瞒报高考分惨挨揍 隔天父亲却砸25万为继子庆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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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分那天下午,屋里闷得厉害。厨房炖着排骨,油烟味贴在纱窗上,电风扇转一圈,吱呀响一声。

我捏着手机,故意把早已想好的数字报了出来。

“爸,我考了四百一十五分。”

李建军没立刻骂。他先低头看了一眼亮起的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停了停,才抬头盯住我。

“你再说一遍。”

“四百一十五。”

我看着他的脸,心里还存着一点可笑的盼头。哪怕他说一句没事,先想想能报哪里,我都准备把实话告诉他。

他却抓起茶几旁的鸡毛掸子,朝我腿上抽下来。第一下隔着薄裤子,像烧红的铁丝贴上去。

“我供你读这么多年,你就拿这个分数回来?”

我往沙发后面躲,脚撞翻了垃圾桶。果皮和纸团滚了一地,他又追过来,掸子落在胳膊和后背上。

孙芳从厨房跑出来,手上还沾着水,抱住李建军的胳膊。她喊他别打了,声音发紧,鞋底在地砖上直打滑。

周成站在卧室门口,脸色灰白。他今年复读,考了四百六十分。那成绩刚出来时,饭桌上没人敢多说一句。

“叔,别打她。”

李建军甩开孙芳,指着我骂,说我丢人,说建材店里随便一个装卸工的孩子,都不会考成这样。

我没哭,只把被扯歪的衣领拉好。腿上疼得一跳一跳,脑子里那点盼头,也跟地上的烂桃核一样脏了。

第二天早上,我从姨妈王慧那里听到消息。李建军已经给当地一家酒楼付了二十五万元,要包下整层,为周成办庆功宴。

王慧把通话开成免提,酒楼经理在那头报菜单、桌数和舞台布置。每一样都热闹,每一样都要钱。

窗外有人推着早点车经过,锅盖碰得叮当响。我看着胳膊上的青紫,忽然想起昨晚那锅排骨。

孙芳没端上桌,周成也一口没吃。

01

王慧赶到时,我正蹲在卫生间给腿上敷凉毛巾。毛巾拧得太干,贴上去没多久就被体温焐热了。

她掀开我的裤腿看了一眼,嘴唇抿成一条线。没冲出去找李建军吵,只让我穿鞋,带我去了医院。

挂号窗口前排着长队,消毒水味混着汗味。王慧一手拿我的身份证,一手护着我后背,怕后面的人碰着伤处。

医生问怎么弄的,我说在家挨了打。王慧把经过补全,又请医生把位置、颜色和面积都写清楚。

她说话一向快,那天却每个字都咬得稳。检查单出来后,她拍照存好,原件塞进透明文件袋,压在包底。

“先留着,不一定非要做什么。”

我听懂了。她怕以后有人说只是父女拌嘴,鸡毛掸子随便碰了两下,睡一觉便算过去。

从医院出来,太阳晒得柏油路发软。我走得慢,王慧也不催,在街边买了瓶常温水,拧开才递给我。

九年前,李建军带孙芳和周成进门,也是这样的暑天。那时我九岁,周成十岁,两个大人忙着搬床和衣柜,我们挤在楼道里让路。

孙芳叫我晴晴,问我爱不爱吃红烧鱼。周成抱着自己的书包,半天才叫了一声妹妹,声音轻得像怕叫错。

后来我们一直客气。他借我的尺子,用完会擦干净再还。我拿错他的练习册,也只放回桌角,不进他房间。

家里四个人吃饭,最常听见的是碗筷声。孙芳问学校的事,我答两句。周成偶尔说句笑话,李建军笑完,便又问我的名次。

考进前十,他问前五还有多远。考到第三,他问第一是不是脑子比我好。卷子少两分,饭桌上的汤都像淡了。

初中有次发烧,我考了年级第十二。李建军把成绩条贴在冰箱上,贴了整整一个月,来送货的熟人都能看见。

他没再打过我,却常说一句话,女孩子没退路,读不好书,以后只能求人。我听得多了,连生病都觉得像偷懒。

周成的成绩一直在中游。李建军对他反而很少发火,最多说慢慢来,复读一年也不要紧。

我那时不明白,同一张饭桌上,规矩为什么有两套。问过一次,李建军只说周成情况不同,让我管好自己。

检查费一共七百多。王慧刚掏出手机,缴费窗口的人说已经有人替我交过了,备注上留的是孙芳的名字。

我愣了一下。王慧也没说什么,只把那张缴费凭条折好,和检查单放在一起。

回到她的小超市,孙芳正坐在收银台旁。她没化妆,眼下发青,面前那杯水一口没动。

见我进来,她站起身,先看我的腿,又把目光挪开。手指还带着做账留下的蓝色印油。

“这几天住你姨妈家吧。”

她说李建军火气没消,回去只会再吵。换洗衣服和志愿资料,她晚些时候收拾好送来。

我问她,二十五万元的庆功宴是真是假。她低头捏了捏布包提手,过了半晌,才说钱已经付了。

“周成知道吗?”

“知道一点。”

她说完便没再往下讲。门口冰柜压缩机嗡嗡响,玻璃上结了一层薄雾,里面的雪糕包装看不真切。

我盯着她,想从她脸上找出一点喜气。没有。她像刚算完一笔怎么都对不上的账,肩膀塌着,连呼吸都轻。

王慧把一袋面包放上货架,背对着她说,孩子挨了打,不能拿一张缴费单就算完。

孙芳点头,说她知道。临走前,她把家门钥匙放在桌上,让我需要什么自己回去取,最好挑李建军不在的时候。

她走后,我摸了摸那把钥匙。金属被她握得温热,齿槽里还嵌着一点白色墙灰。

我原先认定,她和周成才是一家人,我不过是饭桌上那个必须考高分的人。可她刚才的样子,又不像赢了什么。

傍晚,李建军给王慧打来电话。他不问伤,也不问我住得惯不惯,只让她转告我,撒谎比考低分更丢脸。

王慧直接挂断,把手机扣在柜台上。外面下起阵雨,塑料雨棚被砸得噼啪作响,几箱饮料堆在门边,没人顾得上搬。

02

第二天一早,我被卷帘门的响声吵醒。王慧开店时告诉我,李建军把建材店那辆送货车卖了。

那是一辆开了六年的小货车,车厢两边喷着店名。刮痕不少,发动机冬天总打不着,可店里送水泥、瓷砖都靠它。

买车的人急着过户,价钱压得低。李建军天没亮就签了字,连车上的绑带和旧手套也一并给了人家。

我问卖车做什么。王慧看了我一眼,说酒楼那笔钱要得急,店里账面上一时凑不齐。

胸口那团火又往上顶。四百六十分,值得卖掉吃饭的家伙,摆二十五万元的酒席。我考四百一十五分,就该挨一顿打。

午后,我拿钥匙回家取衣服。楼道里还放着前天踢倒的垃圾桶,李建军没收拾,几只小飞虫绕着果皮打转。

屋里没人,餐桌上摊着酒楼的彩页。红底烫金,印着厅名和桌数,菜单从海参排到龙虾,纸边亮得晃眼。

我翻到最后,看见总价二十五万元,其中预付款五万元。旁边有一行小字,预订后若单方取消,预付款不退。

门外传来脚步声。我把彩页放回原处,孙芳先进门,周成跟在后面,两人手里都没拿东西。

孙芳见到我,停了停,问伤口还疼不疼。我没回答,只把那张彩页推到她面前。

“卖车就是为了这个?”

她看向周成。周成咬着嘴里的软肉,走到桌边,把菜单合上,声音压得很低。

“我不要办这么大。”

他昨晚就和李建军说过,找一家小饭馆,两桌人吃顿饭便行。大学能不能录取还没准,现在庆祝也太早。

孙芳也劝过。她管建材店的账,比谁都清楚,没了送货车,往后每天租车都是钱。

话音刚落,门锁响了。李建军夹着旧皮包进来,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袖口沾着车管所印泥。

他看见我们围着餐桌,脸立刻沉下来。

“合同签了,别再说。”

孙芳把账目摊开,说店里还有两笔货款没收回,仓库下月要交租,办普通家宴并不丢人。

李建军把皮包扔到椅子上,茶杯跟着震了一下。他说车旧了,本来就该换,酒席的事轮不到别人做主。

周成站着没动,额头出了层汗。

“叔,我这个分数,没必要。”

“分数怎么了?”

李建军声音一下高起来,说四百六十分也是周成熬了一年考出来的,亲戚朋友早就问了,总不能悄没声地过去。

我靠在房门边,听见那句熬了一年,腿上的伤跟着发热。原来努力不努力,由他说了算,值不值得摆酒,也由他说了算。

我问他,我读了十二年,换来的是什么。

李建军转过脸,只看了我几秒,便叫我回姨妈家反省。那眼神不像看女儿,倒像看店里一笔催了几次还没收回的欠账。

孙芳挡在我们中间,让他少说两句。周成拿起合同,想撕又没下手,最后把纸放回桌面,折痕压得很深。

我进房间收拾衣服。书桌抽屉被翻过,准考证和志愿手册混在一起,旁边多了一本建材店的旧账本。

大概是孙芳收拾时落下的。我随手翻了几页,前面全是瓷砖、水泥和运费,字写得细密,红蓝笔交错。

翻到中间,有两个被圈过的数字,都是二十五万元。一个记在近处,旁边写着酒楼和送货车,另一个夹在几页旧账之间,只剩模糊的年份。

我往前翻,那几页却被水泡过,纸黏在一起。边缘发黄,隐约能看见孙芳的名字,后面的字全糊了。

李建军在客厅催我快走。我把账本合上,本想放回抽屉,迟疑片刻,还是塞进了装志愿资料的布袋。

出门时,周成站在楼梯口等我。他说宴席不是他的意思,语气很慢,像每个字都怕碰疼谁。

我没接话,从他身边走了过去。楼下那块原来停货车的地方空着,只留两道黑色轮胎印,被正午的太阳晒得发亮。

03

陈敏的电话打来时,我正替王慧往冰柜里码饮料。玻璃门一开,冷气扑在胳膊上,青紫的地方又麻又疼。

她没问我为什么没回家,只催我尽快确认志愿方向。省城那所重点大学往年位次稳,今年可以放在前面考虑。

“你自己的成绩,心里要有数。”

我应了一声。查分那天,我看到的数字是六百三十八。把四百一十五报给李建军,是我临时起的念头。

十二年里,他只问名次,没问过我累不累。我想知道,分数掉下去以后,我还算不算他的女儿。

陈敏在电话那头翻着资料,纸张沙沙响。她提醒我别拖,学校已按流程整理信息,家长那边也做了同步。

我握着一瓶冰水,瓶身很快结出小水珠。

“同步了什么?”

她停了停,只说学校该通知的内容都通知了,让我和家里好好商量。她的语气仍旧平和,却比平时慢了些。

电话挂断后,我站在冰柜前没动。冷气从敞开的门里往外跑,王慧过来把门合上,问我是不是志愿出了问题。

我说没有,抓起装资料的布袋,又回了家。那本旧账簿还在袋底,硬纸封皮硌着腰。

李建军正在阳台洗送货车上拆下来的坐垫。泡沫水沿地漏往下淌,他看见我,只问志愿定了没有。

“陈老师联系过你吗?”

他把坐垫翻了个面,用刷子蹭掉黑泥。水声盖住了他的呼吸,过了几秒,他才说班主任联系家长很正常。

我又问,他知不知道我的真实分数。

李建军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他没说知道,也没说不知道,只叫我别拿几句话绕人。

“你自己报的四百一十五。”

“我问的是真实分数。”

他把刷子扔进水盆,泡沫溅上裤脚。看我的眼神里没有疑惑,只有被顶撞后的不耐烦。

“拿亲情做试题,你有意思吗?”

这句话像一根细刺,扎得不深,却找不到位置拔。我忽然想起那天下午,他听完数字后先看手机的动作。

或许陈敏只是说了学校统一通知,或许家长收到的只有填报安排。我一遍遍替这句话找别的解释,越找,心里越没底。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撒谎的?”

李建军扯下晾衣绳上的毛巾,胡乱擦了把手,转身进屋。经过我身边时,只丢下一句,让我先学会说实话。

客厅里堆着庆功宴要用的烟酒样品。红盒子摆了一地,他蹲下来逐个看生产日期,好像刚才的话从没发生过。

我把布袋放到桌上,故意露出志愿手册。他没看,反倒拿起计算器,核对酒楼追加的灯光费用。

孙芳从店里回来,见我们一坐一站,先把窗户打开。热风卷进来,烟盒上的金字一闪一闪。

她劝我先回王慧那里,志愿的事晚些再谈。我问她,李建军有没有见过我的成绩,她扶窗框的手顿了一下。

“你还是问你爸吧。”

又是半句话。我背起布袋往外走,到门口时,李建军才说,志愿别往太远的地方填,女孩子离家近些好。

我回头看他。他依然低着头按计算器,按键声又急又密,屏幕上的数字跳个不停。

既然他认定我只考四百一十五,为什么还要管我报哪所大学。那个分数,在本地都没多少选择。

楼道感应灯坏了,我扶着墙一级级往下。掌心蹭了一层灰,心里那点对偏心的怨,慢慢变成另一种说不清的凉意。

04

当天晚上,酒楼派人把宴席样册送到家里。李建军让我过去认菜,说都是一家人,别闹得亲戚看笑话。

我到时,孙芳正在餐桌边算账。周成靠着窗户,手里捏着录取资料,纸角已经被揉软了。

样册最后新添了迎宾牌,写着周成金榜题名。四百六十分还没确定能进哪所学校,金色大字倒先印好了。

我把样册推回李建军面前。

“他四百六十分,值二十五万?”

周成的脸一下涨红。他把资料折起来,起身想走,李建军却让他坐下,说这事和他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名字都印上去了。”

我知道话难听,还是把每个字说得很清楚。我的伤还没退,送货车已经卖了,谁都看得出这笔钱奖给谁。

周成把椅子往后推,椅脚擦过地砖,响得刺耳。他说自己没求过这场酒,也没求别人拿他的分数说事。

“那你就别去。”

话出口,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不像生气,更像忽然认清了我们这些年所谓的客气,到底有多薄。

孙芳把计算器扣住,让我别拿周成撒气。我转向她,问同一个家里为什么一个考低了挨打,另一个却要摆满整层酒楼。

她张了张嘴,没答出来。

李建军点了支烟,烟灰落在菜单上。他说庆功宴和分数高低不是一回事,答应办就一定要办。

“那和什么有关?”

“你不用管。”

“钱是卖车凑的,我凭什么不能问?”

他猛地把烟按灭,说店是他的,钱也是他的。二十五万元怎么花,用不着一个刚毕业的孩子批准。

我把旧账簿从布袋里拿出来,翻到那两个被圈住的数字。新的那笔写着酒楼,旧的那笔泡得模糊,数额分毫不差。

“为什么都是二十五万?”

李建军看见账簿,脸色变了。他伸手来拿,我把本子压在胳膊下,伤处被桌沿一硌,疼得直冒汗。

孙芳只扫了一眼,便低声叫我收起来。周成站在窗边,喉结动了动,始终没回头。

李建军说旧账和我没关系。他把手摊在桌面上,让我现在交出来,别逼他再发火。

“你打我,也是因为旧账?”

“我打你,是因为你撒谎。”

他说得很快。那份笃定比鸡毛掸子更叫人难受,好像只要我先撒了谎,后面发生的一切便都有了理由。

我问庆功宴到底在补什么。李建军看向孙芳,停了片刻,嘴里挤出两个字。

“两清。”

孙芳的脸瞬间没了血色。她站起来时带倒了水杯,温水顺着桌缝流下来,浸湿了菜单的一角。

“别再拿孩子还债。”

她声音不大,李建军却像被戳中了什么,转头喝止她。周成终于回过身,脸上那点红已经褪得干净。

我问欠谁的债,为什么要拿周成的宴席来清。没人回答,只有水一滴滴落到地板上。

李建军夺走账簿,锁进电视柜。他说三天后的宴席照办,谁不去都行,但谁也别想让他改主意。

周成经过我身边时,低声说,我想骂就骂李建军,别再拿四百六十分羞辱他。

我说那是事实。他脚步停了停,没有回头。

“你的分数是事实,我丢人也是事实,对吧?”

防盗门合上,门框震落一点墙皮。我站在原地,忽然不知道那句话是在问我,还是在说给屋里所有人听。

孙芳蹲下擦水,抹布来回拧了几次。她劝我今晚别留在这里,还说有些旧事不是几句话能讲明白。

我不想再听这种含糊话。当着他们的面,我拿出手机,给陈敏发去消息,请她把能公开的成绩证明再发我一份。

随后回房装衣服。校服、笔记和几本常用书塞满行李箱,我把家门钥匙留在书桌上。

走到楼下,周成靠在墙边抽烟。他看见我,立刻把烟掐了,烟头掉进雨后积水里,冒出一缕白气。

我们谁都没开口。我拖着箱子从空车位旁走过,轮子卡进一道裂缝,费了两次才拽出来。

05

陈敏第二天上午把纸质成绩证明和志愿参考表送到了王慧的超市。她没进门,只站在货架外看了看我的胳膊。

她问我要不要陪同去家里解释。我说先不用,又问查分当天,学校是什么时候联系家长的。

陈敏把遮阳帽取下来,额角全是汗。她没有正面回答,只说成绩信息发出后,家长若看见,通常会回复。

“李建军回复了吗?”

她看着我,过了好一会儿,才让我回去直接问他。临走前又叮嘱,志愿确认表今天必须拿到,不能拖到系统关闭。

那张表还在家里书桌的文件夹中。我本想让孙芳送来,电话响了几次,她都没接。

中午,王慧去市场进货,我独自回家。门没锁,客厅堆满宴席用的红色礼袋,地上散着剪断的塑料绳。

李建军不在,孙芳和周成也没回来。风扇对着沙发吹,一部手机放在茶几边充电,屏幕隔一会儿便亮一次。

我认得那只旧手机。李建军跑建材生意时常用,里面存着客户、送货工和各种账目,平时从不离手。

志愿确认表很快找到了,夹在语文资料里。我拿着表走到客厅,手机又亮了,屏幕上跳出酒楼经理的消息。

对方催他确认三天后开席的最终桌数。我本不该碰,可那句三天后像在眼前晃了一下。

密码是建材店开业年份,九年没换。我输进去,手机直接打开,聊天列表最上面是酒楼经理,下面便是陈敏。

我先点开陈敏的头像。

聊天记录没有几页。查分当天上午十点十七分,她发来一张电子成绩单,随后附了一句,让家长提醒学生及时准备志愿。

图片上的姓名是李晴,成绩六百三十八分。李建军在十点二十三分回复,知道了。

我盯着那三个字,耳边像塞进一团湿棉花。那天下午,我报出四百一十五时,他不是第一次知道我的成绩。

他先看手机,也不是为了确认查分消息。他早已看过那张成绩单,早已知道我在撒谎。

可他什么都没问。他拿起鸡毛掸子,一下下抽在我身上,骂我丢人,骂我不如装卸工家的孩子。

我把聊天记录往上翻,又翻回来。发送时间、回复时间都清清楚楚,连图片下方那条细小的灰线都没变。

原来分数从来不是那顿打的理由。至少,不是他说出口的那个理由。

门外电梯响了一声。我迅速打开自己的手机,把成绩单、时间和回复全部拍下来。

脚步没有停在门口,又往楼上去了。我缓了口气,继续查看酒楼经理发来的文件。

聊天里有一份二十五万元的酒楼合同,宴席定在三天后。桌数、灯光、舞台和酒水写得齐全,末尾盖着红章。

合同下面还有转账截图。李建军已经付清大部分款项,备注栏只有一行字。

还孙芳六年前的债,两清。

六年前,我十二岁。那年我住过一次院,做过一场手术。李建军一直说医药费是找生意伙伴周转的,后来慢慢还清了。

我低头看自己的腹部。那道旧疤藏在衣服下面,阴雨天偶尔发痒。过去这些年,我从没把它和孙芳连在一起。

手机忽然震动,酒楼经理又发来消息,问迎宾屏幕要不要加上父母姓名。我差点把手机掉到地上。

我把合同和转账备注逐张拍下,检查相册,照片一共七张。第一张是成绩单,最后一张是那句两清。

钥匙插进门锁的声音传来。我来不及退出聊天,只能把手机放回茶几,充电线却绕在了手腕上。

门推开,孙芳提着一袋宴席要用的糖。她先看见我,又看见亮着的屏幕,塑料袋慢慢从手里滑到地上。

糖块滚到沙发底下,包装纸擦过地砖,窸窸窣窣。她没有弯腰去捡,只盯着转账备注。

我把自己的手机攥在掌心,问她六年前欠了什么。她嘴唇动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父亲手机里,班主任十点十七分发来的成绩单上赫然写着“李晴,638分”,时间在他动手前两小时。下面是25万元酒楼合同,三天后开席,转账备注却是“还孙芳六年前的债,两清”。

我刚拍下证据,继母便推门进来,盯着那行字问:“你爸连你那场手术,也拿来算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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