天再说。”

那天晚上我没有睡好。

翻来覆去,一闭眼就是她苍白的脸,和那个叫董志坚的男人。

我脑子里翻涌着各种念头,最荒唐的一种是:她该不会在外面早就有人了,这半年的出差,根本就是个借口吧?

第二天中午,刘江华的电话打过来了:“老宋,查到了。董志坚,原市化工厂质检技术员,九十年代末离职,原因写的是工伤。后来在南方打了几年工,回来以后一直住在城东。有医疗记录说他长期在市中心医院看病,用的都是特殊门诊,好像是……肾上的问题。”

“肾?”我握着手机的手心有点出汗。

“嗯,挺严重的了。病历上写着透析好几年了。”刘江华顿了顿,“老宋,这人跟你啥关系?你不会欠人家钱吧?”

我没理他这句,又问:“他是在化工厂出的工伤,还是后来才有的病?

刘江华翻了翻资料:“按记录看,工伤是当年在厂里出的,说是出了事故,伤了腰。后来慢慢拖成肾病,这个……不太好说因果。”

我挂了电话,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像被定住了一样。

窗外是厂区竖立的烟囱,傍晚的天边烧着一片橘红色的晚霞。

我看着那片光,脑子里一个念头慢慢浮上来:父亲晚年一直念叨的“报应”,怕是跟这个叫董志坚的人脱不了干系。

那天下午,我提前下了班,坐公交去了城东。

在中心医院旁边那条街上,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许思雨提着一个保温桶,走进医院侧门。

隔着铁栅栏,她的背影瘦瘦小小的,脚步很快。

我握紧拳头,没有喊她。

她在医院待了大概一个小时。

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她站在医院门口抬头看了一眼路灯下盘旋的飞虫,默默站了好一阵,才转身走向公交站。

我坐在马路对面的一家药店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路灯尽头,心里堵得说不出话来。

晚上回到酒店,我打开手机,看到她发了一条新消息:“宋民,我知道你看到了一些事情。给我一次机会,我把所有的东西都告诉你。这事不该瞒你,对不起。”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回。



05

连着两天,我没有联系许思雨。

她打了几个电话,我没接。

我不是不想听她解释,我是怕听到的解释,不是我想要的那个答案。

我需要先把事情弄清楚。

第三天下午,我请了半天假,去了中心医院。

我没有走正门,从侧面的门诊楼绕到住院部,直奔三楼的肿瘤科。

护士台的小护士叫住我:“你找谁?”

“探视。”我说,“董志坚,哪个病房?”

护士低头查了一下记录:“董志坚在312单人病房,你是他家里人?

“亲戚。”我说。

她没再追问,给我指了个方向。

走廊尽头,我站在312门口,顺着门上的玻璃窗往里面看了一眼。

病房不大,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病床,一个瘦削的男人半靠着枕头坐在床上。

他的脸色蜡黄,眼窝深陷,跟酒店大堂看到的那个样子判若两人。

许思雨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正低着一勺一勺地舀保温桶里的汤。

她吹了吹,递到他嘴边,动作很轻,很自然。

那个男人喝了一口,摇了摇头,她就把碗放下了,拿纸巾给他擦了擦嘴角。

这个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几千遍,我透过玻璃窗看在眼里,像一把钝刀子在心口来回拉。

许思雨说了句什么,我听不清。

男人笑了一下,抬起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又摆了摆,像是在说“我没事,你去忙吧”。

她站起身,收拾了东西,转身往门口走。

我下意识地侧身躲进了隔壁一间空病房的门后,等她从走廊里走过去了,我才走出来。

我站在312门口,透过玻璃窗又看了一眼。

董志坚侧过头来,正好对上我的目光。

他没有惊讶,像是早就预料到我会来似的,冲我点了点头,又抬手指了指门把手。

我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你是思雨的爱人吧。”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像风一吹就散。

嗓子里带着一种沙哑的气音,说一句要停一下换口气。

“坐吧。”他指了指床边的凳子,正是许思雨刚才坐过的那张。

我在凳子上坐下,两手放在膝盖上,一时不知道该先说什么。他倒先开了口:“她不是故意瞒你的。是我逼她别告诉你。”

“为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天光从帘子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手背上,青紫色的血管像蜿蜒的河床。“你爸叫宋大连吧。”他忽然说。

我心头一震,抬起了头。

他看着我:“你爸算是我的恩人,也是……我这辈子最欠的人。”

我没说话。

他继续道:“当年我在化工厂做质检,出了个事故,腰伤了。你爸给我办了工伤,赔了钱。但他总觉得这一辈子欠了我,总叫他儿子来照顾我。你认识思雨,也是因为你爸经常让她来给我送药吧?”

“不。”我声音发干,“我是认识思雨……是在学校。”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就是你爸安排的吧。”他顿了顿,“你爸退休以后,还时常托人带东西给我。我胃不好,他就让思雨给我熬小米粥……她那时候还是你对象,后来成了你媳妇。”

我的脑子像被搅成了一锅粥。父亲认识许思雨?许思雨在我之前就认识董志坚?父亲托她送药,那她跟董志坚的关系……

“你别想岔了。”董志坚像是看穿了我的念头,“思雨是你们宋家最大的恩人。她这几年一直照顾我,是因为当年你爸临终前托付给了她。”

“我爸托付她照顾你?”我整个人都懵了,“我爸临终前……他从来没跟我说过。”

“他不敢跟你说。”董志坚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那是你爸这辈子最丢人的事。他把这事吞进了棺材里,只托付给了思雨。”他看着我,目光里有我看不太懂的情绪,“你爸当年,跟我一起在化工厂。出事故那天,他也在现场。”

“那场事故,你知道是怎么发生的吗?”

我摇了摇头。

董志坚的目光飘向窗外,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的时候,他缓缓说:“你爸当年为了赶工期,让我们连轴转了好几天。我是质检员,要按流程验料,但他催得紧,我只好先出了报告,结果那批料有问题,出了事故……你爸愧疚了一辈子,说都是他造的孽。”

我坐在凳子上,眼前像蒙了一层雾。

父亲的身影在我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来,那个沉默寡言的老头,晚年总是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

他临终前拉着我的手,眼神浑浊,翻来覆去只念叨两个字:报应。

我从来没问过他,那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你爸……”董志坚的声音低了下去,“这辈子没做过亏心事,就这一件,压了他半辈子。”他喘了口气,又补充道:“思雨这几年照顾我,也是替你爸还债。她怕你知道当年的事,会觉得你爸窝囊,所以她才自己扛着。她是个好人。”他看着我,“你别怪她。要怪,就怪我这条命太硬了。”

我坐在凳子上,手指攥着膝盖,指甲隔着裤子掐进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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