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7日晚,*ST康佳发了公告,拟主动撤回A股和B股上市交易,转入新三板。34年的上市生涯,算是走到头了。
很多年轻人可能没概念,康佳当年有多猛。九十年代的中国彩电市场,康佳是实打实的一哥。它和TCL的李东生、创维的黄宏生,并称“华南彩电三剑客”——三人还是华南理工大学无线电系的同班同学,一间宿舍走出三位大佬,撑起了中国彩电产业的半壁江山。三人里,陈伟荣执掌的康佳,是最先冲到顶峰的那个。巅峰时期市占率超过20%,国内每卖出五台彩电,就有一台是康佳。
当年康佳能火,没什么花活,就是两样:质量过硬,价格厚道。陈伟荣是技术员出身,一路干到总裁,对品控抓得极严。那时候进口彩电贵得离谱,康佳画质不输、做工扎实,价格直接砍一半,老百姓用脚投票,自然把它抬上了王位。那时候的康佳,是真正的国民品牌,家里摆一台康佳彩电,是件很有面子的事。
可惜,起高楼的速度有多快,楼塌的速度就有多快。
很多人说,康佳是被蛀虫掏空的。华润2025年入主之后,短短七个月,六个高管接连被查,从原党委书记、副总裁,到子公司老总、创投部门负责人,串成一串。这帮人守着偌大的产业,不想着怎么把产品做好,天天琢磨怎么中饱私囊,采购、供应链、产业园、投资,个个环节都能伸手。说他们罪有应得,一点不冤。
但把所有锅都甩给高管,又太简单了。腐败是结果,不是病根。康佳真正的下坡路,早在十几年前就开始了,根源就是两个字:价格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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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行业都有一个规律:最先掀桌子打价格战的企业,往往撑不到最后。康佳当年为了抢份额,率先举起降价大旗,你降三百我降五百,整个行业杀成一片红海。价格战打起来最容易,可一旦陷进去就别想全身而退。价格越卖越低,利润越做越薄,没有利润就没钱投研发,没有研发就只能继续在低端市场卷,越卷越没利润——完美的死亡循环。
到后来更离谱。电视不比画质调校,不比系统流畅度,不比内容生态,开始疯狂拼参数。八核十核、多少内存、多少分区背光,参数表做得眼花缭乱,实际体验一塌糊涂。这其实就是企业走下坡路的典型信号:当你开始在边缘化的卖点上做文章,说明核心竞争力已经丢了。消费者买电视是回家看画面的,不是买个处理器回家跑分。
产品力跟不上,内部管理再一松,腐败就是必然的副产品。整个企业的氛围歪了,从靠产品说话,变成靠营销、靠价格、靠关系。当一家公司从上到下都不再尊重技术、不再敬畏产品的时候,衰败就只是时间问题。
再说说华润接盘这事儿。很多人问,华润是央企,有钱有资源,怎么连康佳都救不活?这恰恰就是跨界收购的悲哀。华润做消费、做地产、做能源是一把好手,但消费电子是完全不同的赛道。同行收购,至少懂产品、懂渠道、懂供应链,能对症下药;跨界过来,钱能砸进来,技术、人才、市场感觉砸不进来。
华润接手这一年,该借的钱借了近四十亿,该发的永续债发了五十亿,该换的管理层全换了,该查的人也查了,最后才发现窟窿比想象的大得多——康佳的扣非净利润,从2011年到2025年,连续15年都是负的。四年半时间亏掉205亿,净资产直接干到负62亿。这种级别的烂摊子,不是换个老板就能翻盘的。最后选择主动退市,与其说是战略转型,不如说是个体面退场,免得等到被强制退市更难看。
回头再看当年华南理工的三剑客,真是令人唏嘘。李东生的TCL沉下心做面板、做产业链,如今做到全球彩电出货量第一;黄宏生的创维虽然几经坎坷,至少还在主流牌桌上;唯独康佳,最先登顶,也最先坠落。三种选择,三种结局,背后差的不是技术,不是运气,是到底想做事业,还是想赚快钱。
康佳的退市,给所有制造业企业都敲响了警钟。
第一,价格战永远是最低级的竞争。靠降价抢来的市场,迟早要连本带利吐回去。利润是企业的血液,没有利润,研发、品牌、售后全都是空谈,兵败如山倒从来不是单方面的,是全链条的崩塌。
第二,别在参数上自嗨。消费者要的是好产品,不是漂亮的参数表。核心竞争力丢了,再花哨的营销、再便宜的价格,都只是回光返照。
第三,跨界收购要慎之又慎。隔行如隔山,钱救不了不懂行的困局。很多时候以为捡了便宜,实则接了个烫手山芋。
一个曾经家喻户晓的国民品牌,就这么告别了资本市场。可惜,但也不冤。所有走捷径埋下的雷,迟早都要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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