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丈夫临终前,枯瘦的手攥着我,气息弱得像要断了。
我趴在床边哭,让他放心走,我会照顾好自己。
他突然攒足力气,凑到我耳边断断续续说:“床……床底暗格……180万……别让你弟赵磊知道……”
话音刚落,他的手就垂了下去。
监护仪瞬间发出声响,一条直线,宣告他走了。
我愣着看他毫无血色的脸,曾经含笑的眼睛永远闭上了。
巨大的悲伤涌过来,脑子里全是我们十年婚姻的片段。
可绝望里,突然冒出一股荒谬的笑,不受控制地冲了出来。
“噗嗤”一声,笑声在安静的特护病房里,格外突兀刺耳。
01
丈夫周明临终前,枯瘦的手紧紧攥着我的手,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我趴在床边哭得泣不成声,一遍遍地告诉他放心走吧,我会好好照顾自己。
他却突然用尽全身力气,将干裂的嘴唇凑到我耳边,带着死亡的冰冷气息,断断续续地说:“床……床底暗格……180万……别让你弟……赵磊知道……” 话音刚落,他的手便无力地垂落。
我身旁的监护仪瞬间发出刺耳的长鸣,一条平直的绿线,宣告着这个陪伴我十年的男人,彻底离开了这个世界。
我呆滞地望着他毫无血色的脸庞,那双曾经盛满温柔笑意的眼睛,此刻永远地闭上了。
巨大的悲
伤如同潮水般将我淹没,脑海里嗡嗡作响,全是我们十年婚姻里的点点滴滴。
可就在这片绝望的汪洋深处,一股荒谬至极的笑意突然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冲破了所有理智的防线。
“噗嗤”一声,我的笑声在寂静的特护病房里响起,显得格外突兀和刺耳。
婆婆张兰原本趴在床边哭天抢地,听到我的笑声,猛地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瞬间迸射出怨毒的光芒。
“苏晴!你笑什么?周明刚走,尸骨未寒,你这个丧门星就这么开心吗?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她嘶吼着,声音因愤怒而变得尖锐。
我没有理会她,只是怔怔地看着周明的脸。
十年了,整整十年。
这十年里,我在外人面前一直扮演着温柔贤惠的妻子、孝顺恭敬的儿媳,还有无私奉献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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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我会这样演一辈子,直到周明临终前的这句话,像一把淬冰的利刃,瞬间剖开了我伪装多年的外壳。
180万。
别让赵磊知道。
这两句话在我脑海里反复回荡,像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我的脸上。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我十年如一日地从我们的小家抠钱,去填补弟弟赵磊那个无底洞;他知道我妈每次打电话来,三句话不离“你弟要换车了”“你弟谈对象要彩礼了”“你弟想创业缺本金”;他知道我把自己的工资卡交给我妈,美其名曰“代为保管”,实则让钱源源不断地流进赵磊的口袋。
而他,我名义上的丈夫周明,这个不善言辞、甚至有些木讷的男人,只是沉默地看着,从不多说一句。
我曾以为那是他的懦弱和默许,是我在这段婚姻里占据上风的证明,甚至还为此沾沾自喜。
现在想来,那不是默许,是绝望,是哀莫大于心死的无声控诉。
“你还笑!你这个没良心的女人!”张兰见我不说话,情绪更加激动,挣扎着就要扑上来抓我的脸,“我儿子真是瞎了眼才娶了你!十年了!你给我们周家生过一儿半女吗?现在他走了,你连装都懒得装了是吧!我打死你这个白眼狼!”
小姑子周婷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妈!你冷静点!这里是医院,别让别人看笑话!”
“我怎么冷静!我儿子没了!她还在这里笑!”张兰挣扎着,声音凄厉无比。
我缓缓转过头,脸上的笑意早已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冰冷。
我看着张兰,一字一句地说:“妈,周明累了,让他安静地走吧。”
我的声音很平静,却让张兰的哭闹声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她愣愣地看着我,仿佛第一次认识我。
是啊,十年了,我从未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过话。
我永远是那个低眉顺眼、唯唯诺诺的儿媳妇苏晴。
02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砰”的一声推开,我妈刘梅和弟弟赵磊急匆匆地冲了进来。
“姐!姐夫他……”赵磊气喘吁吁地跑到床边,瞥了一眼已经没了气息的周明,随即立刻转向我,眼睛里闪烁着我再熟悉不过的光芒——那是夹杂着急切和贪婪的光。
我妈则直接扑到我身上,干嚎起来:“我的晴晴啊!你怎么这么命苦啊!周明怎么说走就走了啊!这以后日子可怎么过啊!”
她一边嚎,一边用力掐着我的胳膊,眼神却不停地往张兰和周婷那边瞟。
我心中冷笑。
他们哪里是关心周明的死活,不过是闻着味儿赶来的秃鹫,等着分食尸体上的腐肉。
他们真正关心的,是周明死后那笔所谓的“赔偿款”和“保险金”。
“姐,别太难过了。”赵磊“体贴”地拍了拍我的背,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姐夫单位怎么说?这算工伤吧?赔偿款应该不少吧?还有保险,我记得姐夫他们单位福利好,保险额度肯定很高。”
看,他连装都懒得装了。
我妈也立刻停止了干嚎,竖起耳朵,紧张地看着我。
张兰一听这话,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了:“赵磊!你什么意思!我儿子刚走,你们就惦记上他的卖命钱了?我告诉你们,一分都没有!周明是我们周家的人,他的钱也是我们周家的!”
“哎,亲家母,话不能这么说啊。”我妈立刻换上一副虚伪的嘴脸,拉着我的手对张兰说,“晴晴可是周明的合法妻子,第一顺位继承人!这钱怎么就成你们周家的了?再说了,我们晴晴这十年为了你们周家,为了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她现在没了依靠,我们做娘家的,还不得替她多想想?”
“想什么?想怎么把钱弄到你儿子口袋里去吧!”周婷忍不住了,冷冷地开口。
一时间,小小的病房里,两拨亲人围绕着一笔“莫须有”的遗产,剑拔弩张,吵得不可开交。
我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看着我妈和赵磊丑陋的嘴脸,看着张兰和周婷理所当然的姿态。
周明,你看到了吗?
这就是你守护了十年的家,这就是我付出了十年的亲人。
真可笑啊。
我没有哭,甚至连一丝悲伤的情绪都感觉不到了。
我的心像是被周明临死前的那句话冻住了,坚硬而冰冷。
我推开还在争吵的众人,走到周明的床边,俯下身,轻轻地替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
然后,我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在他耳边低语:“周明,谢谢你。这一次,我听你的。”
03
回到我和周明那个被称之为“家”的地方,已经是深夜。
送走了周明的遗体,处理完医院的各种手续,我几乎是逃一样地离开了那两拨虎视眈眈的“亲人”。
他们还在为了谁来主导葬礼、谁来“保管”那笔虚无缥缈的赔偿款而争吵不休。
我只说了一句“我累了”,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出乎意料的是,他们竟然没有一个人拦我。
或许在他们看来,我这个“第一顺位继承人”已经被巨大的悲痛击垮,暂时失去了威胁,可以先放到一边。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了。
一股熟悉的、混杂着淡淡烟草味和周明身上旧外套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十年了,这个不足八十平米的小房子,承载了我们所有的喜怒哀乐。
可笑的是,直到今天,我才觉得自己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家。
我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昏暗月光,一步步走向卧室。
我的心脏“怦怦”直跳,既紧张又期待,像一个即将揭晓终极谜底的探险家。
卧室的布局很简单,一张双人床,一个衣柜,一张周明用了多年的书桌。
我跪在地板上,冰冷的触感从膝盖传来,让我混乱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我几乎是屏住呼吸,伸手摸向床底。
床下堆着一些杂物,换季的鞋盒,几个落了灰的收纳箱。
我耐着性子,一样一样地把它们拖出来。
就在我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指尖突然触碰到一块感觉不太一样的木板。
它比周围的底板要新一些,边缘有轻微的翘起。
我心跳得更快了。
我用指甲扣住那条缝隙,用力往上一掀。
一块大约四十厘米见方的木板被我掀开了,露出了下面一个黑漆漆的暗格。
我把手伸进去,摸到了一个冰冷的、硬邦邦的物体。
是一个金属手提箱。
我用尽全身力气,才将它从狭小的空间里拖了出来。
箱子很沉,上面挂着一把小小的密码锁。
我的心沉了一下,周明没有告诉我密码。
怎么办?
我抱着箱子,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大脑飞速运转。
周明的生日?我的生日?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我一个个地尝试,但那把小小的密码锁,却像一个沉默的卫兵,纹丝不动。
我有些泄气,难道周明是想考验我吗?
还是说,他根本就不想让我这么轻易地拿到这笔钱?
不,不对。
他临死前特意告诉我,就是想让我拿到。
密码一定是一个对我、对他、或者对我们来说,都意义非凡的数字。
意义非凡……
我闭上眼睛,十年来的点点滴滴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日子?太久远了,记不清了。
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那家餐厅早就倒闭了。
我的脑子一团乱麻。
突然,一个数字毫无征兆地跳了出来——061528。
我浑身一震,猛地睁开眼睛。
这个数字,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那是我弟弟赵磊的生日。
怎么会是他的生日?
周明那么讨厌我把钱给我弟,怎么会用他的生日做密码?
这不合逻辑。
我的手有些颤抖,但还是鬼使神差地将那串数字拨了上去。
“咔哒”一声。
锁,开了。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我简直不敢相信,密码竟然真的是赵磊的生日。
为什么?
周明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04
我怀着无比复杂的心情,缓缓打开了箱子。
箱子里面没有我想象中的现金,而是一排排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银行卡,还有一本房产证,以及一封厚厚的信。
我拿起最上面的一张银行卡,背后贴着一张小小的便签,上面是周明那熟悉的、刚劲有力的字迹:“工商银行,密码你弟生日,里面有45万。”
我拿起第二张:“建设银行,密码你弟生日,里面有45万。”
第三张:“农业银行,密码你弟生日,里面有45万。”
第四张:“中国银行,密码你的生日,里面有45万。”
四张卡,180万。
每一张的密码,都是赵磊的生日。
我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拿不住那几张薄薄的卡片。
这哪里是什么馈赠,这分明是诛心!
周明,你好狠!
你用这种方式,一遍又一遍地提醒我,我这十年来,究竟为那个所谓的“弟弟”付出了多少,又是如何因为他,而亏欠了你。
你用他最得意的生日,设置成你留给我保命钱的密码,是想让我每一次取钱的时候,都像被针扎一样,清清楚楚地记住这份背叛和愚蠢吗?
泪水终于决堤,大颗大颗地砸在冰冷的金属箱上。
我不是在为周明的死而哭,我是在为我自己这可笑又可悲的十年而哭。
我拿起那本红色的房产证,打开一看,地址是我从未去过的一个南方小城,户主的名字,赫然写着“苏晴”。
登记日期,是两年前。
原来,他早就开始为我铺后路了。
在我还做着“扶弟魔”的美梦时,在我还因为每个月能从他手里多抠出几百块钱补贴娘家而沾沾自喜时,他已经沉默地,用他的方式,为我准备好了一个可以遮风避雨的港湾。
最后,我颤抖着手,拿起了那封信。
信封上写着“吾妻苏晴亲启”。
我深吸一口气,拆开了信封。
“晴晴,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请原谅我用这种方式和你告别。
这十年,我知道你过得很累。
一边是想要照顾的丈夫和家庭,一边是永远无法满足的娘家。
我更知道,我让你失望了。
我没能成为一个让你在娘家面前挺直腰板的丈夫,没能让你过上挥金如土的生活。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工程师,拿着一份固定的薪水,沉默,且无趣。
我曾怨过你,怨你为什么看不到我的努力,为什么总是把弟弟放在第一位。
我甚至想过放弃,想过离婚。
但每当看到你深夜里因为工作疲惫而熟睡的脸,看到你为我做的每一顿饭,我就心软了。
我知道,你本性不坏,你只是被那份沉重的亲情绑架了。
我救不了你,因为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我离开之后,给你留一条真正的后路。”
“箱子里的180万,是我这些年瞒着你攒下的所有积蓄和项目奖金。
密码用赵磊的生日,不是为了讽刺你,而是希望你能记住,你的人生不应该只为他而活。
每一次输入密码,都当作一次告别,告别那个愚蠢的、被亲情榨干的自己。
那套房子,是我为你准备的。
一个小城的房子,不值钱,但足够安静,足够让你开始新的生活。
离开这里,忘掉这里所有的人和事,为自己活一次,好吗?
最后,还有一件事。
这件事我本想带进坟墓里,但我怕我走后,你会被他们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所以,我必须告诉你。
你记不记得两年前,我因为一个重要的项目,连续加班了两个月,最后累到胃出血住了院?
那次项目失败,我被公司通报批评,扣了全年奖金,还差点被开除。
所有人都以为是我自己搞砸了,包括你。
但不是的。
是赵磊。
是他偷了我的项目U盘,卖给了竞争对手。”
05
信纸从我颤抖的手中滑落,飘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是赵磊。是他偷了我的项目U盘,卖给了竞争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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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那平实而冷静的字迹,此刻在我眼中,却像一团燃烧的鬼火,每一个字都在灼烧着我的神经。
两年前……胃出血……项目失败……
尘封的记忆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炸弹,轰然炸开。
我清晰地记得,那一年,周明确实在负责一个对他来说至关重要的项目。
他是项目的总工程师,为了那个项目,他几乎是以公司为家,连续两个月,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
我去看过他几次,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脸色憔悴得吓人。
我当时嘴上埋怨他不要命,心里却隐隐有些骄傲。
因为我妈说了,男人有事业心是好事,等他项目成功了,奖金肯定少不了,到时候正好可以给赵磊换辆新车。
赵磊那时候刚大学毕业,整天游手好闲,嫌我托关系给他找的文员工作工资低,没干两个月就辞了,天天在家打游戏,嚷嚷着要创业。
他来我们家,看到周明桌上那些复杂的图纸和文件,还阴阳怪气地说:“姐夫这工作可真牛逼,随随便便一个项目就够我奋斗一辈子了。”
我当时只觉得他年少轻狂,不懂事,还训斥了他几句。
周明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把重要的资料都锁进了抽屉。
现在想来,他从那时候起,就已经在提防赵磊了。
可是,他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
项目最终评审的前一天晚上,周明胃病复发,疼得满头大汗,我送他去了医院。
第二天,项目评审会现场,最核心的技术方案数据丢失,导致整个项目功亏一篑。
公司损失惨重,周明作为负责人,承担了所有责任。
他从医院出来后,整个人都变了。
他开始抽烟,喝很多酒,常常一个人在书房坐到天亮。
我问他,他什么都不说,只是摆摆手,让我别管。
我以为他是因为事业受挫而一蹶不振,还安慰他,没关系,大不了我们从头再来。
我甚至还天真地跟我妈说:“周明这次亏大了,奖金一分没有,还可能影响以后升职。本来还想让他帮衬一下小磊创业的,现在看来是没戏了。”
我妈听完,撇了撇嘴,说:“真没用,这点事都办不好。晴晴啊,你可得看紧点,别让他把家底都赔进去了。”
多么可笑!
罪魁祸首的母亲,在担心受害者的家底!
而我,这个愚蠢的妻子,非但没有察觉到丈夫的冤屈,反而还在盘算着如何从他身上刮下更多的油水,去喂饱那只白眼狼。
周明的信里说,他当时没有报警,是因为没有直接证据。
U盘是在公司丢失的,赵磊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他如果闹大了,不仅扳不倒赵磊,反而会因为“家丑外扬”和“诬陷亲属”,让自己的职业生涯彻底完蛋。
他更害怕,如果赵磊被逼急了,会做出什么伤害我的事情。
所以他忍了。
一个人,默默地扛下了所有的脏水和委屈。
而那一年,赵磊用卖掉项目方案换来的几十万,开了一家小公司,买了新车,在我妈和所有亲戚面前风光无限。
他还假惺惺地跑到医院来看周明,提着一篮子水果,说:“姐夫,你可得好好养身体,别太拼了。钱是赚不完的,身体才是本钱。”
我当时还感动得一塌糊涂,觉得弟弟长大了,懂事了。
现在回想起来,他那张看似关切的脸上,隐藏着怎样得意的、恶毒的笑容?
06
“啊——!”
我再也抑制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那声音里充满了悔恨、愤怒和无尽的悲凉。
我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伸出手,狠狠地抓挠着自己的头发,捶打着自己的胸口。
我恨赵磊!
我恨我妈!
但我最恨的,是我自己!
是我引狼入室!
是我识人不清!
是我亲手将自己的丈夫,推入了深渊!
周明,我对不起你!
我对不起你!
我在冰冷的地板上蜷缩成一团,像一个迷路的孩子,放声痛哭。
哭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充满了绝望。
我仿佛能看到周明那双沉默的眼睛,他就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我,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无尽的疲惫和悲哀。
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嗓子都哑了,眼泪也流干了。
我从地板上慢慢地爬起来,走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地冲刷着自己的脸。
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憔悴、布满泪痕的脸。
那双曾经总是带着讨好和怯懦的眼睛,此刻,却燃着两簇复仇的火焰。
哭,是没用的。
自责,也换不回周明的命。
他用他的死,他的全部积蓄,和他隐忍了两年的秘密,为我铺开了一条全新的路。
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活了。
我回到卧室,将那四张银行卡、房产证和那封信,小心翼翼地收回金属箱里。
然后,我将箱子重新放回床底的暗格,盖好木板,再将那些杂物原封不动地堆回去。
做完这一切,我感觉身体里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但我的头脑却前所未有地清醒。
我需要一个计划。
一个能让赵磊和刘梅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计划。
一个能告慰周明在天之灵的计划。
一个能让我彻底摆脱他们,获得新生的计划。
07
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我的新生,也从这一刻,正式拉开序幕。
手机在这时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老妈”。
我看着那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来了。
我的复仇,就从接起这个电话开始。
我按下接听键,用一种刻意压抑着的、带着浓浓鼻音的哭腔,虚弱地开口:“喂……妈……”
“晴晴啊!你跑哪去了!一晚上电话都打不通,急死我了!”电话那头传来我妈焦急的声音,但那份焦急里,更多的是一种不耐烦的质问,“你婆婆家那边跟疯狗一样,说周明的后事必须他们说了算!你这个正牌老婆怎么当的?关键时候人影都看不到!你快点过来,把这事给妈镇住!”
“妈……我……我头好痛……”我继续用虚弱的声音演戏,“周明他……他走了……我心里难受……”
“行了行了,人死不能复生,难受有什么用?现在最要紧的是把后事办好,把钱拿到手!你听妈说,你婆婆就是个老狐狸,她肯定是想独吞那笔赔偿款!你可不能犯傻!你现在就过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话说明白,钱必须由你来管!听到没有!”
听着电话里我妈那理直气壮的命令,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好的,妈。
如你所愿。
我会去把“钱”的事,当着所有人的面,彻彻底底地“说清楚”。
我按照我妈的要求,去了周明父母家。
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浓烈的火药味。
客厅里坐满了人,一边是我婆婆张兰和小姑子周婷,旁边还坐着几个周家的亲戚,个个面色不善;另一边是我妈和我弟赵磊,我爸坐在一旁,一如既往地沉默着,像个局外人。
两拨人马泾渭分明,中间的茶几上,连杯水都没有,气氛紧张得仿佛随时会爆炸。
看到我进来,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我身上。
“晴晴来了!”我妈像看到了救星,立刻站起来,一把将我拉到她身边,大声说道,“亲家母,你们看,晴晴来了!她才是周明的妻子,后事怎么办,钱怎么分,都得听她的!”
她特意在“钱怎么分”这几个字上加重了语气,生怕对方听不到。
张兰冷哼一声,眼皮都懒得抬一下,阴阳怪气地说:“听她的?她昨晚连人都找不着,跑哪去快活了我们都不知道呢!我儿子尸骨未寒,她这个做老婆的就没影了,还有脸来谈后事?”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妈气得脸都涨红了,“我女儿那是伤心过度!你以为谁都像你们一样,人刚走就只想着钱!”
“我们想钱?呵呵,真是贼喊捉贼!”周婷也忍不住了,站起来指着赵磊,言辞犀利,“也不知道是谁,姐夫刚咽气,就追着问赔偿款有多少!那嘴脸,比谁都着急吧!”
赵磊被戳到痛处,脸色一白,随即梗着脖子反驳:“我那是关心我姐!我姐以后一个人了,没钱怎么过日子?我作为她唯一的弟弟,替她多问一句有错吗?”
“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眼看新一轮的争吵又要开始,我轻轻地拉了拉我妈的衣袖,然后走到客厅中央,对着所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爸,妈,对不起,昨晚是我不好,我不该一个人跑掉。”我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哭腔,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个刚刚丧偶的女人的脆弱和无助,“我只是……只是太难过了。一回到家,到处都是周明的影子,我实在是受不了……”
说着,我捂着脸,肩膀微微抽动,仿佛在极力隐忍着巨大的悲痛。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我此刻的姿态如此卑微可怜。
张兰的脸色缓和了一些,虽然依旧没有好气,但至少没有再继续恶语相向。
我妈则心疼地搂住我,拍着我的背,对张兰说:“你看你看,孩子都难受成这样了,你们就别再逼她了。”
我从我妈的怀里抬起头,红着眼睛,看向张兰,用一种商量的、近乎哀求的语气说:“妈,周明的后事,都听您的安排。您是他母亲,您怎么说,我怎么做,绝无二话。”
这话一出,不仅张兰愣住了,连我妈和赵磊都愣住了。
08
“姐!你说什么呢!”赵磊第一个急了,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你怎么能让她说了算?主动权必须掌握在我们手里啊!万一她把钱都吞了怎么办?”
我妈也急切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责备。
我没有理会他们,只是用那双红肿的眼睛,真诚地看着张兰。
张兰显然也没想到我会如此“识大体”。
她狐疑地打量了我半天,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出什么阴谋诡计。
但最终,她只看到了一个失去丈夫、六神无主的寡妇。
她的神情终于彻底缓和下来,甚至还带上了一丝胜利者的优越感。
“这还像句人话。”她清了清嗓子,重新在沙发上坐下,端起了长辈的架子,“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后事就由我们周家来操办。至于钱……”
她顿了顿,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至于钱,”她继续说道,“按规矩来。周明的单位确实有一笔抚恤金和保险赔偿,等钱下来了,先用来办后事,剩下的,你和我们二老,按法律规定分。”
“那怎么行!”我妈立刻跳了起来,“晴晴是妻子!她应该拿大头!”
“闭嘴!”我猛地回头,对我妈低喝了一声。
这是我第一次,用如此严厉的语气对我妈说话。
她被我吼得一愣,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我转回头,继续对张兰说:“妈,就按您说的办。我什么都不要,钱都留给您和爸养老。周明生前最孝顺您二老,他走了,我理应替他尽孝。我只要……我只要留下我们现在住的那套房子就行了。我想留个念想。”
我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又带上了哭腔,仿佛做出了巨大的牺牲和让步。
这番话,如同一颗重磅炸弹,把在场的所有人都炸懵了。
张兰和周婷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她们原本已经做好了和我打一场持久战的准备,没想到我竟然会主动放弃所有遗产。
那套房子是婚前财产,本来就属于周明,现在我只要房子,等于把所有的现金都让了出来。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而我妈和赵磊,则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苏晴!你疯了!”赵磊再也忍不住了,冲到我面前,指着我的鼻子骂道,“那得是多少钱?几十万?上百万?你竟然说不要就不要了?你脑子被门挤了吗?你不要,我还要买房娶媳生子呢!”
他情急之下,终于说出了心里话。
“啪!”
一个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我用了十成的力气,狠狠地一巴掌扇在了赵磊的脸上。
整个客厅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我,包括被打懵了的赵磊。
他捂着火辣辣的脸,不敢相信地看着我:“姐……你……你打我?”
从小到大,别说打他,我连一句重话都没对他说过。
09
“我打的就是你这个白眼狼!”我的眼泪终于“恰到好处”地奔涌而出,我指着他,声嘶力竭地哭喊道,“周明尸骨未寒!你就只想着他的钱!你还有没有良心!那是我丈夫的卖命钱!不是给你买房娶媳妇的!你给我滚!我没有你这样的弟弟!滚!”
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身体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昏过去。
周婷大概是被我这突如其来的“觉醒”给震住了,下意识地上前扶住了我。
我妈也反应了过来,一边去拉赵磊,一边对着我哭喊:“晴晴你这是干什么啊!你怎么能打小磊呢!他也是为了你好啊!”
“为我好?他是为了他自己!”我甩开她的手,哭着对张兰说,“妈,您看到了,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求求您,就让我清净清净吧。钱我一分不要,我只要那个房子,让我有个地方可以想念周明,求求您了!”
我哭得肝肠寸断,情真意切。
张兰此刻看我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怨恨,变为了同情,甚至还带上了一丝愧疚。
她大概觉得,之前是她错怪我了,我并不是贪图他们家的钱,而是被自己那吸血鬼一样的娘家逼得走投无路了。
她叹了口气,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温和语气说:“好孩子,难为你了。行,就这么定了。后事我们办,钱我们收着,房子归你。以后,你要是受了什么委屈,就跟我们说,周家还是你的家。”
目的,达成了。
我用放弃一笔“不存在的钱”的代价,成功地麻痹了婆家,和娘家彻底撕破了脸,并且,最重要的是,我保住了那个藏着180万现金和所有秘密的房子。
赵磊被我爸强行拉走了,走的时候,那双怨毒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我,仿佛要在我身上剜下一块肉来。
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绝不会就此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