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退休就去帮儿子带娃,一次带孙子遛弯,他无意中问了我两个问题,我听完鼻子一酸,回家立马收拾行李回了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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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风有些凉,我拉着小宝的手往小区门口走。

路过凉亭时,他忽然停下,仰起脸问我:“奶奶,妈妈是不是要你走?她说‘婆婆怎么还不走’。”我手里的钥匙串“哗啦”一声掉在地上。

他歪着脑袋,又补了一句:“那你家在哪?”我蹲下来给他拉拉链,蹲了很久,没敢抬头。

三个月了,我一直以为自己在这个家是帮忙的,直到亲耳听见这句话,才明白原来我一直是个客人。

晚上,我收拾了行李。

天没亮,我关上了那扇门。



01

退休证揣在兜里的第三天,儿子打来电话,说小宝没人带。

我坐在老屋堂屋里接的电话,电话那头小宝在哭,声音又尖又细,隔着话筒扎得人心口发疼。

儿子语气又急又软,说林月婵单位催得紧,阿姨刚辞了,一时半会儿找不着人。

我当时犹豫了一下。

老姐妹约好了退休后一起跳舞、赶集、去公园遛弯,镇上日子虽然清冷,但住了一辈子,每一步都是熟的。

可那头小宝哭得更凶了,我嘴比脑子快:“行,我明天就过去。”

挂了电话,我坐在门口的老槐树下发了半天呆,才回屋翻出行李箱。

装了几件换洗衣裳,又叠了一件厚外套压在最底下,万一变天穿得上。老伴的照片从抽屉里拿出来时,我捏着看了一会儿。

唐德武走了五年了,照片上那张浑圆的脸还是笑呵呵的。我小声说:“我去看看孙子,你放心吧。”说完把照片塞进了钱包夹层里。

第二天一早,我坐上了去省城的高铁。

县城到省城,全程四百多公里,三个小时。我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田野一片一片地后退,心里说不清是踏实还是空落。

火车上人不多,邻座的小姑娘在刷手机,视频里的笑声一阵阵传过来。我把目光收回来,捏了捏手里的包带。

到了省城站,儿子在出站口等我,远远就冲我招手,替我把行李箱接了过去。

他瘦了,眼眶凹下去一圈,头发也稀了一些。我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你得多吃点。”

他笑了笑,说:“妈,辛苦你了。”

我摆摆手,没再说什么。

他开车带我穿过几条街,在一栋灰白色的楼跟前停下来。

小区门口有两排花坛,月季开得正旺,味道闻着还挺香。

我心里想,这地方倒是干净。

电梯坐到十一楼,他掏出钥匙开门,喊了一声:“月婵,妈到了。”

屋里传来脚步声,林月婵穿着一件浅粉色家居服走出来,头发扎得松松散散,脸上挂着笑:“妈,您来了,快进来坐。”

她说着话,手在我行李箱上扫了一下,笑着又说:“家里小,您的东西我给您收在客厅了。

她说得客客气气的,我听着却觉得哪里怪怪的。

进了门我才看清楚,这屋子确实不大。

两室一厅,一个主卧一个儿童房,客厅和餐厅连在一处,空间都摆得满满当当的。

我站在客厅中间,四下看了看,没找到我住的地方。

林月婵朝沙发边指了指:“妈,您先住这,我给您拉了个帘子,晚上拉上就是个单独的小房间。”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客厅靠阳台的那面墙底下,支着一张折叠床,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边挂了一幅浅蓝色的布帘子。

我愣了一下,嘴巴张了张,还是把话咽回去了:“挺好的,有这个帘子就挺好。”

儿子去厨房倒水,林月婵站在客厅里招呼我坐下,又回了屋去看小宝。

我坐在折叠床上,摸了摸那床被子的边角,触感挺软和的。

窗帘半拉着,午后阳光歪歪斜斜地照进来一截,落在地上,亮得有些刺眼。

我坐在那儿,忽然觉得我这趟来,好像跟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我想象的是儿子家的大门敞开着,热热闹闹的。

可眼前这扇门,关得严严实实。

晚饭时我下厨做了三个菜,一个红烧肉,一个炒青菜,一个西红柿蛋汤。

林月婵吃了两口红烧肉,放下筷子,很轻地说了句:“妈,以后少放点盐,吃太咸对小宝不好。”

我手上还端着饭碗,筷子顿了一顿:“行,我记着了。

她又补了一句:“油也少放,城里人不兴吃那么油的。”

我应了一声,低下头扒饭。那顿饭吃了很久,桌上除了小宝偶尔闹两声,谁也没再多说一句话。

到了晚上,人都睡了,我躺在那张折叠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吊灯的光。

客厅的灯关了,只有窗帘缝里漏进来几丝路灯的光线。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身下的床垫薄,弹簧有点硌人,侧躺着能感觉到一根一根的。

我换上最舒服的姿势,又挪了挪枕头的位置,才勉强合上眼。

第一夜,我几乎没睡着。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早,去厨房熬了一锅小米粥。

林月婵起床后看见锅里的粥,没说话,自己从柜子里拿了一盒牛奶倒进杯子里,又烤了一片面包。

她端着杯子站在厨房门口,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动:“妈,以后早上我吃这些就行,不用做我的份。”

我说:“粥都熬了,喝两口吧。”

她摇了摇头:“我吃不惯,您自己喝吧。

她转身回了屋,留我一个人站在灶台前,手里握着勺子,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那锅粥在我眼前冒着白气,咕嘟咕嘟地响。

我关了火,给自己盛了一碗,喝了一口,咸淡正好。

可嘴里的味儿,怎么都不对。

02

小宝五岁,圆脸,眼睛大,像他爸小时候。

头一次见面,他躲在林月婵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打量我。我蹲下来,笑着朝他招招手:“过来,叫奶奶。”

他看了我半天,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奶奶。”然后转身就跑。

也不怕生,一会儿又从房里探出头来朝我笑。

我带他的第三天,就摸清了他的路数:早上七点半起,喝半杯温牛奶,然后出门去幼儿园;中午在幼儿园吃;下午四点四十接回来;晚上睡前要听故事,不听就闹。

这些规矩写在客厅冰箱上一张A4纸上,打印出来的字,工工整整,底下还压着几块磁铁。

我看完心里记下了,顺手帮林月婵把冰箱上的旧便利贴撕了下来。

下午接小宝回来,我给他热了一碗牛奶。他端着碗喝了一口,抬头问:“奶奶,怎么没有泡芙了?妈妈每天都会给我吃一个泡芙的。”

我愣了一下:“泡芙是什么?”

他跑到茶几底下翻出一袋零食,抱在怀里让我看。五颜六色的包装袋,上面画了一圈奶油花。我捏了捏,分量很轻,里面是膨化食品。

他说:“妈妈说我乖就给一个,我自己也会开。”

我看了看那袋零食,犹豫了一下,还是给他拆了一个。

他吃得很欢,嘴角全是碎屑。

我拿纸巾给他擦了擦嘴,心里想着,这东西也没什么营养,偶尔吃一个也无妨吧。

晚上林月婵下班回来,一眼看见茶几上的零食袋,眉头一皱。

她把小宝叫进房间去问话,又出来站在厨房门口,对正在切菜的我开口了,语气倒还是温和的:“妈,小宝不能吃那些膨化食品,里面有添加剂。他肠胃弱,上次吃多就闹肚子了,我在医院陪了一宿。”

我手里的刀停了停:“我看他馋,就给了他一个。”

她笑了一下,很客气:“以后您想给他吃什么,先问问我。

说完她转身走了。

我在厨房里站了一会儿,刀悬在半空,想了想又把土豆放回筐里。

我切了半颗洋葱,切着切着,眼睛就有点辣。

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又想起她说的那句话:“以后您想给他吃什么,先问问我。”

这句话我不想挑理,可听着,心里总不是滋味。我是他奶奶,也不是外人。

到了周末,林月婵在家休息,我寻思着给她做顿好吃的。

想着她之前说红烧肉太油,这次我特意换了个清淡的做法,蒸了一条鲈鱼,又炖了锅排骨玉米汤。

我端上桌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嚼了嚼。

我看着她:“味道合适不?”

她点了点头:“挺嫩的,妈手艺真好。”

我当时心里一松。可她又加了一句:“就是小宝那个辅食机,您用的时候记得先擦干,里面有水的话容易长细菌。”

我愣了一下:“我擦了。”

她笑着:“我就提醒您一声。”

那顿饭剩下的时间里我没怎么说话。

吃完饭,我抢着把碗洗了,站在水池前,热水冲着手上的泡沫,冲了很久。

我仔细回想了一下,我好像确实没注意那个角落。

阳台外面的天灰蒙蒙的,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了。

星期一送小宝去幼儿园,回来的路上经过小区门口的花坛,碰到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女人,看着四十来岁。

她跟我打招呼:“阿姨,您是小宝的奶奶吧?”

我笑着点头。

她压低声音说:“您家儿媳妇可严了,上回我给了小宝一颗糖,她回来跟我说了半天的食品安全,我以后再也不敢给了。”她话里带着笑,可听着又像抱怨。

我心里咯噔一下,嘴上应和着:“她也是为孩子好,年轻人都讲究。”

回到家,我站在客厅里,看着那幅浅蓝色的布帘子,不知道在想什么。帘子被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又落下去。

中午我一个人在家,把冰箱里的菜拿出来理了一遍,挨个儿擦了擦搁板。擦到最下面一层时,瓷砖角落露出半个透明的塑料袋子。

我抽出来一看,是一包超市购物袋,里面装着几盒药。

我翻了一下,都是小孩的肠道益生菌和两种健胃消食口服液。

我捏着那袋子,好半天没放回去。

原来小宝的肠胃真的不好,难怪她那么小心。

我把药放回原处,把擦干净的搁板重新装好,盖上冰箱门的时候,心里比刚才好受了一些。

晚上林月婵下班回来,我试探着开口:“月婵,我拆的那包泡芙,以后锁在柜子里吧,我来管。我不乱给他吃,你放心。”

她看了我一眼,手里的包还没放下来,语气带着点惊讶:“哎呀妈,您别把那点事放心上,我就是那天着急了。”

我说:“没放心上,就是跟你交代一声。”她没再说什么。

那晚我睡下后,隔着帘子听见儿子在屋里对林月婵说:“我妈挺不容易的,你对她好点。”过了一会儿才听见林月婵回了一句:“我哪对她不好了?”

两人都没再说话。我把头埋进被子里,什么也没想了,就是觉得那幅帘子薄,挡不住声音。



03

小宝幼儿园放春假,林月婵要上班,带孩子的活儿全落在我身上。

一连五天,我带着他逛公园、看金鱼、坐小火车、去游乐场,累得脚底板发麻,可看着小宝高兴,我打心眼里觉得值。

这孩子嘴甜。

他玩累了会靠在我怀里,拉着我的手说:“奶奶,你真好,我妈妈从来不带我坐小火车。”我心里一酸,摸着他的脑袋说:“妈妈要上班,上班才能给小宝买好吃的呀。”小家伙想了想,点点头,又往我怀里拱了拱,像只小肉猫。

那天下午回家,路过小区门口,一个老人摆了个摊,卖自己纳的布鞋。

花花绿绿的底子,针脚密密匝匝的,看着亲切。

我蹲下来翻了几双,挑了一双软底的,想着小宝脚长得快,穿布鞋舒服,对脚踝也好。

老人笑着问:“给孙子买的?”我点头,掏钱的时候手还挺麻利。

回到家,我兴冲冲地让小宝试穿。

鞋子稍大了一点点,我说明年还能穿。

小宝穿了在屋里跑来跑去,说“奶奶做的鞋舒服”。

其实那不是我做的,是摊上买的,可小家伙不懂,我也没纠正。

晚上林月婵回来,一进门就看见玄关地上摆着那双布鞋。她弯腰拿起来翻看了一下,动作很轻,然后开口了:“妈,这是您给小宝买的?”

我应了一声:“地摊上看的,纯手工的,挺软和。”

她把布鞋放回地上,语气淡淡的:“这种地摊货,针线不消毒,谁知道干不干净。小宝皮肤敏感,回头起疹子就麻烦了。”

我站在客厅里,手里的抹布握成一团:“那鞋我看着还挺好的,那就退了吧。”

她没接话,弯腰把鞋拎起来装回袋子里,放到门口的鞋柜上面。那天我做好了饭,饭桌上谁也没怎么说话。

小宝吃完饭下桌去玩,他记得那双布鞋,拉着他爸爸的手说:“爸爸你看,奶奶给我买的鞋,可舒服了。”

唐炫明摸了摸他的头:“快脱了吧,家里热。”

他也没说布鞋不好,可他也没说好。

我坐在椅子上,手里的碗已经放下了,忽然不知道该干点什么。

最后我把碗筷收拾了,去厨房刷碗,水龙头开得很大,哗啦哗啦的。

睡前我去阳台收衣服,看见那双布鞋静静地躺在鞋柜上,袋子系得整整齐齐。

我站了一会儿,上前把袋子解开,把鞋拿出来,摸了摸鞋底。

针脚确实挺密实的,那位老人手艺不差。

我又把鞋放回袋子里。

那晚林月婵和小宝在屋里说话,小宝的童声断断续续传过来:“妈妈,奶奶给我的鞋,你为什么要扔掉?”林月婵的声音低低的:“妈妈没扔,就是收起来了。等你大一点再穿,好不好?”小宝应了一声:“那奶奶会不会不高兴?”林月婵沉默了几秒钟,说:“不会的,奶奶知道你是好孩子。”

我在帘子这头,手里攥着那副老花镜,镜片上蒙了一层雾,什么也看不清。

第二天我找出针线盒,把那副老花镜的镜腿缠了几圈胶布,又试着戴了一下。

我记得上次在老家时,针掉了找半天,那副眼镜就开始松了,一直没修。

就在我低头穿针的时候,指尖被针尖扎了一下,小小的血珠冒出来。我捏着手指,想了想,又继续把那根线穿进了针眼。

快中午的时候,我听见林月婵在屋里打电话,声音低低的。

我本不想听,可门虚掩着,话就飘了出来:“妈,我最近真觉得挺累的……你什么时候能过来住几天?我跟你说话都怕她听见,好多话不敢当面讲。”

我端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

她没提“她”是谁,可我心里清楚。

我没有再听下去,端着水杯回了客厅,坐在折叠床上,把水喝完了,又去厨房把午饭煮了。

我告诉自己,年轻人总有压力,找个地方诉诉苦也正常。

但那天下午,我翻出钱包,看了好一会儿老伴的照片。唐德武在照片里笑呵呵地望着我,我对他说:“老唐,你说我这一趟,是不是来错了?”

照片里的人没有回答,窗外的风倒是大了一阵,吹得那幅帘子鼓起来,又塌下去。

04

春假过完,日子似乎安静了几天。

小宝去幼儿园,唐炫明上班,林月婵也上班。

我一个人把家里擦了一遍地、洗了窗帘、清了一遍冰箱,又去菜市场买了几斤排骨,想着晚上给一家人炖个汤。

日子就得这么过,忙起来心就不乱。

可我慢慢发现,林月婵总是在有意无意地跟我隔开一层。

家里她买的水果,放在自己房间的小冰箱里,拿出来吃的时候才洗。

客厅的大冰箱里放着菜和肉,她一般不碰,但她的东西也不往里面放,都堆在自己那屋。

有一次小宝闹着要吃草莓,我开大冰箱没找到,随口问了一句“草莓在哪”,她顿了顿,说“在我屋里”,转身去屋里拿了一小盒出来。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我总觉得那盒草莓,像是她从怀里掏出来的,护得很紧。

我也说不清这是不是故意的,反正住在一个屋檐底下,锅碗瓢盆都在一口锅里搅,却好像各过各的日子。

那天我帮林月婵收衣服,看见她床头柜上放着一双毛线袜子,已经织了一半,很粗的棒针,毛线是大红色的。

我心里一动,问了一句:“这是织给小宝的?”

她抬头看了一眼,笑了笑:“是,跟他妈学的,我小时候我妈给我织过,我也想试试。”

我“”了一声,想夸她手巧,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总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合适。

我帮她把衣服叠好放回柜子里,她说了声谢谢。

那两个字,客气得像对陌生人说的。

又过了一个礼拜,我终于忍不住做了一件事。

我在菜市场看见一筐新鲜的嫩玉米,想着小宝爱吃,就买了一整兜。

回家煮了四个,盛在盘子里,端到桌上,喊小宝来吃。

他跑过来,抓起一个啃得满脸都是玉米粒。我笑着给他擦嘴,他嘴里含着玉米粒说:“奶奶,你比我妈对我还好。”

我愣了一下,连忙说:“不许乱说,妈妈对你也好。”

他嚼着玉米,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可妈妈老凶我。”

我抬头看了看门口,林月婵还没回来,心里却扑通跳了两下。

等到傍晚她下了班回来,看见桌子上的玉米渣,扫了一眼,没有问。

我也没主动提,可心里那只石头已经吊起来了。

吃晚饭时,我自己提了:“我今天买了点玉米,煮了给小宝吃,他挺喜欢的。”

林月婵夹了一筷菜,应了一声:“嗯,玉米是挺好的。”

我松了口气,心想这事算过去了。

可吃完饭,我收拾碗筷进厨房,她跟了进来,一边拿抹布擦灶台一边说:“妈,小宝那个玉米吃多了胀气,以后一次别给那么多,一整个就行。

我说:“行,下次我掰一半。”

她“嗯”了一声,又补了一句:“您也别嫌我烦,我这人就是操心命,什么事都得盯着。”

我说:“我懂,你这当妈的操心,是为孩子好。”

她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我躺在折叠床上,听见隔壁屋传来林月婵和唐炫明的说话声,隔着墙听不太清。

只断断续续听见她说了句:“你妈住这儿,我总觉得……不自在。”儿子回了一句:“那你想让我赶她走?

林月婵没接话。过了很久,又听见她说了一句:“我没那个意思,就是……就是家里多了个人,我真的不习惯。”

我把被子拉过头顶,蒙住耳朵。可那两句话已经在脑子里了,翻来覆去,想了整整一宿。

第二天一早,我做了个决定。我把那幅浅蓝色的帘子拉严实了,又在帘子外面加挂了一条旧床单,双层遮着,省得他们进屋的时候看见我。

我心想,既来之则安之,我尽量让自己不碍眼。



05

转折来得毫无预兆。

那天下午,我带小宝在小区楼下的凉亭遛弯。

春末的风已经很暖和了,花坛里的月季快要开败,地上落了一层粉白的花瓣。

小宝蹲在花坛边捡树枝,一个人在地上画来画去,嘴巴里叽叽咕咕地跟树枝说话。

我坐在凉亭的长椅上,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还算平静。

他忽然跑过来,蹲在我面前,仰着头问我:“奶奶,妈妈是不是要你走?”

我手里正拿着纸巾擦他脸上的汗,闻言手上的动作一下停住了:“你说什么?”

他没察觉我的异样,继续用树枝戳着地上的蚂蚁,随口说:“那天我听见妈妈给外婆打电话了。外婆问妈妈:‘你婆婆怎么还不走?’妈妈叹了口气说:‘我也不好意思赶她走。’”

他学完话,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头戳蚂蚁:“奶奶,妈妈是不是要你走?那你去哪住?”

我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他又补了一句:“奶奶,你家在哪?我还没去过你家呢。”他睁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等着我回答。

我蹲在他面前,手里的纸巾捏得皱成一团。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我硬撑着扯出一个笑:“奶奶的家在镇上,离这儿可远了,坐火车要三个小时呢。”

小宝歪着脑袋想了想:“那你走了,我还能见到你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直直地扎进我心里。

我的鼻子猛地一酸,眼泪就涌了上来。

我赶紧低下头,装作帮他系鞋带的样子,手指头抖得厉害,半天解不开他那双小鞋上的魔术贴。

我不知道该说“能”还是“不能”。我想说“奶奶不走”,可那句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因为我知道,我必须走了。

我在凉亭里坐着,一直坐到夕阳落下去。

小宝在旁边玩树枝,玩土,捡花瓣,蹲在那儿自言自语地说话。

他没有再问我什么,好像那个问题对他来说,只是“随便问问”。

可他不知道,他这随便问问,把我的底儿全给掀了。

我拉着他的手,慢慢走回那栋灰白色的楼。

电梯上到十一楼,我站在门口,站了几秒钟,才掏出钥匙开了门。

屋里一股炖排骨的香味飘出来。

林月婵今天下班早,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里,听见开门声探出头来:“妈,你们回来了?饭快好了。

我“嗯”了一声,换鞋的时候低着头,没让她看见我的眼睛。

晚上一家人坐在饭桌前吃饭。

我照常夹菜、给小宝剔鱼刺、给儿子盛汤,动作跟平时没两样。

但我自己知道,我吃进嘴里的那几口饭菜,嚼着嚼着就没了味道。

就像嚼的是一团没有味觉的木头。

吃完饭,我照常去洗碗。

林月婵在屋里给小宝洗澡,儿子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水龙头哗哗地响着。

我洗着洗着,忽然看见水盆里漂着几片青菜叶子,又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那是我把一整棵菜都放进了盆里。

我关掉水龙头,站在厨房里,擦干手。然后我去了阳台,找到一块干净的抹布,把那双布鞋从鞋柜上拿下来,用抹布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

夜深了,所有人都睡了。

我躺在折叠床上,一宿没合眼。

天快亮的时候,我起身,从柜子里拉出那只行李箱,把衣服一件一件叠进去。

叠到那件厚外套时,我停了一下,把它取出来,放在了枕头边。

我想了想,又从钱包里翻出老伴的照片看了一眼,轻声说:“老唐,我回家了。”

我把照片放回去,拉好拉链。

床头的手机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老姐妹发来的语音:“秀萍,你啥时候回镇上来?我新学了个广场舞,等你一块跳呢。”我没回。

手机屏幕的光亮了几秒,又暗下去。

我拎着行李箱,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餐桌上放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小宝的饭量、午睡时间、周末兴趣班的时间安排。

我轻轻带上门。门的锁簧“咔哒”一声,响得比我想象中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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