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进江景房的第三年,我老公每晚雷打不动地坐在鱼缸前两个小时。
他说养鱼静心。
我信了。
直到那天中午,我闺蜜程露来家里吃饭。
吃完她蹲到鱼缸边喂鱼,撒了一把鱼食。
然后她猛地弹起来,膝盖撞在底座上,连退三步撞翻了酒杯。
她一把掐住我的手腕,指甲嵌进肉里,脸白得像从水里捞上来的。
报警,快报警!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转身就往门口冲。
程露是笑着走进我家的,两个小时后,她连包都没拿就跑了。
那天是周六,我做了六个菜,糖醋排骨是她点名要的。她一进门就把高跟鞋踢到玄关,光着脚往沙发上一躺,说温宁我跟你讲,我可能真要开分院了。
哪儿?
城东那边。房租谈下来了,比我预算低三千。她翻了个身,再顺利点,明年这时候我就有两家店。
我把汤端上桌:那你相亲那个呢?
还行。她眼睛亮了一下,上周带他去看我医院的猫,他蹲那儿撸了半小时,一句嫌臭都没说。
这就叫合格了?
我这行业标准就这么低。她笑得直不起腰。
豆豆从房间里跑出来,抱着程露的腿喊阿姨。程露一把把他抱到腿上,捏他脸:豆豆,长大给阿姨当女婿好不好?
我不要。豆豆很认真,你太老了。
我笑到手抖,程露作势要打他,豆豆嗷一声钻回房间。
那顿饭吃了一个半小时。她喝了两杯梅子酒,脸颊有点红,说温宁你现在这日子真让人嫉妒,房子江景,老公顾家,儿子听话。
哪有你说得那么好。
你就装吧。她拿筷子指我,沈嘉树工资卡全给你,家务全包,孩子他接送。你上哪儿找这号人去?我要有这命,我早不上班了。
我给她盛汤,没接话。这话我听得太多了,我妈说过,楼下邻居说过,就连我以前设计公司的老同事聚会都说过一遍。听多了,我也就真信了。
吃完饭,程露起来溜达,走到客厅那口鱼缸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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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缸鱼是沈嘉树的宝贝。一米二的长缸,靠窗摆着,底座是深胡桃色的木柜,看着有点年头了。里面养了十来条鱼,三年了,一条没死过。水永远是清的,玻璃永远干净得能照出人影。
你家这鱼真夸张。程露蹲下来看,我医院那些客户养的鱼,一年得死三茬。
他伺候得比伺候我勤快。
能喂吗?
喂吧,喂食器边上那个罐子。
我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哗的。我听见她拧开盖子,撒了一把。然后是很短的一段安静。
安静得有点长。
我关了水龙头,探头出去:怎么了?
程露背对着我,蹲得很低,几乎贴到玻璃上。她的手停在半空,鱼食从指缝里往下漏。
露露?
她没应。
我擦着手走过去,走到一半,她突然站起来了。不是慢慢站的,是弹起来那种,膝盖撞到了鱼缸底座,木头发出闷响。
她连退三步。
后腰撞在餐桌上,杯子倒了,梅子酒洒了一桌。她看都没看。
我伸手去扶她:你怎么了?摔着没有?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我这辈子没被人那么抓过。她的手是凉的,指甲直接掐进我的肉里,抖得整条胳膊都在动。她的嘴唇一直在动,好几秒才发出声音,声音劈了。
报警。
什么?
报警,快报警!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整个人都懵了:你说什么啊?报什么警?
她的眼睛盯着我身后那口鱼缸,瞳孔缩着,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惨白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露露你
她松开我,转身就往门口冲。
拖鞋踢飞了一只,她光着一只脚跑出去,门都没关。她的包还挂在椅背上,手机充电线还插在我家的插座上。
我追出去,电梯门正在合。
程露!
她站在电梯里,隔着那道越来越窄的缝,我看见她抬起手,冲我做了个动作。
不是再见。
她把手指竖在嘴唇上。
嘘。
然后门就关上了。
我在电梯口站了得有一分钟,脑子里嗡嗡的。豆豆从屋里探出脑袋:妈妈,程阿姨怎么了?
没事。我说,阿姨有急事。
我回到屋里,关上门,站在鱼缸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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