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是哪六朝的古都？燕国算吗？

文｜老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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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北京被叫作六朝古都，这六个名额，先燕后辽金元明清，听着挨个数都数得上。可这六朝的头一个字，到底指哪个燕，很多人从没细想过。战国那个燕国算不算？史书上唠叨最多的后燕慕容垂算不算？还是另有其人？

公元前1045年，北京这块地上就已经立起了头一座城，那时候它姓“蓟”，不姓姬，也不姓燕。这中间的弯弯绕绕，比六个朝代的名单本身还有意思。今天老达子就来跟大家聊聊，这六朝古都里被搞混了多少年的燕字～

北京城真正的原住民

周武王灭商那年，天下分封，蓟这个地方也得了一个诸侯的身份。按史书的说法，蓟被封给了黄帝的后人，地位不算低。同一批分封里，还有周王室的宗亲召公，封地在蓟的西南边，隔着上百里地，那就是燕。两个诸侯国各过各的日子，蓟守着永定河冲出来的大平原，土地肥厚，水源也足，日子过得不比燕差。

可惜历史没给蓟留太多篇幅。几百年后，燕国渐渐做大，蓟国却越混越弱。有一年，燕国干脆把蓟国的都城直接占了，索性搬过去当自己的新都。史书上留下一句话，说得干脆：蓟弱燕强，燕就把蓟并了，蓟这个名字，从此就没了。

北京城最早的主人，不姓姬，燕国王室才姓姬。燕国不是这块地皮上的原住民，它是后来的接盘者。蓟国没能撑到写进六朝古都的名单里，连一个正式的朝代名分都没混上，史书给它的篇幅，加起来也就寥寥数语。

琉璃河的燕侯，刚开始离蓟城还有一百里

说到燕国，很多人脑子里蹦出来的画面，是黄金台上招贤纳士的燕昭王，那都是几百年之后的事了。燕国刚建国那会儿，都城压根不在今天北京城的地界上，而是在西南边的房山，靠着琉璃河那一片。上世纪考古队在那儿挖出了两件青铜器，一件叫克罍，一件叫克盉，上面刻的字说明白了一件事：周王把燕地封给了召公的儿子克，克才是燕国头一位真正到任的诸侯。

这块地方后来还是待不住了。西周中晚期，琉璃河那座燕都就已经废弃，燕国的贵族们往后搬了好几次，史书上还留了一笔，说燕桓侯把都城迁到了临易。真正把燕国往北边逼的，不是水患，是北边的山戎一类游牧部族三天两头南下骚扰，中原诸侯之间的争霸压力也一年比一年大。蓟城那边不一样，地处几大地理板块的接口，南来北往的商队、军队都得从这儿过，是个天然的交通要道。

燕国把蓟国吞并之后，才把都城最终定在了蓟城，中间还辗转搬过好几处地方，不是从琉璃河一步搬过来的。北京城真正意义上的建都史，从这一刻才算真正扎下根，往前数到武王封燕那年，已经过去了三四百年。

蓟城纪念柱立在广安门，写的是蓟不是燕

北京大学有位研究了一辈子北京城的老先生，叫侯仁之，人称“活北京”。上世纪八十年代，他专门写文章较了一次真，把一个美国地理学家的说法给否了，那位学者说北京最早选址靠的是巫术占卜，侯仁之不认这个理，他一头扎进古籍和地图里，论证出北京最早的城址，是从蓟这个地方开始的。

1990年，侯仁之在杂志上发了一篇文章，题目挺直白，叫《迎接北京建城3035周年》。这个数字往前推，正好推到周武王封蓟那年。学界后来基本认了这个说法。1995年，北京市在广安门外的滨河公园立了一座纪念柱，专门用来标记这件事，柱子上刻的碑文就是侯仁之亲手写的，题目叫《北京建城记》。

这根柱子立在那儿三十年了，来往的人不少，认真读碑文的没几个。碑文里其实也提了燕，说燕的封地在蓟的西南边百十里，可整篇碑文的题目叫《北京建城记》，主角是蓟，燕只是拿来给蓟定位的参照物。北京这座城市认自己的生日，认的是蓟国那年的分封，不是燕国后来的接手。

被记错的皇帝

十六国那段乱世里，鲜卑慕容家前后建过好几个燕，名字挨得太近，后人一不留神就会认错。公元350年，慕容儁亲自带兵打进了蓟城，守城的将领弃城逃跑，留下一个部下顶包，很快被斩了。慕容儁的兵马就这么进了城，索性把都城定在了这儿。

两年后，他想称帝，又怕名不正言不顺，就找了个由头：说传国玉玺是从冉闵的妻子那儿得来进献的。借着这个由头，群臣顺势劝进，他正式登基，国号就叫燕，历史上后来管这个政权叫前燕。慕容儁在蓟城当了没几年皇帝，公元357年，他又把都城搬到了邺城，蓟城这座“帝都”的身份，前前后后加起来撑了不到七年。

真正让蓟城当过都城的，是这个几乎没人记得名字的前燕慕容儁，不是史书里露脸更多的后燕。慕容垂建的后燕，压根没在蓟城待过一天，人家的都城先是定在中山，后来又搬去了龙城，离北京城十万八千里。可现在网上一提北京六朝古都，好些文章张口就把“后燕”塞进名单里，把没在这儿待过一天的政权，错记成了在这儿称帝的那个。

辽金元明清接过的，是一座早就改过名字的城

公元938年，辽朝把幽州升格成了陪都，取名南京，又叫燕京。说是陪都，其实辽朝真正的权力中心还在草原上，燕京地位并不算高。这一晃又是两百多年，到了1153年，金朝的皇帝完颜亮下了狠心，把都城正式定在了燕京，改名叫中都，还参照北宋汴梁的样子，把城池扎扎实实建了一遍。

中都建起来六十多年后，蒙古的骑兵打过来了，那时候元这个国号还没立起来，攻城的是蒙古军，不是元军。中都城破，火烧了一个多月，繁华都城成了一片废墟。几十年后，忽必烈先是接手了这座残破的城，1271年正式建国号大元，次年才把中都改叫大都，这座城这才头一次成了整个东亚最大帝国的心脏。往后明成祖迁都、清朝入关定都，中都、大都的地基，一路用到了今天故宫的红墙黄瓦下面。

北京官方现在说自己有三千年建城史、八百年建都史，这两个数字算的不是一回事。三千年从蓟国分封算起，八百年从金中都算起，中间跳过了燕、辽这两段。辽只是陪都，蓟国、燕国压根不算朝，能不能塞进六朝的名单，学界自己都还在讨论，没个定论。

老达子说

广安门滨河公园那根蓟城纪念柱，往来的车流一天能过去几万辆，没几个人会停下车看一眼。柱子上的字很朴素，没提六朝，没提哪个皇帝的功绩，就写了一句北京城从哪儿来。

史书上留名的皇帝换了一朝又一朝，蓟国这个最早的主人，连自己的庙都没混上一间，只剩下史官笔下那句“蓟名遂绝焉”，淡淡的，没有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