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默笙回国第三天,整个城市都知道了她要订婚的消息。
应晖把订婚宴安排在了城中最好的酒店顶楼,半边城景尽收眼底。默笙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底下车水马龙,心里却空得像一座被搬空的房子。
她从没想过,何以琛还会来。
人群里,她一眼就认出了他。他没有变,或者说,变了一些。比以前瘦了,眉骨更深,站在人群边缘,像一棵不说话的树。
应晖就在这时单膝跪地,戒指盒翻开的那一瞬间,全场安静。
默笙看着那枚戒指,又抬眼看了一下何以琛。
她开口,说了三个字。
那两个男人,连同满堂宾客,全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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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何以琛收到那封快递的时候,正准备下班。
他看了一眼寄件人那栏,空白的。
牛皮纸信封,摸起来有些厚度。
他用裁纸刀划开,一张红色的请柬滑了出来,边角烫着金线,是那种很正式的婚宴邀请函。
他翻开,看到“赵默笙”三个字时,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请柬上写的时间是三天后,地点是城东的盛悦酒店。旁边附了一张小纸条,字体娟秀,像是女人的手笔:老同学,来喝杯喜酒吧。
何以琛把请柬放在桌面上,坐回椅子里,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剩下空调的低鸣声。
他拉开右手边第二个抽屉,里面放着一个牛皮纸袋,袋口用胶带封着,上面潦草地写着几个字:替她保管的。
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打开那个纸袋,又把抽屉推了回去。
李高歌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他桌上的请柬,愣了一下:“这什么情况?”
何以琛没说话,把请柬收起来放到公文包里:“没什么。走吧,走了。”
李高歌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他认识何以琛这么多年,太清楚这个人的脾气。越是不想说的事,越不会开口。
但李高歌知道那封请柬上写的是谁的名字。整个律所上下,没有人不知道。
何以琛的车开到大学门口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九点半。
他把车停在马路对面,熄了火,车窗摇下来,有风灌进来。
校门已经换了新的,门口那棵老梧桐树还在,枝干虬结,灯光照在上面,影子落了一地。
他在车里坐了一个小时。手机屏幕亮了几次,都是工作消息,他一条都没回。
十点半,他发动车子准备离开。手机又响了一声,这次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只有三个字:“别等了。”
他看着那三个字,拇指在屏幕上悬停很久,最终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踩了一脚油门,车子驶入夜色里。
到家已经是十一点了。
他开了灯,换了鞋,把公文包扔在沙发上。
走过客厅的时候,脚步顿住,目光落在那扇朝南的窗台上,窗台上放着一个白瓷的花盆,盆里种着一棵小小的薄荷,叶子有些发蔫。
那是默笙以前从学校后山挖的野薄荷,种了十年了,一直没枯,也没长多大,就像他这个人一样,不枯,也不开。
何以琛走过去,拿起窗台边那把小喷壶,给薄荷浇了些水。
放下喷壶的时候,他看到自己左手无名指根处一道浅浅的疤痕。
多年前切菜不小心划的,伤口早就好了,只是那道印子一直褪不下去。
他站了一会儿,回到书房,打开电脑,在搜索栏里输入了“应氏集团”四个字。
搜索结果里,第一条就是上周的财经新闻,配图是应晖和赵默笙在机场被拍到的照片。
默笙穿着大衣,低着头,半个身子藏在应晖身后。
何以琛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许久,然后合上电脑,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他看到玻璃面板上映出自己的脸。
02
接风饭局设在城南一家老字号酒楼,默笙父亲赵清源定的包间。
默笙到得早,陪着父亲坐在包厢里。
赵清源这两年身体差了很多,瘦了一大圈,坐在椅子里有些撑不起身的样子。
他今天特意穿了一件新衬衫,头发也理过了,但看起来还是病恹恹的。
“爸,你没事吧?”默笙给他倒了杯温水。
赵清源摆摆手:“没事,坐坐就好。”
门被推开的时候,默笙以为是服务员,下意识抬起头,然后她的动作僵住了。
何以琛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拎着一个果篮。
跟在他身后的是林春儿。
默笙的脑子里空了好几秒。
她设想过很多次回国的情形,也设想过可能再见到他,但绝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以这种方式。
她张了张嘴,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清源倒是先反应过来,撑着椅子站了起来:“以琛来了?来来来,坐。”
何以琛走进来,把果篮放在墙边的茶几上,笑了笑:“赵叔,好久不见。”
他的目光扫过默笙,只停留了不到一秒,就自然地移开了。
那种表情,就像一个普通的朋友见到另一个普通的朋友。
默笙的心却像被人攥住了一样,闷得喘不过气。
应晖是最后到的。穿着一件藏蓝色的西装,进来就微笑,先是跟赵清源握手,然后走到默笙身边,自然地揽住她的肩膀。
“路上堵车,来晚了。”
何以琛的目光落在应晖那只手上,又移开了。
席间应晖讲了几个笑话,又说起他和默笙在美国的事,语气自然,仿佛他们已经相伴多年。
默笙配合着笑了笑,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碗里,却一直没有送到嘴边。
应晖一边说着话,一边给默笙碗里夹菜,还回头冲何以琛笑了笑:“老同学,听说你是默笙的大学同学?那咱们也算有缘。”
何以琛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没有接话。
气氛有一瞬间的尴尬。林春儿赶紧把话题岔开:“哎,服务员,这鱼凉了,能不能帮我们热一下?”
饭后我散了场。默笙扶着赵清源走到酒楼门口,应晖去取车。余笙搀着父亲站在台阶上,余光看到何以琛和她爸站在不远处。
赵清源拍了拍何以琛的手臂:“你还年轻,该走的往前走,别老挂记过去的事。”
何以琛没有回答,只是说:“赵叔,您保重身体。”
默笙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尖,指甲掐进掌心。林春儿拉了她一下:“默笙,过来帮我拿个东西。”
默笙和应晖的车子走远后,林春儿握着手中那支旧钢笔,递了回去:“他说,这是你的东西。他说既然你选了别人,就不该留着这个。”
默笙接过钢笔。笔身上还有一道细细的划痕,她认得——那是她当年摔过的那支。她攥着它,好半天没有松手,什么话都没说。
那天晚上回到酒店,默笙坐在床边,把那支钢笔放在床头柜上,看了很久。
手机里应晖发来消息,问她怎么还不睡。
她没有回,把手机关了,翻了个身,面对着空荡荡的墙壁,心里的浪潮才慢慢涌上来。
他等了八年。这支钢笔,他留了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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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应晖约何以琛喝茶的事,是让助理打电话来说的。何以琛听完,只说了一个字:“好。”
茶楼在金融街背后一条老巷子里,门脸不大,里头布置得倒讲究。
应晖到的早,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见他来了,笑着站起来:“何律师,辛苦跑一趟。”
何以琛坐下,没有碰桌上的茶。
“我来就是想跟你聊聊,没有别的意思。”应晖沏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默笙跟我在一起挺好,这8年我们也走过来了。你放不下她,我很理解,但人总得往前看,你说呢?”
何以琛说:“她跟你提过我吗?”
应晖的手顿了一下:“没有。”
何以琛点了点头:“那你怎么知道她放不下我?”
应晖的笑容淡了几分:“何律师,我们都是成年人,有些话没必要说透。”
何以琛站起来:“她从来没亲口对我说过要跟你结婚。等她说出口,我再走。”然后没回头地下了楼。
走到二楼转角时,他停了一步。
茶楼的服务员端着杯子迎面走来,侧身让了让。
何以琛想起默笙以前说过的一句话:她不爱喝茶,怕苦。
他没再说什么,推开茶楼的门走了出去。
晚上回到家,何以琛在抽屉深处翻出一件东西,一条围巾,灰色的,羊绒料的,标签都还在。
那是8年前他给默笙买的生日礼物。
那天他到她宿舍楼下等了好几个小时,最后没等到人,之后这条围巾就一直留在他手里。
他把围巾拿在手里摩挲了一会儿,重新放回抽屉。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微信消息。林春儿发来的:她过两天就走了,你要是想说什么,赶早。
何以琛看着那条消息,直到屏幕暗下去,没有回复。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李高歌拿着一叠文件进了他办公室,把门关上:“查到了一个东西,你最好看看。”
递过来的是一份复印件。
赵清源名下那家公司的股权变更记录,时间显示为八年前。
原本是赵清源的绝对控股,变更后最大的持股方变成了一个名字陌生,叫“应氏资本”。
李高歌说:“赵家这笔债务,背后有应家的影子。”
何以琛接过文件,一行一行看完了。他放下文件,说:“继续查。”
“查多深?”
“查到底。”
警车的声音远远传来,又渐渐地远了。
何以琛站在窗前,看着写字楼下面如织的车流,把那份文件折起来放进了抽屉里。
抽屉里放着一条没送出去的围巾,和那支旧钢笔。
他的声音很轻:“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没有人回答他。
04
林春儿把默笙拉到工作室的大玻璃窗后面,反手锁上了门。
窗帘拉了一半,光线有些暗。默笙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发颤,嘴唇抿成一条线,半天不出声。
林春儿蹲在她面前,一开口就点破了她的情绪:“你给我说实话,你到底为什么回来?我心里清楚得很。应晖那副样子,你要是心甘情愿嫁他,全世界的人都嫁得了。”
默笙低着头,过了好一阵子,才说:“我爸欠他的。”
“多少?”
“三百万。”
林春儿倒吸了一口凉气,愣在原地半晌,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背对着默笙站了一会儿,才回过头:“三百万,你就要搭进去一辈子?”
默笙的声音很轻:“还包括我妈当年留下的一处老宅,他拿那块地抵了一部分债。林春儿,我妈的东西,我得拿回来。”
林春儿沉默了好一会儿,久到空气中能听到自己呼吸的声音。她走过去,在默笙身边坐下:“他知不知道?”
默笙没说话。但她红了眼眶,就说明了一切。
林春儿当晚把电话打给了李高歌。电话那头的背景音很安静,李高歌听完好半天没说话,最后只说了一句:“这事,他得知道。”
第二天下午,何以琛是在办公室看到那叠资料的。
赵清源那笔债务的原始借据复印件,应晖以个人名义向赵清源注资的银行流水,还有一份没有签完的担保协议。
他翻完了整份材料,指节摁在文件边缘发了白。
他一句话没说,拿起外套就走。李高歌在后面喊了一声:“你冷静点。”他没有回头。电梯合上的那一刻,他眼眶里泛红,嘴唇紧紧绷着。
何以琛找到默笙的时候,她正一个人坐在大学外那家旧面馆里。
8年了,小面馆翻修过一次,桌凳都换了新的,但门口那棵老槐树还在。
她坐在靠里的位置,面前放着一碗面,已经冷了。
何以琛在她对面坐下来。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面馆的电视里放着午间新闻,声音嗡嗡的。
她看到他,手指轻轻握了一下,然后松开:“你不该来的。”
他说:“你走之前留了张字条。我留了8年。现在我想问问你,那张字条上写的是不是真的。她说:‘你别等我,为了我的事,你没有必要做到这个份上。’”
默笙沉默了很久,抬起头:“我爸的事,我自己想办法,你不用管。”
何以琛盯着她:“你跟他订婚,就是为了解决你爸的事?”
默笙不说话了。面馆里很安静,老板娘在厨房里切菜,笃笃笃的声音闷闷地响着。
何以琛站起来,在桌上放了一张五十块的纸币,走了几步回头:“默笙,你当年走了,我没怪你。但你现在要嫁给他,我不答应。”他走出门,脚步声远了。
默笙坐在位子上,看着对面那碗他一口都没动过的面。
她想起好多年前,两个人穷学生的时候,凑钱点一碗牛肉面,他把肉都夹到她碗里,自己喝汤。
她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一抖一抖的,没有哭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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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何以琛约默笙去城郊。
那家茶馆在一个老小区楼下,门口摆着辆修车摊,一块硬纸板上写着“补胎2块”。室内灯光是黄黄的,空气里飘着陈茶的味道。
他们坐在靠窗的位子,中间隔着一张旧木桌。何以琛拿起桌上的毛豆,剥了一颗放到嘴里,慢慢嚼着。默笙坐在他对面,面前的茶水动都没动。
“你爸的病怎么样了?”何以琛先开口。
“还是老样子。”默笙说,“医生说如果能稳住,短期内不会有太大问题。”
“债务的事,我在查。”
默笙猛地抬起头:“我说了,你不用管。”
何以琛放下了毛豆,看着她的眼睛:“你当年走的时候,是你替我做决定。现在你回来,还要替我做决定?”
默笙的嘴唇颤了一下:“我不为你好。”
何以琛说:“你走了以后,我找了你三个月。后来你爸给我打了电话,说你在美国挺好的,让我别找了。我问他你现在过得好不好,他说你选了你想走的那条路。”
默笙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你信了?”
“我信了,因为是你爸亲口跟我说的。”何以琛说,“后来我每年都会给他打一个电话,问他你过得好不好,他都说挺好的。今年我打电话,是他助理接的,说他在医院。我才知道你回来了,也才知道你爸当时打电话的时候,应晖就坐在旁边。”
默笙怔住了。
何以琛站起身:“你当年做了你以为对的选择,我能接受。但你现在要嫁给他,我不能接受。”他顿了一下,“你心里那关过不去,我帮你过。”
他走到门口时,默笙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来:“万一你查出来是真凭实据的东西,你就那么确信能扳倒他?”
何以琛没有转身:“我确信的不是我能不能扳倒他,我确信的是你该嫁给谁。”
他推门走出去。店门外那棵老梧桐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默笙一直坐到天色擦黑,才站起来,在桌上放下二十块钱,走了出去。
走出巷口的时候,她看到她爸住的那栋医院大楼,楼上亮着几盏灯,每一盏都像一记沉默的质问,在她心里摆着。
没有答案。
当晚,应晖的助理给默笙打来电话,说“应总问您明天晚上能不能一起吃饭”。
默笙说“好”,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上还留着一条未读消息,是林春儿发来的:应晖在查何以琛的行踪。
默笙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转过头,看向窗外。整座城市灯火通明,不知道他此刻在哪个亮着灯的地方。
06
订婚宴设在盛悦酒店顶层宴会厅。
水晶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光线落到每个人的脸上,都像镀了一层金。
应晖穿了一身白色西装站在门口迎客,谈笑风生。
默笙穿着一件浅色长裙站在他身边,笑容得体,但眼神始终有些游离。
从电梯出来的角落里,她看到了一个人。
何以琛穿了一件黑色西装,没有系领带,站在人群后面,表情平静。目光穿过人群,落到了她身上,不带任何表情,只是看着。
默笙移开视线,掌心渗出了汗。
宴会开始后,应晖上台致辞,讲了一些场面话。
背景的大屏幕上开始播放照片,他和默笙在美国的合影,在旧金山的桥上,在洛杉矶的海边,画面温馨,穿插着轻快的音乐。
然后画面突然变得暗淡了。
屏幕上跳出一段录音的波形图,紧接着是一个女人略带尖利的声音:“他那个出身,配我们应家,说到底是委屈了。你爸那边给点钱就打发了,她要是不识趣,你让她看看自己是几斤几两的料。”
全场安静了下来。
默笙的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她认出了那个声音,是应晖的母亲宋娈。
应晖的脸色也变了,快步走向控制台,低声让工作人员切断画面。
工作人员手忙脚乱,屏幕上的录音却还在继续。
应母的声音又响起来:“你要真喜欢她,收了当个摆设也行。但正经媳妇,妈给你另找。”
台下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响,无数道目光打量在默笙身上,打量在应晖身上。默笙站在那里,手里握着酒杯,指节泛白,浑身僵硬。
广播终于被切断,大厅这才重归安静。
应晖快步走到默笙身边,压低声音:“不是你想的那样,这是我妈……”
他的话没说完,默笙已经松开了手指。
酒杯落在红色地毯上,没有碎,发出一声闷响。
她朝他走过去了一步,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目光却落在了何以琛的方向。
应晖从口袋里取出那只黑色绒布的戒指盒,单膝跪地。
宴会厅里无数目光聚集过来,有人掏出手机,有人屏住呼吸。一切安静得只听得见空调的嗡鸣声。
他把戒指盒打开,抬起头看着默笙:“默笙,嫁给我。”
默笙低头看着那枚戒指。
灯光下,钻石折射出无数道微弱的光芒。
过往八年的酸甜苦辣全都在她心里翻涌了一遍。
她又抬眼,越过应晖的肩膀,再次看到了何以琛。
他站在原地,没有上前,也没有离开,就只是那么站着。
那一瞬间,许多条路在她心里伸展开来。
她弯下腰,从应晖手里轻轻拿起那枚戒指,然后放回他的掌心。她说:“我不愿意。”
三个字,不响,却清清楚楚。
整座宴会厅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应晖跪在地上,手还维持着原先托着戒指的姿势,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过了几秒,他的表情从错愕,变成发红,又从发红,变成了铁青。
他缓缓站了起来,收拢手指,把那枚戒指攥在掌心里,声音低沉急促:“你再说一遍?”
默笙没有退缩:“我说,我不愿意。”
应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笑:“好,很好。”他转过身,面向所有宾客,“各位,都听到了。我应晖,今天被当众悔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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