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
作者：冯继军
林峰被停职的那一周，雨水就没停过。
分公司顶楼的副总办公室换了锁，他的私人物品被装在一个破纸箱里，扔在了消防通道的垃圾桶旁。曾经对他毕恭毕敬的前台，现在连余光都不屑于扫他一下。
就在他抱着纸箱，狼狈地准备从员工电梯离开时，一只手挡住了即将关闭的电梯门。
“林总，这么急着走？”
进来的是B。但他不再是那个温吞水般、毫无存在感的运营总监了。此刻的B穿着剪裁合体的定制西装，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嘴角挂着一丝林峰无比熟悉的、甚至可以说是当年林峰本人招牌式的笑意。
林峰浑身僵硬，他想起了那天雨幕中的对话，想起了那个被自己踩下去的名字——陈默。
“陈默让你来的？”林峰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B轻笑一声，按下了地下停车场的楼层键。“林峰，你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陈默哥当年被你逼走，心灰意冷，现在在澳洲过得很好，早就不在意你这种烂人了。他说过，不想脏了自己的手。”
林峰心里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那你是谁？”
“我叫白宇。”B——现在是白宇了——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我是陈默的大学室友，也是他当年那个项目的联合开发人。当年那份技术报告，是我和他一起熬了三个通宵写的。你不仅毁了他，也差点毁了我们共同的心血。”
林峰的大脑飞速运转。他想起来了，当年确实有这么一号人物，但在他构陷陈默时，这个叫白宇的程序员因为在外地出差，被他巧妙地排除在了舆论中心之外，事后也被他刻意遗忘。没想到，竟是这条漏网之鱼，成了咬断他喉咙的毒蛇。
“你也有今天。”白宇重复了那句陈默说过的话，但语气却截然不同。陈默说的是一种解脱后的冰冷，而白宇说的，是压抑了两年、终于得见天日的恨意。
“是你伪造了我的签字？动了我的电脑？”林峰咬牙问道。
“伪造？”白宇摇摇头，露出了一种近乎残忍的专业微笑，“林峰，你太看不起程序员了。我只是利用了你‘不拘小节’的习惯。你总是为了方便，把密码写在便签纸上贴在显示器边缘；你总是习惯在离开工位时忘记锁屏；还有，你为了讨好财务总监，特意在系统后台留了一个‘后门’方便随时查看数据……我只是顺着你留下的脚印，帮你把那些你以为抹干净的污渍，‘恢复’了出来。”
电梯到达地下室，门缓缓打开。
白宇侧身让开一条路，并没有要继续为难他的意思。“林峰，我不是在报复你，我只是在帮你完成你信奉的‘职场法则’。你教过大家的：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现在的赢家是我，输家是你。至于陈默，他不需要亲自回来，因为他知道，只要我出手，你会比他当年更惨。”
林峰抱着箱子站在电梯口，手脚冰凉。他看着白宇走向一辆黑色的轿车，临上车前，白宇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胜利者的得意，只有彻底的漠视。
那一刻，林峰终于彻底醒悟。
他以为的对手是陈默，是一个带着仇恨归来、想要亲手复仇的受害者。但他错了。真正的惩罚，不是来自受害者的愤怒，而是来自旁观者清醒的、冷静的、步步为营的围剿。
你使过的阴招，不一定会等到你亲眼看它反弹回来，但一定会有人替天行道，而且是用你最擅长的手段，在你最在意的地方，给你致命一击。
这就是报应。
林峰看着车子绝尘而去，手中的纸箱“哗啦”一声散落在地，文件被风吹得满地都是。他蹲下身去捡，却发现怎么也捡不完。
这世上，有些跟头，一旦栽了，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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