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神」15年，它还在暴击无数二次元

作者 / 笑地主

编辑 / Pel

排版 / Nami

“‘圆神’所承载的情感，为何依旧如此浓烈？”

TV动画《魔法少女小圆》于2011年1月播出，由SHAFT（沙发套）制作，虚渊玄担任编剧，新房昭之担任导演，苍树梅担任角色原案，剧团狗咖喱则负责通过拼贴定格动画设计了异空间的环境。

故事发生在五个初中少女和神秘生物丘比（QB）之间，少女们向QB许下愿望，签订契约成为魔法少女，与以诅咒危害世间的魔女战斗，也与带来诅咒的存在本身战斗……

15年后，系列新作《魔法少女小圆：魔女之夜的回天》于2026年8月28日在日本上映，晓美焰与鹿目圆之间的孽缘，以及魔法少女的命运，有望将在《回天》之中迎来一个彻底的了结。

与《回天》的故事相比，15年来，《小圆》这部作品直到今天都在ACG受众中保持较高的关注度和讨论度本身，可能更值得我们关注。

无论是圆焰之间的孽缘，还是沙耶香的所谓“三角关系”，都是经久不衰的话题；《小圆》本篇的B站评论区，或是小红书平台的二创，永远都有新生代的观众与作者被《小圆》俘获。

“圆神”所承载的情感，为何依旧如此浓烈？时值动画开播15年+新作上映。本文希望再次尝试对这部作品独特魅力的冰山一角进行剖析。

01

魔法少女的传统与颠覆

在15年，以及更早之前的ACG界，“魔法少女”主题的作品在很大程度还是和“子供向”绑定的。

从《花仙子》（1972）《魔女宅急便》（1989），到《魔卡少女樱》（1998）《守护甜心》（2006），乃至在这个谱系上进行了本土化的《巴啦啦小魔仙》（2008），手持法杖身怀法术的少女们在一段咏唱和舞蹈后变出了更加华丽的扮相，用自己的力量解决生活中的大小难题，乃至打倒幕后黑手。她们天真开朗，向往着朴素的正义，与伙伴们的情谊（在最后都会）坚不可摧。

由于故事大体带着童话的基调，主角又是初中及以下年龄的形象，所以这一题材的作品一般来讲都会被认为属于是“给孩子看的”。

但这一切都在2011年的一月档改变了。

虚渊玄主笔的《魔法少女小圆》给魔法少女的奇迹标上了价格，引导着魔法少女的可爱吉祥物也亮出了自己的獠牙。在那之后，在“魔法少女”题材上添加“沉重”“黑暗”“反套路”等要素的做法便几乎成为了业界主流，如《魔法少女育成计划》（2016）《憧憬成为魔法少女》（2024）等等。

我很想在这后面加上《魔法少女小圆：魔女之夜的回天》，然后打上“（2026）”，

能做到吗！

02

鹿目圆作为一个非典型虚渊玄角色

虚渊玄，人称老虚，本名不详，是游戏剧作家、动画脚本家。

（感觉发福得好明显）

他2000年开始在Nitro+社创作Galgame和Adv剧本，代表作有《鬼哭街》（2002）和《沙耶之歌》（2003）；2006~2007年，他创作完了《Fate/Zero》的小说版，并于2011年动画化。

2011年，他担任了《魔法少女小圆》TV动画的脚本（编剧），《新篇 叛逆的物语》（2013）的脚本同样出自他手；《小圆》之后，他负责脚本的作品还包括《心理测量者》（2012）、《假面骑士 铠武》（2013）和《泡泡》（2022）。

老虚并不是因为《小圆》而成名的，他在那之前的作品就为玩家和观众献上了几部冲击力大运的黑深残（乃至猎奇）作品，早早得名“爱的战士”。所谓“黑深残”，是“黑暗、深刻、残酷”的缩写，皆是和大众喜闻乐见的“爱与希望”背道而驰的事情。

举个例子，在《沙耶之歌》中，男主角深陷自己眼中扭曲的现实，为了只有自己能分辨出来的爱人沙耶而与身边的社会对抗，游戏到最后没有一个Good Ending；在《Fate/Zero》中，传说中能够实现任何愿望的圣杯实际上早已被污染、扭曲，那些或为理想而奋斗、或展现出过人魅力的魔术师和从者们，无论是保持底线还是不择手段，都在争斗中无意义地陨落，残酷程度远超原作奈须蘑菇的文笔。

但到了动画制作的领域，如果只用“一个人的风格”来理解一部团队化制作的作品，恐怕会犯不小的错误。

在2011年2月（TV播放进度大约在第四集）的一场杂志访谈中提到，小圆“是根据我自己对‘苍树老师笔下的主角’的印象所写成的”，“对我来说，小圆是接近苍树老师一方的主角，而沙耶香则是我自己可能会写的主角”。（苍树老师指的是苍树梅，负责《小圆》的人设原案，是“小圆脸”的创始者。）

把鹿目圆和老虚在《小圆》之前创作的其他角色进行对比，我们就能理解她身为老虚角色的特别之处。

以《沙耶之歌》和《Fate/Zero》为例，这两个故事的主角有一个显著的共同点：

他们都在为自身所坚信的某个目标、对象而在伤痛中挣扎前进，但到故事最后，那些美好、崇高的目标都被揭示为一场骗局，一团泡影。

《小圆》故事的整体基调也是如此，少女们在私心和公义的驱使之下许下愿望，成为魔法少女，最后却只有在绝望中成为魔女，以及战死，两种结局。沙耶香身为老虚钦定的“自己类型的角色”，就完整地上演了这个“希望-奋斗-绝望”的过程，本周目鹿目圆之外的其他少女，也无法例外。

所以老虚自己所评价的，鹿目圆的“迷惘”，成为了她最反常的一点。在TV中，鹿目圆似乎并没有那种“故事主角”应该具有的驱动力，或者说，欲望——而这是少女向QB许下愿望，结下契约的必要条件。

不管是其他魔法少女，还是争夺圣杯的魔术师们，他们大都在践行自身信条上付出了几乎是艰苦卓绝的努力，但鹿目圆却迟迟没有展现出一个属于自己的明确“目标”。除了TV本周目最后一集的愿望之外，小圆唯一有迹可循的愿望，是在最初周目救下一只猫。

但小圆的“没有欲望”并不仅仅以消极的方式体现。本周目在晓美焰对她进行警告，以及在目睹学姐的惨状之后，哪怕是面对绝望中沙耶香的施压，她也不会做出签订契约这种傻事，而是继续尝试去以普通人的身份做能做的事情。

只要给够了信息，她就能做出正确的决断。

她的判断力不仅体现在那个釜底抽薪的最终愿望，也体现在别的周目，比如在学姐说出“大家只能去死了”之后，尚处于悲痛中的她就毫不手抖地杀掉了准备杀死全员的学姐，那之后继续哭。

在保持属于少女的感性的同时，又极其坚定地相信理性给自己的答案，没有被自己个人化的执念、欲望牵着鼻子走，踩中老虚给角色安排的各种陷阱——这就是鹿目圆最大的魅力所在——如果给老虚每个故事多塞两个这样的角色，他的故事可能就跑不动了。

老虚在那场访谈中也肯定了小圆在这方面的特质：“虽然这个角色不断受现实情况摆弄，但对于某一个点，她只会回答‘NO’，永远不会点头，不会动摇。正是因为有这一点，她才能担当本剧的主角。”

而且这种表述显得鹿目圆只是过于迷惘以至于迟钝了，实际情况早已借小焰之口说了出来，当要去做正确的事的时候，鹿目圆会迸发出她自己都无法想象的力量。

更出人意料的是，鹿目圆不仅靠自己的智慧、勇气和坚定逃出了QB的骗局，她还要返身回到QB设下的地狱中，将老虚以往习惯设置的那些真诚愿望带来的“诅咒”“报应”一并取消。

03

为什么要拯救【所有】的魔法少女？

“热忱之心（優しさ）不能泯灭，体恤弱者，相互帮助，四海之内皆是朋友。纵然被这份感情背叛过千百次。” ——《艾斯奥特曼》

以上这句话是北斗星司（艾斯奥特曼）对遭受亚波人欺骗的孩子们说的，为了告诉孩子们真相，也为了不让他们失去对正义的信任，他不惜放弃自己在地球上的身份。最后临走前，他说出了这番话。

实际上，笔者并未发现老虚直接与奥特曼作品相关的发言（其他特摄IP他倒接触了不少！），但我觉得这句话背后的观点非常适合用来理解小圆许下的最后一个愿望，以及进一步加深小圆“Anti虚渊玄”的形象。

鹿目圆在最后一个周目许下的愿望是：“让所有魔女在诞生前消失”，同时还独力承担（消灭）了这个愿望带来的所有诅咒。

对于这个愿望，她如此解释：“如果有人说拥有希望是错误的，那我多少次都会反驳他，说不是那样的。”在成神前的小黑屋里，曾经提出过“希望绝望平衡论”的杏子都认可了她的想法。（当然，这个理论的最终实践者，乃至最终决定者，都是QB。）

而在小圆超越时空改变历史的过程中，她如此安慰历史上所有陷入了绝望的魔法少女：“你们不会诅咒任何人，咒怨任何人，一切因果由我来承受。直到最后，都要相信自己。”

联系第11集QB为了宣传企业文化，给小圆放的超大型PPT，我们不难理解，小圆是在知晓了QB对人类文明几千年来的干涉之后，下定决心要拯救历史上所有被QB欺骗后陷入绝望的魔法少女。

为此，小圆否定了QB一直以来利用的那一条“宇宙规则”，即“希望会带来同等的绝望”。

她想让所有魔法少女都明白，拥有希望，渴望拯救他人，或者带给自己新生，都不应该是一种要被明码标价，甚至招来“报应”的事情，更何况她们在陷入绝望前，都已经身为魔法少女付出过了自己的努力。

小圆并未选择直接将“魔女”作为一个单纯的“问题”“灾害”“诅咒”消除掉，亦非直接消除掉“QB和魔法少女”的存在本身，她要做的只是斩断魔法少女因绝望而变为魔女的连锁，认可她们的所有愿望与所有努力。

此外，在新房和剧团狗咖喱精心的诠释与配合下，这一部分展现出的效果已经超越了现代意义上的“临终关怀”，上升到了形而上的领域。

我们可以对应到两个经典文本：其一是《浮士德》（出现在ED《Magia》的结尾），其二是《海的女儿》（沙耶香从TV到剧场版的归宿完整地重现了这个故事）。两个文本的具体内容不在这里赘述，二者主人公的选择几乎相反，但指向的是同一个事物，就是“灵魂”。

浮士德用灵魂换取愿望成真和俗世幸福；小美人鱼用长寿和歌声换取不朽的灵魂和上天堂的机会。在西方文化的语境下，“死”并不仅仅是“失去生命”这个结局那么简单，死后灵魂能否升上天堂，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人在俗世中行动的价值——如果自己连灵魂都献祭了，那么现世的奋斗与幸福又有什么价值呢？

两个故事都对经历磨难的主人公展现出了仁慈，浮士德在人生起落后重拾了道德，被上帝接往天堂；小美人鱼在化作泡沫后同样获得了不朽的灵魂。

魔法少女们就是这般，在不知情的前提下献上了自身的灵魂，即使没有战死，也会变成常人不可见的魔女，被社会遗忘，成为不在三界外的孤魂野鬼，只留下绝望与孤独。

所以与艾斯说出那句话时的语境相比，小圆给出的方案甚至更进一步地践行了“热忱之心不可泯灭”这个命题。因为这句话原本带有更浓的说教色彩，只是让小孩被背叛了千百次，也只能自己承受；圆神则身体力行，为所有魔法少女扛下了那些泯灭热忱之心的存在，带领她们“上天堂”。

当老虚参与到《小圆》的制作中时，他必须和其他才华上不输给他的作者密切合作，我想这些经历让他的一些视野发生了变化，也让原本“只属于”他的故事也染上了他人的色彩。

《叛逆的物语》最后被新房抓着笔写出惊天大反转自然不必多提，魔女结界、变身动画内容中种种丰富的意象，皆是出自狗咖喱的设计发挥；小焰房间内给人带来巨大不安感的钟摆，魔法少女战斗时或优美或飒爽的动作设计、镜头安排则出自新房和沙发套其他作画演出人员的手笔；更不用提苍树梅老师别具一格，与故事风格形成鲜明对比的人设……这些东西都并非只靠剧本内的设计就能直接呈现出来，而是主创团队成员集思广益，共同努力的结果。

剧场版PV中经典的新房45度角

所以，《小圆》能够在最后表现得仿佛是“小圆战胜了老虚”，表达出“热忱之心不可泯灭”的主旨，并不仅仅是老虚自己在团队中发生了变化，新房、狗咖喱、苍树等制作成员的影响也不可忽视，这部作品是所有人化学反应的结果。

04

沉重的热忱之心

如果老虚在《叛逆的物语》的结尾没有接受新房的建议，让故事就此结束，那么这篇文章也可以到此为止。

但小焰成魔的反转，实际上给TV十二集小圆的选择提出了一个新的可能性：

重新创造一个没有魔法少女的世界，抹平所有人的创伤，这个方案会更好吗？

我想没有观众能在上帝视角上为圆和焰的两种方案做出优劣的评判，但恶魔焰的做法绝对是圆神无法接受的。焰撕裂圆神、破坏圆神建立起来的秩序甚至都不是最关键的问题，最关键的问题在于，焰这样搭建起来的全新世界，在取消魔法少女的苦难的同时，也包办式地取消了她们当初许下愿望时的心，这与小圆的初衷发生了最直接的冲突。

至于“秩序”本身，其实对于小圆本人而言并没有那么重要，毕竟她说过，“妨碍这些（魔法少女们的希望）的规则，由我来打翻，由我来改变”，她要的是“善”的秩序，而不仅仅是秩序本身。（这似乎是一个法哲学问题，就不深入探究了。）

所以这里进一步延伸出一个悖论：小圆本人在成神前后都对小焰为了她而作的挣扎、努力给予过非常多的认可、感谢，在TV结尾甚至破例保留了小焰的记忆。她所要拯救、包容的魔法少女，小焰必然位列其中。

那么，如果小焰的希望和爱（在手段上）直接指向了“停止圆环之理”本身，即使这会断绝其他魔法少女的救赎也在所不惜，圆神又该如何继续接纳她呢？在没有追加信息的情况下，这个问题恐怕难以回答。

焰魔本人也意识到了，总有一天圆的神性会成为自己的敌人，她自己也要站在圆的对立面——领悟了“爱”这一门禁断功法的晓美焰，想必不会简单地因此而绝望，但她的热诚之心该如何安放，执着于做下正确决定的小圆本尊又该如何回应她的诘问，又该以怎样的态度处理焰魔带来的烂摊子，恐怕都是《回天》必须回答的问题。

在《回天》的新一期PV中，焰魔分裂圆环之理带来的副作用已经开始显现（蜥蜴先生电话应该可以理解为一种丐版的旧式QB契约），而她疑似已经成为了至少一部分魔法少女的敌人，这些基本与本文最初预测时的观点契合。

但主创团队同样在引入各种新要素，如“最初的魔女诞生之地”名冢底根，不同形态的QB，没有灵魂宝石的魔法少女等等。它们会给故事带来怎样的新反应，而这里面又有多少是《叛逆的物语》中“梦魇”那样的烟雾弹，我们都无从估计。

而且预告片中缺少角色直接倾诉内心想法的桥段，仅凭充满了各种新要素的只言片语，恐怕会被严重地误导，就像一些观众已经滑坡到了“其他所有魔法少女都已经开始群殴晓美焰”那样。

既然已经有了TV前三集的教训，就不要再被他们再骗一次了哦！

— 点击图片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