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皮张，十五世祖（探花四爷）张之洞简介：附墓志铭，遗爱碑文

图文整理/张忠显

张之洞简介：

张之洞，字孝达，一字香涛，张锳第四子。年十六，举乡试第一。同治二年成进士，殿试一甲三名，授翰林院编修，仕至太子太保、体仁阁大学士、军机大臣。

宣统元年八月卒，谥文襄。之洞学问经济，中外钦仰，所经营规模宏大。任疆寄数十年，而旧业清贫如故，故为有清一代殿后名臣。

著有全集二百余卷、《天香阁课草》《思旧集》《奏定学堂章程》。行事事迹详闽县陈宝琛所撰墓志铭，见金石。奏疏择入文编。子权，孙厚璟，自有传。

附：闽县陈宝琛撰墓志铭。

景庙西狩回跸之六年，庶政整新，顾朝臣无足与图深规远者，乃诏召体仁阁大学士湖广总督南皮张公入赞枢机，兼莞学部，寻充经筵讲官。逾年，上疾大渐，孝钦皇太后仍弃群臣，醇亲王监国摄政。以公顾命重臣，镇绥内外，海内望新治，而公积忧劳成疾，十阅月遽薨于位。朝野震憾，如倾栋梁。盖公抱体国之忠，救时之略，膺疆寄垂三十年。英流硕彦群冀公持钧轴、奠区夏者，殆十年、二十年，而需迫归迟，重夺之速，天之不吊如何也？公讳之洞，字孝达，一字香涛。举咸丰壬子顺天乡试第一。

同治癸亥廷对，用直言时政，擢一甲三名进士。授编修。历任国子监司业，詹事府左中允，司经局洗马，翰林院侍讲、侍读，詹事府右庶子，左庶子，翰林院侍讲学士。擢内阁学士，出为山西巡抚，擢两广总督，移湖广，再权两江。平日论学言政，以法圣宗王为体，以进夷予霸致国富强为用。官翰、詹事，使俄大臣崇厚定俄约不详，失伊犁地数百里，疏争数十，卒改前约，还伊犁。他所指陈，皆关乎计。

山西旧有土铁出洋之禁，民间岁输官铁，潞䌷，又苦充驿，公至，一蠲除之。经略边外七听蒙地，为兴屯练兵计，继者踵其法，事遂办。法越之役，朝议合战不决，法乘隙扰台湾及闽。公至粤，则建攻越救台之议，大举洋债，以强半助滇、贵、越、台诸军，而特遣冯子才、王孝祺两军援桂，遂克谅山，法以就款。初，铁路议兴，言者或疑其非便，李文忠公小试元于京津。公谓宜大兴卢汉，以经南北之脊，则粤汉、川汉、宁沪、苏杭，次第可举。在粤奏之上，于是朝廷移公督楚。公之督粤也，注边海之防。越事定后，汲汲奏移广西提督，驻龙州，建钦、廉、镇南关炮台。设守琼州，经营榆林港，于粤、闽厂造兵船十数。设水陆师学堂以练将；清官税盐课、铸银币、榷烟膏以裕饷；严治盗以清奸。及移楚，则以一路政工业为务。大冶产铁，江西萍乡产煤，公设炼铁厂汉阳。既奏，开之资路用，兼造炮械。以荊壤宜桑棉麻枲而饶皮革也，因设织布、纺纱、缫丝、制麻、制革诸局，佐之以堤工，通之以币政，用尽地利，抵洋货。

而中东事起，上下议变法、新学。科武备，始公典试。提学浙江、湖北、四川，迄任疆师，所至创立书院，以通经学古，提昌士风。谓求才必由学，于鄂、于蜀有经心、尊经，于晋有令德堂，于鄂有广雅，比督楚，復创两湖书院。其权江督也，巡阅江防炮台，察南北营政，于陈台窳炮、骄将惰兵，悉与更易。募德弁，练江南自强军。至是，乃首采东西规制，广立文武、农工商、铁路、方言、军医诸学堂。遣游学，设将校讲习所，筹款造船。又以邪说诬民，著《劝学篇》辟之，虽丛忌毁，不顾也。洎夫拳乱召戎，大局危岌，而公计益纡，忠益明，心乃益苦矣。于时中外沸腾，公叠请剿匪、护使馆。不报，则急电各国外部，及来华水师将领、暨各领事，立约保护东南。测联军必入京，督府中有联名阻乘舆西信者，公闻大警，急电撤衔疏论之。俄乘拳乱占东三省，胁将军曾祺定新约，关东权利尽失。联军和约成，迫全权画押有日矣，公力争得寝。既日，俄争东权构兵，或邀公劝之，拒之。两国定约兵解，东三省以全。其振大刚、断大计类此。公为政经画恢宏，而综理微密，少条万端，一心默职。

用财繁浩，大率取之中饱私规。不竭民膏，不侵库款。其对外，如：拒恭德之议，设海防巡航，加农赋，免税厘，英提督貝思福之代练华兵，美员精琦之图揽币政，联军各国之请濬吴淞口，日、德商船之逾越汉口马头，收回美比合兴公司之承办粤汉铁路，皆据理抗争。务以保全国权为主。抗怀千载，所在祠其名贤先哲，若晋杜成候、陶桓公，唐裴、李，宋韩、范，司马，无日不流连心口问。为学兼师汉、宋，去短取长，恶说经袭公羊文字，抚六朝谓为权诡乱俗。癸卯入觐，怵然于中学式微，道法将坠，手订，《学堂章程》于经、文两科尤注意焉。比还，朝，益亟亟于普建存古学堂、图书馆。

呜呼！公之忠规密谟，关系斯文之兴坏，匪独天下安危而已。薨于宣统元年八月丁酉，春秋七十有三。

公以谅山之捷，赏戴花翎；论保全东南疆土功，赏加太子少保。今上御极，晋太子太保，赐紫缰。遗疏闻，赠太保，谥文襄。

曾祖讳怡熊，浙江山阴县知县。祖讳廷琛，福建古田知县。考讳锳，暑贵州贵东道，赠太仆寺卿。皆追赠如公官。曾祖妣氏付，祖妣氏王、氏苏，妣氏刘、氏蒋、氏朱，皆一品夫人。配石夫人，继配唐夫人、王夫人，前公卒。

子六：权，戊戌进士，礼部郎中，赏四品京堂。颋，附生，前卒。仁侃，邮传部员外郎，赏郎中。仁涑，一品荫生。仁实，主事。仁蠡。女三，长适卞綍昌。

孙五：厚锟，早卒；厚璟，拔贡，赏主事；厚琬、厚瑊、厚瑜。孙女二。曾孙三：遵骥、遵騄、遵骐。

初，宝琛与公接膝京师，谬引同志，里居一访公广州，前后契阔几三十年。前岁入都，见公道孤志万，气郁虑焦，私用忾欢，孰图会邅，而诀遽哉！公子权等将以宣统二年十二月乙酉。葬公县西南原新阡，乞文纳圹。

思公谁嗣，乃最其政碛，志事又右而系以铭。

铭曰：

□庸乐喜，临国侵兵；陶桓淹广，晋业不宏。相才俾镇，如栋作楹；老毗匪晚，顾大宁盈。昔居禁中，槃槃公望；卅载封圻，忠勤无上。忠实勤止，遇特艰哉；浅迂公诧，憸忮公猜。帝曰相予，及公未髦；公发以皤，公精未耗。国有大恤，赖公而绥；移山逐日，期月曷为。公存郁纡，公没谁继；独其宏心，天蟠地际；埋辞幽宫，永贞百世。

李月庭刻石。

白话译文：

闽县人陈宝琛撰写。

光绪皇帝（景庙）西狩逃难、銮驾回京后的第六年，国家各项政务焕然一新，可朝堂之上却找不到能和朝廷一同规划长远治国方略的大臣。于是朝廷下诏书，征召体仁阁大学士、湖广总督、南皮人张之洞入京辅佐军机处，同时掌管学部，不久又任命他为御前经筵讲官。

第二年，光绪皇帝病危，慈禧孝钦皇太后也相继离世，醇亲王载沣出任摄政王监国。朝廷认定张之洞是先帝临终托孤的重臣，依靠他安定朝野内外，全国百姓都期盼新政落地。可张之洞长年忧国操劳，积劳成疾，入朝辅政才十个月，就病逝在任上。朝野上下无比震动，如同国家栋梁轰然倒塌。

张之洞心怀报效国家的赤诚、匡救时局的谋略，执掌地方封疆重任将近三十年。天下英才、贤达之士，足足一二十年都期盼他能执掌中枢、安定华夏。可朝廷征召他太晚，离世又太过仓促，上天为何如此不体恤国家！

公名张之洞，字孝达，另有一字香涛。咸丰壬子年顺天府乡试考取第一名。

同治癸亥年参加殿试，他直言不讳针砭时政，被选拔为一甲第三名进士（探花），授予翰林院编修一职。

此后历任国子监司业、詹事府左中允、司经局洗马、翰林院侍讲、侍读、詹事府右庶子、左庶子、翰林院侍讲学士。

后升任内阁学士，外派担任山西巡抚，又提拔为两广总督，之后调任湖广总督，还曾临时兼任两江总督。

他平日治学、理政的根本宗旨：以效法古代圣贤、历代贤明帝王为立身根本；以学习西法、借鉴各国富强之道作为治国手段。

任职翰林院、詹事府期间，出使俄国的大臣崇厚签订中俄条约时草率疏漏，致使我国丧失伊犁数百里国土。张之洞接连上书数十次极力抗争，最终修改旧约，收回伊犁。他其他上书陈述的政见，全都关乎国家根本大计。

山西旧时法令禁止本地土铁外销，百姓每年还要向官府上缴生铁、潞绸，另外还要承担驿站徭役，百姓苦不堪言。张之洞到任后，将这些苛政全部免除。

他规划治理塞外七处蒙古属地，兴办屯田、操练军队；他离任后，继任官员沿用这套政策，边疆事务治理得井井有条。

中法越南战争时，朝廷文武百官争论战和，迟迟无法决断，法国趁机侵扰台湾、福建。张之洞驻守两广，提出进攻越南、以此解救台湾的战略主张，大规模向外借贷外债，大半军饷调拨支援云南、贵州、越南、台湾各处军队；又专门派遣冯子才、王孝祺两支军队援助广西，一举收复谅山，法国被迫停战议和。

早年朝堂讨论修建铁路，不少官员质疑铁路并无益处，李鸿章李文忠公仅在京津小范围试行。张之洞提出应当大力修建卢汉铁路，贯通南北腹地主干，建成之后粤汉、川汉、宁沪、苏杭各路铁路便可依次动工。他在两广时将此构想上奏朝廷，朝廷随即调他前往湖广主持修建。

张之洞督理两广时，全力经营沿海边防。越南战事平息后，他立刻上奏迁移广西提督府，驻守龙州；在钦州、廉州、镇南关修筑炮台；派兵驻守琼州，开发榆林港；在广东、福建船厂建造十几艘军用战船。

开设水陆师学堂培养将领；整顿海关税收、盐务，铸造银元，征收鸦片税来充盈军饷；严厉清剿盗匪，铲除地方奸恶势力。

调任湖广之后，他全力兴办实业、整顿地方政务。大冶盛产铁矿，江西萍乡出产煤炭，张之洞选址汉阳修建炼铁厂，上奏朝廷开采煤铁供给铁路建设，同时配套建造枪炮军械厂。

湖广荆楚一带适合种植桑、棉、麻，皮革资源丰富，因此他设立织布、纺纱、缫丝、制麻、制革各类官办工厂；同步修缮水利堤防，统一货币流通，充分开发本地物产资源，抗衡外国进口商品。

甲午中日战争爆发后，朝野上下都提议变法革新、兴办新式学堂，开设武备学科。

张之洞早年主持乡试，先后在浙江、湖北、四川担任学政，后来执掌各省封疆，每到一处都修建书院，弘扬经学、推崇古朴学风。他认为治国求贤必须依靠教育：在湖北、四川修建经心书院、尊经书院；在山西设立令德堂；在湖广创办广雅书院；调任湖广总督后，又新建两湖书院。

临时兼任两江总督时，他巡查长江沿岸炮台，检阅江南各处军营军务，陈旧破败的炮台、锈蚀老旧的火炮，骄横慵懒的将士，全部重新更换整治。招募德国军官，训练江南自强新军。

到入京执掌学部之后，他率先参考东西方各国教育制度，大规模开设文武学堂、农工商实业学堂、铁路学堂、外语学堂、军医学堂；选派学子出国留学，设立军官讲习所，筹措经费建造新式舰船。

当时民间出现诸多离经叛道、蛊惑百姓的异端学说，他专门撰写《劝学篇》驳斥歪理，即便引来大量诋毁、非议，也全然不顾。

等到义和团战乱引来八国联军，国家局势危在旦夕，张之洞的谋划愈发周全，忠君爱国之心愈发鲜明，内心也更加愁苦煎熬。

彼时京城内外动荡大乱，他多次上书请求剿灭义和团、保护各国使馆，奏折都没有得到朝廷答复。于是紧急致电各国外交部、来华海军将领、各国驻华领事，和他们订立条约，保全东南各省不受战火波及。

他预判联军一定会攻入北京，当时总督衙门有人联名上书，劝阻慈禧、光绪向西出逃，张之洞得知后大为惊骇，立刻单独上奏驳斥这种言论。

俄国趁义和团动乱侵占我国东北三省，胁迫盛京将军曾祺签订新条约，东北全部利权都要拱手送人。等八国联军议和条约拟定，各国逼迫全权大臣签字前夕，张之洞竭力上书争辩，废止了这份丧权条约。

后来俄国觊觎东北土地，两国即将开战，有人劝说张之洞出面调停，被他断然拒绝。中俄两国签订退兵和约，东北三省得以完整保全。

像这样力挽危局、决断国家重大安危的事迹，还有很多。

张之洞规划政务格局宏大，处理细微事务又周密严谨，千头万绪的繁杂公务，他都独自尽心尽责处理。

他经手开支的银两数额巨大，经费大多从各级官员贪墨的灰色收入中整顿收缴，既不压榨百姓民脂民膏，也不动用国库正规储备。

对外交涉时，始终坚守国家主权：

拒绝德国索要各项特权的提议；自主建设海防、组建巡航水师；拒绝增加农业赋税、减免内地关卡苛税；回绝英国提督贝思福代为训练中国军队的要求；抵制美国官员精琦妄图掌控全国货币财政的图谋；拒绝联军各国疏浚吴淞口、借机扩张势力的请求；制止日、德商船私自占用汉口码头；全力收回美国、比利时合兴公司承办的粤汉铁路修筑权。所有对外交涉，全都依据法理据理力争，以保全国家主权为第一要务。

他平生仰慕历代先贤，在各地任职时，都会祭祀当地历史名臣先贤：山西的杜预、陶侃，唐代的裴度、李德裕，宋代的韩琦、范仲淹、司马光，时常挂在嘴边、心中时时追慕。

治学兼容汉学、宋学，取长补短；反感后世经学家生硬照搬《公羊传》牵强附会；批判六朝文风虚浮诡谲、败坏世风。

光绪癸卯年入京觐见，他痛心传统国学日渐衰微、圣贤道义濒临断绝，亲手制定《奏定学堂章程》，尤其重视经学、文学两科的传承。回到湖广之后，又急切上奏，下令各地普遍建立存古学堂、公共藏书楼。

唉！张之洞周密深远的治国建言，关系到中华文脉的兴衰，不单单只关乎天下安危。

他于宣统元年八月丁酉日病逝，享年七十三岁。

当年收复谅山大捷，朝廷赏赐他佩戴花翎；后来保全东南半壁江山，加封太子少保。宣统皇帝登基后，晋升太子太保，赏赐御赐紫缰。

他的遗疏送达宫中，朝廷追赠太保，赐谥号“文襄”。

曾祖父张怡熊，曾任浙江山阴知县；祖父张廷琛，曾任福建古田知县；父亲张锳，曾代理贵州贵东道，追赠太仆寺卿。三代先人全都依照张之洞的官阶追封相应荣誉。

曾祖母傅氏，祖母王氏、苏氏，生母刘氏、蒋氏、朱氏，全部追封一品夫人。

原配石夫人，续娶唐夫人、王夫人，都先于张之洞离世。

育有六子：

长子张权，戊戌年进士，礼部郎中，赏四品京堂衔；

次子张颋，秀才，早年去世；

三子张仁侃，邮传部员外郎，加郎中衔；

四子张仁涑，一品荫生；

五子张仁实，朝廷主事；

六子张仁蠡。

三个女儿：长女嫁给卞綍昌。

五个孙子：

张厚锟，幼年早逝；张厚璟，拔贡，赏主事衔；张厚琬、张厚瑊、张厚瑜。两位孙女。

三位曾孙：张遵骥、张遵騄、张遵骐。

早年我陈宝琛和张之洞在京城朝夕相处，自认与他志同道合。我辞官回乡后，专程去广州拜访过他，前后相交将近三十年。

前年我入京，见到他正道孤立、壮志难伸，满心压抑焦虑，我私下为之悲愤感慨，谁能想到那次相见竟成永别！

他的儿子张权等人，准备在宣统二年十二月乙酉日，将张之洞安葬在南皮县城西南的新墓地，恳请我撰写铭文刻入墓穴。

感念世间再难有张之洞这样的人物，于是梳理记录他一生的政绩事迹，写下这篇墓志，并附上铭文。

铭文：

古时贤相乐喜，临危抵御外敌；东晋陶侃镇守江广，晋朝基业终究未能振兴。

国家倚重辅相镇守四方，如同房屋依靠梁柱支撑；晚年入朝辅佐不算迟晚，只求天下安定富足。

昔日在宫廷之中，他名望出众；三十年镇守地方封疆，忠勤无人能及。

一生忠心勤勉，偏偏遭遇天下空前危难；浅薄迂腐之人非议他，奸邪妒忌之辈算计他。

皇帝说：你来辅佐我，幸好他尚未衰老；虽已满头白发，精神才思丝毫未减。

国家遭遇巨大祸乱，全靠他安抚稳定；救国伟业如同移山追日，短短十个月怎能做完？

在世之时满心郁结，离世之后无人接替；唯有他宏大的报国之心，广阔如同天地；

这篇铭文深埋墓穴，忠名德行永久流传百世。

李月庭镌刻石碑。

附：张文襄公遗爱碑文：

贺县林世焘撰文：

天津华世奎书丹。

固始吴敬修篆额。

太子太保、体仁阁大学士、军机大臣，晋赠太保，予谥文襄，前湖广总督南皮张公。既薨之明年，其乡人暨公所设学堂诸生，追怀功德，合谋醵金，撰词建碑，揭于墓道，以昭示来兹。

公薨未久而人之纪公德者，若迫切而不及待，唯恐其不自我而传，可以知遗爱之在人者深矣。

公自少掇巍科，登显仕，屡司文柄，久握疆符。及晚岁入秉大政，举凡谋国之忠、知人之明、治事之勤、律身之谨，无事不以古贤哲自期。其平生伟烈丰功，载在旗常、传诸国史者，固昭昭在人耳目。而其尤足使人历久不忘者，则莫如兴学育才之一端。

公督湖广时，励精图治，百废俱举，有所兴建，率为各行省倡。筹设经心、两湖书院，及文武、普通各级师范、自强、方言、武备、农务、工艺、商业、将弁、陆军小学诸学堂。慎选良师，广罗俊秀，俾诵习其中。又召集故乡子弟之才者，皆令赴鄂肄业，学成送之出洋，前后所成就甚众。

公之意以为：人生功业，不过震耀一时；惟培植人才，始足为百年之计。人之被其教者，诚能体公之意，专心悉力于学问一途，粹然蔚为后起之英。异日必能各奋所长，以为国用。公虽不及见，一追溯夫得人之效，悉出当年爱国之诚。其身已没，其道益昌，其心亦大白于天下，公不死矣。

譬种树然，必先固其本根，又加以灌溉，积之以岁年，而后枝叶以丰，柯条以茂，参天拔地，皆中栋梁。而召伯甘棠，辄动人以勿翦勿伐之思。公之储材济世、继往开来者，此物此志也。

汉唐以来，于巨人长德，类皆作颂勒碑，以永其敬爱。当时门生故吏，例得列名。既建此碑，敬援斯义，冀附公以不朽云。

白话译文：

宣统三年九月，贺县人林世焘撰写碑文。

天津人华世奎书写碑文。

固始人吴敬修题写碑额。

太子太保、体仁阁大学士、军机大臣，死后追赠太保，谥号文襄，曾任湖广总督的南皮张之洞公。在他去世的第二年，他的同乡以及他当年所办学堂的众多学生，感念、追念他的功德，一起商量凑集资金，撰写碑文、树立石碑，立在他的墓前通道上，用来昭示后世之人。

张公去世不久，百姓、士人就纷纷记述他的功德，心情急切、迫不及待，唯恐他的美名功绩不能由我们这一代人传扬下去，由此可见，他留在世间的恩泽，深入人心、令人感念至深。

张公年少时就考中高科，步入显贵仕途，多次掌管文教科举大权，长期执掌一方军政大权。晚年入朝主持朝廷大政，凡是为国谋划的忠诚、识别人才的明智、处理事务的勤勉、约束自身的严谨，无一不是以古代圣贤的标准来要求自己。他一生盛大卓著的功绩，记载于朝廷功勋史册、录入国家正史，本来就清清楚楚、人人皆知。而最能让世人长久铭记、难以忘怀的，莫过于他兴办教育、培育人才的功绩。

张公担任湖广总督期间，振作精神、尽心治理地方，所有荒废的事务全部兴办振兴，凡是他主持兴建的各项事业，大多成为全国各省的表率。他筹划设立经心书院、两湖书院，以及文武学堂、普通各级师范学堂、自强学堂、方言学堂、武备学堂、农务学堂、工艺学堂、商业学堂、将弁学堂、陆军小学等各类学堂。他慎重挑选优秀的老师，广泛招揽优秀人才，让他们在学堂中读书学习。又召集家乡聪慧有才的子弟，全部送往湖北求学，学业有成后再资助他们出国留学，前后培养成就的人才数量极多。

张公曾经认为：人一生的功名事业，只能显赫一时、转瞬即逝；只有培育、造就人才，才是造福国家、立足百年的长远大计。凡是受过他教化的人，如果真能领会他的用心，专心一意、全力以赴钻研学问，自然能锤炼成才，成长为后辈中的杰出英才。将来必定能各自发挥自身长处，为国效力、报效家国。张公虽然没能亲眼看到这些成果，但后人追溯国家人才辈出的成效，全都源自他当年赤诚的爱国本心。他的身躯虽已逝去，但他的治世之道愈发兴盛，他的赤诚公心也被天下人彻底知晓，张公的精神永远不会消亡。

这就好比栽种树木，一定要先稳固树根，再不断浇水滋养，历经多年岁月积淀，才能枝繁叶茂、枝干茁壮，挺拔高耸、顶天立地，全都能成为国家社稷的栋梁之材。古时召伯勤政爱民，百姓珍爱他休憩过的甘棠树，不忍砍伐损毁，常怀感念之情。张公储备人才、济世安民、传承文脉、开拓未来的初心，正和这份心意一模一样。

汉唐以来，对于功德崇高、品行高尚的名臣贤士，世人大多撰文赞颂、刻碑留念，以此长久留存内心的敬重与爱戴。旧时贤臣的门生、旧部，依照惯例可以将姓名镌刻碑上。如今修建这座石碑，特意沿用这一古例，希望能够依附张公的美名，一同留存千古、永不磨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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