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2800 块两天一夜,陈峰,你连战友的面子都不给了?”
电话里,王强的声音震得陈峰脑子发蒙。
陈峰盯着五金店账本上那行醒目的数字——“月利 3200”,咬着牙编了个理由:
“我媳妇胃病犯了,实在走不开。”
挂断电话,他看着窗外漫天飞舞的雪,心里满是荒唐与无奈。
然而谁也没想到,清晨两道警服身影出现在家门口——
“你是陈峰?认识王强、刘建军他们七个吗?”
年长民警的话让陈峰浑身一僵,而接下来的话语,让他瞬间僵住——
“昨夜你 7 位战友出事了”
01
十一月下旬的青河县城,天气一天比一天冷,早上出门的时候,呼出的气都能在空中凝成白色的雾团,落在衣服上没多久就变成了小水珠。
我站在自己那家二十来平方米的五金店门口,手里拿着扫帚,一点点清扫门前台阶上的积雪。
这家五金店是我三年前从一个老伙计手里盘下来的,店里卖的都是些钉子、螺丝、锤子、扳手之类的小物件,生意不算红火,但也能勉强维持一家人的生计。
这个月到现在,扣掉房租、水电和进货的成本,算下来也就赚了 3200 块钱。
店里的货架早就有些陈旧了,木板边缘都磨得发白,有的地方还掉了漆,我一直想换一批新的,可一问价格,最便宜的一套也要 1500 块,只好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能省就省吧,家里还有老婆孩子要养,日子还得精打细算地过。
把门前的雪扫干净,我回到店里,随手整理着货架上歪掉的螺丝刀,突然,眼角瞥见角落里一个落满灰尘的旧工具箱。
我蹲下身,用袖口擦去工具箱上的灰,一个褪色的绿色部队番号标签露了出来,标签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它。
我的手停在标签上,脑海里瞬间涌起一股热流,那些埋在记忆深处的军旅时光,像放电影一样在眼前浮现。
那是 1996 年的冬天,我刚满 19 岁,背着一个装着几件换洗衣物的帆布包,第一次离开家,坐上了开往部队的火车。
火车晃晃悠悠开了两天两夜,最终停在一个陌生的小站,站台上寒风呼啸,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一样疼,我跟着一群和我一样穿着便装的新兵,哆哆嗦嗦地走下车。
接兵的班长把我们领到营房,推开一间宿舍的门,大声说:“以后这就是你们的家了,好好相处,互相照应。”
屋里已经有七个人了,都穿着崭新的草绿色军装,坐在各自的床沿上,眼神里带着和我一样的紧张和陌生。
一个身材高大的东北大汉看到我进来,立刻笑呵呵地站起身,大步走过来,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我忍不住皱了皱眉。
“兄弟,可算等你来了!我叫王强,辽宁沈阳的,以后咱们就是一个锅里吃饭、一个屋里睡觉的兄弟了!”
他的声音洪亮,笑容却很真诚,我心里的紧张感少了一些,有些拘谨地说:“我叫陈峰,河北石家庄的。”
王强哈哈大笑起来,拍着我的肩膀说:“河北好啊!咱们也算是半个老乡了,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来来来,我给你介绍咱们宿舍的其他兄弟,以后都是一家人了。”
他拉着我走到靠近窗户的一张床前,指着一个个头不高但身材结实的小伙子说:“这是刘建军,跟你一样是河北的,正宗老乡!建军这人沉稳,做事靠谱,以后你有啥不懂的,问他准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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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建军冲我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以后多关照,有啥需要帮忙的,别客气。”
王强又拉着我走到另一张床前,床上坐着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人:“这是吴昊,山东济南的,别看他长得斯文,手风琴拉得特别好,是咱们班的文艺骨干,以后有文艺活动,全靠他撑场面。”
吴昊正低头整理床铺,听到王强的话,抬起头冲我笑了笑:“陈峰是吧?欢迎欢迎,以后咱们互相学习。”
接着,王强又给我介绍了剩下的四个人:
赵磊,四川成都人,嗓门大,性子急,说话带着浓浓的川味,一开口就能让人笑;
周明,安徽合肥人,话不多,但做事特别细心,叠的被子永远是班里最标准的 “豆腐块”;
郑凯,福建厦门人,是我们当中年纪最小的,刚满 18 岁,脸上还带着稚气,看起来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孙浩,江苏苏州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知识渊博,大家都叫他 “秀才”。
八个人,八张铁架床,挤在一个不到三十平方米的小宿舍里,从那天起,我们的命运就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新兵训练的日子,现在想起来还觉得苦。
每天凌晨五点,哨声准时响起,我们就得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穿着单薄的作训服,在寒风里跑五公里;
跑完步,来不及歇口气,又要开始练队列,立正、稍息、齐步走、正步走,一个动作要重复几十遍,直到班长满意为止;
上午练射击,趴在冰冷的地上,举着步枪瞄准靶心,胳膊酸得抬不起来也不能放下;
下午练战术,在满是石子的地上匍匐前进,衣服磨破了,膝盖、手肘蹭出血,也只能咬着牙坚持。
一天下来,累得骨头都快散架了,倒在床上就能睡着。
我从小身体就不太好,体能是我们八个人里最差的。
第一次五公里考核,我跑到三公里的时候,就已经喘不上气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每迈一步都觉得要断了。
我看着前面的战友越跑越远,只剩下我一个人落在后面,心里又急又慌,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好几次都想停下来放弃。
就在我放慢脚步,准备弯腰喘气的时候,身后传来了王强的声音:“峰子,别放弃!坚持住!我陪你跑!”
我回头一看,王强和刘建军放慢了速度,跑到了我身边,一左一右地陪着我。
刘建军一边跑,一边给我鼓劲:“峰子,别想着还有多远,就想着再跑一百米,再跑一百米,慢慢就到终点了。”
02
王强也大声喊:“对!咱们八个人说好的,要一起冲过终点线,谁也不能掉队!你忘了咱们昨天晚上在宿舍里拉钩约定的事了?”
我咬了咬牙,跟着他们的节奏,一步一步地往前跑。
终于跑到终点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快虚脱了,扶着膝盖大口喘气,连站都站不稳。
可当我看到其他五个战友都在终点线等着我,手里还拿着水和毛巾,心里瞬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动,所有的疲惫好像都消失了。
班长站在一边,看着我们八个人互相搀扶着,摇了摇头,假装生气地骂道:“你们这群臭小子,跑个步还搞这种花样,是想感动我,还是想气死我?”
但我清楚地看到,班长的眼睛红了,他转身走开的时候,嘴里还小声嘟囔着:“一群重情重义的臭小子……”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听着宿舍里此起彼伏的鼾声,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我一定要对得起这些并肩作战的兄弟,不管以后遇到什么事,都要和他们互相照应。
最难忘的,是那年冬天的一个夜晚。
外面下着鹅毛大雪,气温降到了零下二十多度,哈口气都能在嘴边结成霜。
那天晚上轮到王强站岗,我睡到半夜的时候,突然醒了,心里莫名地觉得不踏实,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我悄悄起床,披上大衣,轻手轻脚地走出宿舍,想去哨岗看看王强。
哨岗在营房外面的空地上,没有任何遮挡,北风呼啸着刮过,雪花打在脸上,疼得像被刀割一样。
我走到离哨岗不远的地方,远远地看到王强靠在墙上,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在打盹。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加快脚步跑过去。
走近了才发现,王强闭着眼睛,嘴角还流着口水,明显是睡着了!
我当时吓坏了,用力推了推他:“老王!老王!你怎么睡着了!要是被查岗的领导发现,你会被关禁闭的!”
王强猛地惊醒,看到是我,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结结巴巴地说:“峰子,我…… 我就眯了一会儿,太困了,实在忍不住……”
我看着他冻得发紫的嘴唇和通红的脸颊,心里软了下来,咬了咬牙说:“你赶紧回宿舍睡觉,这里我替你站,等会儿查岗的来了,我就说我想早点站岗,跟你换了班。”
王强愣住了,连忙摆手:“那不行!你的岗是后半夜的,你替我站了,等会儿你自己的岗怎么办?而且查岗记录对不上,会被发现的!”
我打断他,把他往宿舍的方向推:“别废话了,赶紧走!出了事我担着,总比你被关禁闭强。”
王强看着我,眼圈慢慢红了,声音有些哽咽:“峰子…… 谢谢你,以后你有事,我王强绝不含糊!”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少说这些,赶紧走,别被人看到了。”
王强点了点头,转身快步往宿舍跑,跑了几步又回头看了我一眼,才消失在雪夜里。
我站在哨岗上,寒风吹得我浑身发抖,脚趾头都冻得没了知觉,只能不停地跺着脚,哈着气暖手,心里盼着天能早点亮。
结果第二天早上,班长检查岗哨记录的时候,发现王强的站岗时间和我的对不上,立刻把我和王强叫到了办公室。
班长把记录摔在桌子上,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你们两个是不是把部队的纪律当儿戏?擅自换岗,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要是出了意外,你们承担得起责任吗?”
我和王强并排站着,低着头,不敢吭声。
班长气得脸都红了,指着我们说:“你们两个,现在就去操场罚站,站一整夜!好好反省反省!”
那天晚上,又下起了雪,我和王强穿着单薄的军装,站在空旷的操场上。
北风呼啸着,雪花落在我们的头上、肩膀上,很快就积了一层白。
我冻得牙齿打颤,身体不停地发抖,王强站在我旁边,突然哭了,哽咽着说:“峰子,都是我的错,害你跟着我一起受罚……”
我咧嘴笑了笑,声音冻得有些发抖:“少来这套,以后站岗别再睡觉了,不然下次可没人替你了。”
王强抹了抹眼泪,用力点头:“我记住了,峰子,你这辈子都是我兄弟!”
那一夜,我们站了整整八个小时,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被来换岗的战友发现,扶回了宿舍。
回到宿舍,刘建军赶紧给我们倒了热水,吴昊拿出自己的暖水袋给我们捂手,周明去食堂偷偷端来了热粥,赵磊、郑凯和孙浩则帮我们搓手搓脚,缓解冻伤。
赵磊一边搓,一边骂:“你们两个真是傻,不知道跟班长解释一下吗?非要自己扛着!”
但我看到,他的眼圈是红的。
那时候的感情,是真的纯粹,没有金钱的衡量,没有地位的高低,大家就是兄弟,互相心疼,互相照应。
两年的军旅生涯,转眼就过去了。
03
1998 年冬天,我们八个人一起退伍,那天在火车站送别,八个大男人抱成一团,哭得稀里哗啦,引来不少路人的围观。
刘建军红着眼圈,哽咽着说:“兄弟们,咱们虽然要分开了,但这份情谊不能断,以后一定要常联系,常聚会。”
王强拍着胸脯,大声说:“那必须的!以后每年都聚一次,谁不来谁就是孙子!咱们拉钩,说话算话!”
我们八个人伸出手,勾在一起,手指紧紧相扣,那一刻,我觉得这辈子有这些兄弟,值了。
我们把彼此的地址和电话号码,工工整整地写在一个破旧的笔记本上,每个人都抄了一份。
我把抄着地址和电话的纸,小心翼翼地装进上衣口袋,拍了拍胸口说:“我会记一辈子,以后不管在哪儿,只要兄弟们需要,我随叫随到。”
火车启动的时候,我坐在车窗边,看着站台上越来越小的七个身影,他们挥着手,喊着我的名字,声音渐渐远去。
我看着他们,眼泪止不住地流,在心里默默说:兄弟们,咱们一定要常联系,千万别断了来往。
可现实总是很残酷。
退伍后的第一年,我们确实聚过一次,是在青河县城的一家小饭馆里,八个人围着一张小桌子,挤得满满当当。
我们每人凑了 50 块钱,点了四道家常菜,喝的是散装啤酒,虽然条件简陋,但大家聊得特别开心。
我们从中午一直聊到半夜,聊在部队的趣事,聊退伍后的打算,聊对未来的憧憬,聊到动情处,好几个人都红了眼眶。
临走的时候,王强搂着我的肩膀,醉醺醺地说:“峰子,明年这个时候,咱们还在这儿聚,一个都不能少!”
我用力点头:“一定!一个都不能少!”
但第二年,赵磊说工作忙,要跑长途运输,来不了;
第三年,周明说家里有事,孩子生病,走不开;
到了第四年,聚会的事就彻底没人提了,QQ 群里也越来越安静。
我们都忙着赚钱养家,忙着应付生活里的各种琐事,曾经那么深厚的战友情谊,就这样被现实一点点消磨掉了。
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把我从回忆里拉回了现实。
我看了眼手机屏幕,是个陌生的本地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浓浓的东北口音,一下子就让我想起了王强:“峰子!我是王强啊!这么多年没联系,你还能听出我的声音不?”
我愣了一下,随即惊喜地说:“老王?真的是你?天哪,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王强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我过得还行!这不,咱们退伍都八年了,我寻思着不能再这么断了联系,就挨个给兄弟们打电话,想组织一次聚会,好好叙叙旧。”
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笑着说:“是啊,确实该聚聚了,我也挺想大家的,其他兄弟都还好吗?”
王强的声音里透着兴奋:“都挺好的!建军现在自己开了个小加工厂,生意做得不错;吴昊在县文化馆上班,铁饭碗,稳定;赵磊跑运输,也赚了不少钱,买了辆大货车;其他几个兄弟也都混得不差,比当年强多了。”
我笑着说:“那挺好的,大家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王强接着说:“我这次组织聚会,可是下了血本,订了市里最好的银河温泉度假村!五星级的,峰子,你知道那地方吗?环境特别好,设施也齐全。”
我摇了摇头,说:“没去过,倒是听顾客说起过,说是挺高档的。”
王强的语气更兴奋了:“那可不!温泉、KTV、桑拿、自助餐,应有尽有,咱们八个兄弟可以好好放松放松,就像当年在部队一样,痛痛快快地玩两天。”
听着他的描述,我心里确实有些期待,毕竟八年没见了,真的挺想和兄弟们好好聊聊。
可接下来王强的话,让我心里一下子沉了下去。
王强语气轻松地说:“这次聚会是 AA 制,公平合理,每人 2800 块,峰子,你觉得怎么样?没问题吧?”
我握着手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04
2800 块?这对我来说真不是个小数目,我这个月辛苦下来,扣掉各种开销,也就赚了 3200 块,这一下子就要拿出 2800,家里的生活费、孩子的学费、老婆的药费,都得重新盘算。
我犹豫着说:“2800 啊…… 老王,这个价格,是不是有点太高了?市里的度假村,应该用不了这么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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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强的声音立刻变得不高兴了:“有点高?峰子,你这话就不对了,咱们退伍八年才聚一次,还在乎这点钱?而且银河温泉度假村平时价格更高,我这还是托朋友拿到的团购价,要不然一个人得四千多呢!”
我心里快速盘算着,2800 块虽然不是拿不出来,店里的账上还有一万多块周转资金,但这钱花得值吗?
我之前听一个经常去市里出差的顾客说过,银河温泉度假村的高端套餐,两天一夜全包,也就两千出头,根本用不了 2800。
更重要的是,我想起了王强这些年的经历。
他退伍后换了好几份工作,开服装店赔了钱,合伙开饭馆被合伙人骗了,倒腾二手车又被人坑了,前两年过年的时候,还在 QQ 群里发消息借钱,说生意周转不开。
我当时还转了 2000 块给他,到现在他都没提过还钱的事。
现在他突然说自己混得好了,还能组织这么贵的聚会,我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我试探着问:“老王,你真的订了银河温泉度假村?我听人说那地方挺难订的,尤其是周末,得提前很久预约。”
王强的声音提高了几度,带着一丝不耐烦:“那还能有假?我都交了定金了,不信我?峰子,咱们这么多年的兄弟,你还不相信我?”
我赶紧解释:“不是不信,就是觉得有点突然,随口问问。”
王强叹了口气,语气有些不耐烦:“行了行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你先考虑考虑,但是得快点给我答复,我好跟度假村确认房间数量,其他人都已经答应了,就差你一个了!”
我支支吾吾地说:“那…… 那我再想想,尽快给你答复。”
王强说:“行,你抓紧点,别让兄弟们等太久,这次聚会机会难得,你可别让大家失望。”
挂了电话,我坐在柜台后面,手里的手机还带着余温,但我的心却凉了半截。
不是不想去,是真的觉得这钱花得不值,而且王强的安排,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店门被推开,一股冷风灌了进来,带着雪花的寒气。
进来的是个老顾客,姓张,经常来买些小零件,他笑着说:“陈老板,今天这么冷,还开门啊?给我拿十个膨胀螺丝,要粗一点的。”
我机械地站起来,帮他挑选膨胀螺丝,计算价格,收钱,脑子里却一直在想聚会的事,根本没心思跟他聊天。
等张叔走了,我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旧照片,照片已经有些褪色了,但上面八个人的笑脸还是那么清晰。
那是我们退伍的时候在营房前拍的合影,每个人都穿着军装,胸前戴着大红花,笑得一脸灿烂。
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有怀念,有感慨,还有一丝犹豫。
晚上回到家的时候,已经七点多了。
我们家住在青河县城的老小区里,房子是二十多年前的老房子,没有电梯,我家住六楼,每天爬楼梯都得气喘吁吁。
推开门,屋里飘着饭菜的香味,妻子林慧正在厨房忙活,听到开门声,探出头来笑着说:“回来了?赶紧洗手吃饭,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豆腐。”
我换了鞋,走进厨房,看到餐桌上摆着三道菜:炒白菜、炒鸡蛋、红烧豆腐,都是简单的家常菜,没有肉。
不是不想吃,是觉得肉太贵了,能省就省。
林慧端着一碗米饭出来,看到我站在厨房门口发呆,奇怪地问:“怎么了?站在这儿不动,有心事?”
我摇了摇头,说:“没事,就是有点累,今天扫雪的时候冻着了。”
女儿陈萌萌从房间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张试卷,兴奋地说:“爸爸,你回来了!我跟你说,今天数学考试我考了 92 分,老师还夸我进步了呢!”
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摸了摸她的头:“不错不错,萌萌真厉害,继续努力,下次争取考更高分。”
我们三个人坐在餐桌前吃饭,我拿着筷子,心不在焉地扒着饭,脑子里还在想白天王强打电话的事。
林慧看我一直沉默,终于忍不住问:“到底怎么了?从回来就闷闷不乐的,是不是店里出什么事了?”
我放下筷子,叹了口气,说:“今天王强给我打电话了。”
林慧愣了一下,问:“王强?哪个更强?是你当兵时那个东北的战友吗?”
我点了点头:“就是他,当年我替他站岗被罚站,还是你给我寄的冻疮膏呢,你忘了?”
林慧想了起来,点了点头:“哦,想起来了,他找你有事吗?这么多年没联系了。”
我说:“他说要组织战友聚会,订了市里的银河温泉度假村,让我们一起去玩两天。”
陈萌萌眼睛一亮,放下筷子说:“温泉度假村?听起来好有意思啊!爸爸,你去吧,你都好久没出去放松了,而且还能见到以前的叔叔们。”
我苦笑着说:“是啊,八年没见了,我也挺想他们的,可……”
林慧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犹豫,问道:“可什么?是有什么问题吗?”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他说聚会是 AA 制,每人要交 2800 块,两天一夜。”
林慧手里的筷子停住了,惊讶地说:“2800?这么贵?两天一夜就要这么多钱?是不是太贵了点?”
我点了点头:“我也觉得贵,咱们这个月除去房租水电和进货的钱,也就赚了 3200 块,这一下子就要拿出 2800,家里的开销怎么办?萌萌下周还要交资料费,我的药也快吃完了。”
05
陈萌萌低下头,小声说:“爸爸,那我资料费可以跟老师说晚点交,你的药我也可以跟同学借笔记抄,你要是想去,就去吧。”
我摸了摸她的头,心里一阵发酸:“傻孩子,资料费和药都不能省,爸爸不是想去,是觉得这钱花得不值。”
林慧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我说:“你跟我说说,为什么觉得不值?是觉得王强不靠谱吗?”
我组织了一下语言,说:“我之前听一个顾客说,银河温泉度假村的高端套餐,两天一夜全包也就两千出头,王强说要 2800,我觉得价格有点虚高。而且王强这个人,你也知道,他退伍后做什么都不顺利,前两年还跟我借过 2000 块钱,到现在都没还,现在突然说自己能组织这么贵的聚会,我总觉得不对劲。”
林慧皱起眉头,说:“这么说的话,确实有点可疑,他会不会是想借着聚会的名义,多收点钱?”
我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但是有这个可能。而且我总觉得,真正的战友情谊,不需要用这么贵的消费来证明,当年我们在部队,八个人挤一个宿舍,吃一锅饭,分一块肉,那种感情才是真的,现在搞这么奢侈的聚会,反而觉得变味了。”
林慧若有所思地说:“你说得有道理,但是如果你直接跟王强说嫌贵,会不会伤了兄弟感情?毕竟你们当年关系那么好。”
我苦笑着说:“就是因为怕伤感情,我才犹豫,说出来显得我小气,不说又觉得自己吃亏,心里不舒服。”
陈萌萌插嘴说:“爸爸,你可以问问其他叔叔啊,看看他们觉得贵不贵,要是大家都觉得贵,那肯定就是王强有问题。”
我眼睛一亮,说:“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我可以私下问问刘建军他们,看看他们怎么说。”
吃完饭,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聚会的事。
林慧在旁边轻声说:“别想太多了,明天早上起来,你先问问其他战友的想法,要是大家都觉得不对劲,那咱们就不去,要是大家都觉得没问题,再考虑也不迟。”
我点了点头,说:“也只能这样了,希望能问出点什么。”
第二天一早,我刚打开店门,手机就开始不停地震动,是 QQ 群的消息提示音。
我打开 QQ,发现战友群里已经炸开了锅,王强发了一条长消息:“兄弟们!好消息!聚会时间定好了,就在下周六,咱们好好聚聚,聊个痛快!”
“地点我已经订好了,市里的银河温泉度假村,五星级标准,环境绝对一流!”
紧接着,他又发了好几张照片,照片里有豪华的大堂、宽敞的温泉池、精致的客房,看起来确实很高档。
王强继续发消息:“温泉、KTV、桑拿、自助餐,应有尽有,咱们这两天就好好放松,把这八年没说的话都聊完!”
群里立刻热闹起来,刘建军第一个回复:“好啊!王强你辛苦了,这次聚会全靠你了,我一定准时到!”
吴昊也发了条消息:“太好了!我早就想去银河温泉度假村看看了,这次终于有机会了,一定好好泡个温泉,放松一下。”
赵磊发了个哈哈大笑的表情,说:“王强你就是大气!2800 块花得值,能跟兄弟们聚聚,多少钱都值!”
周明回复:“期待期待,好久没见大家了,到时候一定要多喝几杯。”
郑凯发了个开心的表情:“太激动了!终于能见到各位哥哥了,我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
孙浩也说:“感谢王强组织,我这边没问题,一定准时到。”
群里一片欢腾,只有我一个人沉默着,没有说话。
我看着那些照片,心里的疑惑更重了,这些照片看起来太专业了,像是从旅游网站上下载的宣传图,根本不像是手机实拍的。
而且我之前特意查过银河温泉度假村的官网,官网里的照片和王强发的根本不一样,大堂的装修风格、温泉池的形状,都有明显的区别。
王强突然 @了我一下:“峰子,你怎么没说话?确认参加了吗?就差你一个人了,大家都等着你呢!”
我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想打 “这照片是不是从网上找的”,想打 “为什么价格比官网还贵”,可每次打完,又觉得不妥,删掉了。
这些话太直白了,说出来就是质疑王强,就是不信任他,会扫了大家的兴,还会让大家觉得我小心眼。
最后,我只打了一行字:“我再看看吧,店里这周可能有点忙,不一定能抽开身。”
消息发出去后,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没有一个人说话。
过了几秒,王强回复了:“忙什么忙?战友聚会八年才一次,比你开店做生意还重要?你就这么不重视咱们的兄弟情?”
这话说得很重,带着明显的不满,我看到后,心里一阵委屈。
又过了几秒,赵磊出来打圆场:“可能峰子店里确实有事,做生意也不容易,咱们再等等他的消息,别逼太紧了。”
但我能感觉到,群里的其他人肯定在私下议论,觉得我不够意思,觉得我小气,连 2800 块都舍不得花。
06
我关掉 QQ,心里烦躁得很,店里来了几个客人,我机械地招呼着,给他们拿东西、算账,脑子里却乱糟糟的,根本没心思做生意。
中午的时候,我一个人在店里吃盒饭,是最便宜的素菜盒饭,8 块钱一份。
我翻出手机,找到刘建军的电话号码,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刘建军的声音传来:“喂?哪位啊?”
我说:“建军,是我,陈峰。”
刘建军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峰子?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关于聚会的事?”
我斟酌着说:“是啊,我就是想问问你,你准备去参加聚会吗?”
刘建军说:“当然去啊!都八年没见了,这么好的机会,肯定要去,而且王强都订好地方了,不去多不给面子。”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建军,你不觉得 2800 块有点贵吗?我查了一下银河温泉度假村的价格,好像没这么贵。”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过了几秒,刘建军的声音传来,有些不自然:“贵是贵了点,但王强说是五星级度假村,肯定有贵的道理,而且咱们这么多年才聚一次,也不差这点钱,别太计较了。”
我听出他语气里的勉强,继续问:“你真的觉得值吗?还是因为大家都答应了,你不好意思拒绝?”
刘建军又沉默了一会,最后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峰子,不瞒你说,我也觉得有点贵,我那个小加工厂最近效益不好,资金也紧张,但王强都把话放出去了,说已经订好了,我总不能让他难堪吧?而且其他兄弟都答应了,就咱们两个说贵,传出去人家会说咱们小气,混得不好。”
我明白了,原来不止我一个人觉得贵,刘建军也觉得贵,但他为了面子,为了不让王强难堪,选择了妥协。
我说:“建军,你不觉得这事有点不对劲吗?王强前两年还跟我借过钱,现在怎么突然这么有钱了?还能订五星级度假村?”
刘建军的声音更低了:“峰子,这话可不能乱说,万一被王强听到了,就不好了。可能他这两年生意好转了呢?咱们当兄弟的,别总把人往坏处想。”
我知道说服不了他,只好说:“行吧,我就是跟你聊聊,没别的意思,你别往心里去。”
刘建军说:“我知道,峰子,你还是尽量来吧,大家都挺想你的,八年没见了,聚一次不容易。”
挂了电话,我心里更乱了,连刘建军都选择妥协,我要是再坚持说贵,就真的成了大家眼里的 “小气鬼” 了。
我想再给吴昊或者周明打电话,问问他们的想法,但又觉得没必要,他们大概率也和刘建军一样,为了面子选择妥协。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在纠结,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不停地盘算:去还是不去?
如果去,就要拿出 2800 块,这钱虽然不是拿不出来,但花得不明不白,万一王强真的在中间做手脚,这钱就打水漂了;
如果不去,怎么跟大家解释?说我嫌贵?肯定会被大家笑话,觉得我混得差,连 2800 块都舍不得花,而且以后在战友群里,我可能就被边缘化了。
我想起当年在部队的日子,想起王强说 “你这辈子都是我兄弟”,心里就软了,觉得或许是我想多了,王强只是想好好组织一次聚会;
可我又想起他借钱不还的事,想起他发的那些可疑的照片,心里又警惕起来,觉得不能轻易相信他。
到了聚会前三天,也就是周三下午,我正在店里整理货架上的螺丝,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是王强。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喂,老王。”
王强的声音很急切,像是在催命:“峰子!你到底去不去?我今天必须跟度假村确认最终人数,再不确定,房间就被别人订走了!”
我握着手机,犹豫着说:“老王,我能问一下,这 2800 块钱的费用明细是什么吗?比如房间是单人间还是双人间,餐饮是什么标准,娱乐项目都包含哪些?”
王强的声音明显不耐烦了:“什么明细?就是全包!吃的住的玩的都包含在内,你问这么多干什么?峰子,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我硬着头皮说:“不是不相信,就是想了解清楚一点,毕竟不是小数目,心里有个数。”
王强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像是在发脾气:“我跟你说实话吧!其他人都痛快答应了,钱都已经交了,就你一个人这么多事!刘建军开工厂的,吴昊在政府上班的,人家都没问东问西,就你事多!”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话里却带着刺:“峰子,我知道你这些年过得不容易,开个小五金店也赚不了多少钱,要是真拿不出这 2800 块,你就直说,我可以帮你出一部分,但是这话你可别跟其他人说,传出去多丢人。”
我听到这话,心里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又生气又委屈。
什么叫 “真拿不出”?什么叫 “丢人”?我陈峰虽然赚的是辛苦钱,但还不至于连 2800 块都拿不出来!我只是想花得明白,花得踏实!
可这话我怎么说得出口?说了就等于质疑王强的人品,等于说他可能在中间骗钱,那样的话,我们这么多年的兄弟情,就彻底撕破脸了。
我沉默了很久,最后做了一个决定,找个借口推辞掉。
我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说:“老王,实在不好意思,不是钱的问题,是我媳妇这几天身体不太好,老胃病又犯了,疼得厉害,医生说要好好照顾,不能离开人,我实在走不开,这次聚会可能去不了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王强的声音明显冷了下来:“这样啊…… 那也没办法,身体要紧,你就好好在家照顾嫂子吧。”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不过峰子,咱们兄弟一场,你这次不去,以后再聚会,可就不一定有你的位置了,你自己想清楚。”
07
这话说得像是威胁,又像是在提醒我,错过了这次,就再也没有机会和兄弟们来往了。
我心里一紧,想说点什么挽回一下,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强打断了我:“行了,我还有事,得赶紧跟度假村确认人数,就这样吧。”
啪的一声,电话挂了,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我握着手机,站在店门口,看着天上飘下来的雪花,心里又委屈又无奈。
我知道自己撒了谎,林慧的胃病虽然是老毛病,但这几天并没有犯,我只是找了个借口,一个能让自己体面退出的借口。
可我真的不想去,不是因为钱,是因为我觉得这件事太可疑了,王强的态度、那些奇怪的照片、虚高的价格,都让我觉得不安。
晚上回到家,林慧看到我脸色不好,关心地问:“怎么了?是不是王强又给你打电话了?”
我坐在沙发上,叹了口气,说:“嗯,我跟他说了,说你胃病犯了,我去不了了。”
林慧愣了一下,说:“你拿我当借口?会不会不太好?万一以后他知道了,会觉得你不真诚。”
我点了点头:“我知道,但我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了,总不能直接说我嫌贵,不信任他吧?那样太伤感情了。”
林慧沉默了一会,说:“你做得也对,至少不会让大家太难堪,反正咱们问心无愧就好。”
陈萌萌从房间里出来,小声说:“爸爸,那些叔叔会不会生气啊?会不会以后不跟你联系了?”
我摸了摸她的头,说:“不会的,真正的兄弟,不会因为一次聚会就断了联系,要是因为这个生气,那也不是真兄弟。”
接下来的两天,我一直心神不宁,时不时就打开 QQ 群,看看里面的动态。
群里很热闹,大家都在讨论聚会要带什么东西,要怎么玩,要喝多少酒,只有我一个人像个局外人,默默地看着,不说话。
王强还不时地在群里发一些 “度假村的最新照片”,但我越看越觉得可疑,照片里的背景总是很模糊,而且从来没有出现过王强本人。
到了周六,也就是聚会当天,我一整天都坐立不安,坐在店里,看着来来往往的客人,脑子里却全是战友们的身影,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干什么,是不是已经到了度假村,是不是在泡温泉,是不是在聊我为什么没来。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我看到王强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几间破旧的平房,画面很模糊,看不清楚周围的环境。
王强配文道:“兄弟们都到齐了!就差峰子了,有点可惜!不过没关系,咱们先玩起来,替峰子多喝几杯!”
刘建军回复:“可惜了,希望峰子下次能来,咱们再聚!”
吴昊发了个干杯的表情:“来,咱们先喝一杯,祝大家玩得开心!”
我看着那张照片,心里的疑惑更重了,这哪里像是五星级度假村?分明就是城郊的破旧平房,王强到底在搞什么?
晚上七点多,我回到家,林慧已经做好了晚饭,但我一点胃口都没有,坐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眼睛却时不时地瞟向手机。
电视里放着新闻,但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脑子里全是疑问:王强为什么要撒谎?他带兄弟们去了哪里?那 2800 块钱到底用在了什么地方?
我拿起手机,打开 QQ 群,想看看有没有新消息,可群里很安静,没有一个人说话,可能大家都在玩,没工夫看手机。
我点了根烟,走到阳台上,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整个县城都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路灯的光晕在雪地里显得朦朦胧胧的。
我想起当年在部队的冬天,也是下着这么大的雪,我们八个人一起堆雪人,打雪仗,一起在雪地里跑五公里,虽然冷,但心里是热的。
可现在,我们都长大了,有了各自的家庭和生活,曾经的兄弟情,好像也变得越来越远了。
我抽完烟,回到客厅,林慧看着我,轻声说:“别想太多了,不管怎么样,你的决定是对的,至少咱们现在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重要。”
我点了点头,说:“但愿吧,希望他们都能平平安安的。”
那天晚上,我很早就躺在床上了,但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凌晨一点多的时候,我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梦里,我又回到了部队,回到了那个小宿舍,看到了当年那八个年轻的面孔,我们一起训练,一起吃饭,一起说笑,笑得那么开心……
08
周日早上,我睡得正香,突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咚咚咚 —— 咚咚咚 ——
敲门声很大,很急促,一声接着一声,像是有人在用力砸门,让人心慌意乱。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脑子里还有些混沌,看了眼床头的闹钟,才九点十分。
这个时间,谁会来敲门?而且敲得这么急?
咚咚咚 —— 咚咚咚 ——
敲门声还在继续,比刚才更响了,像是要把门砸开一样。
林慧也被吵醒了,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谁啊?这么早敲门,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我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心里有些不安,但又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我披上衣服,光着脚,快步走向门口,心里一直在想:是店里出什么事了?还是萌萌在学校出了意外?或者是我欠了别人的钱没还?
可我从来没欠过别人钱,店里也一直好好的,萌萌今天不上学,在家写作业,怎么会有人来敲门?
咚咚咚 —— 咚咚咚 ——
敲门声还在响,我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透过猫眼往外看。
这一看,我整个人都愣住了,浑身的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门外站着两个穿警服的民警,一个看起来有四十多岁,年纪大些,另一个二十多岁,很年轻。
年轻的民警正举着手,准备继续敲门,脸上的表情很严肃。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警察怎么会来我家?我没做过任何违法的事啊!
我的手有些发抖,但还是慢慢地打开了门。
门一开,一股冷风就灌了进来,带着雪花的寒气,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两个民警站在门口,楼道里还站着几个邻居,都探头探脑地往我家这边看,小声议论着什么,眼神里带着好奇和疑惑。
年长的民警看到我,从口袋里掏出警官证,打开给我看了一眼,声音低沉地说:“你是陈峰吧?”
我的声音都在发抖,结结巴巴地说:“是…… 是我,警察同志,请问…… 请问出什么事了?我没做过坏事啊!”
我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把自己最近做过的事都想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违法违规的行为,心里才稍微安定了一些,但还是很紧张。
年长的民警收起警官证,语气严肃地说:“我们是县刑警队的,有些情况需要向你了解,请你配合我们的调查。”
我整个人都懵了,调查?调查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结结巴巴地说:“调查…… 调查什么?我…… 我真的没做过坏事,我就是开了个小五金店,平时除了看店就是回家,没去过别的地方……”
年轻的民警看着我,眼神有些复杂,他顿了顿,问道:“昨天晚上,你在哪里?有没有离开过家?”
我更懵了,连忙说:“我在家啊!昨天晚上我一直在家,吃完饭就看电视,看完电视就睡觉了,一步都没离开过家!我媳妇可以作证,我女儿也可以作证!”
我的声音都变了调,心跳得飞快,像是要跳出胸腔一样,不知道警察为什么会问我昨天晚上的行踪,难道是发生了什么大案,怀疑到我头上了?
年长的民警又问道:“你认识王强、刘建军、吴昊、赵磊、周明、郑凯、孙浩这些人吗?”
听到这些名字,我整个人都僵住了,血液像是瞬间凝固了一样。
这些人,都是我的战友!是我当年在部队一起摸爬滚打的兄弟!
警察怎么会突然问起他们?难道他们出事了?
一股不祥的预感从心底涌上来,像冰水一样,冻得我浑身发抖。
我的手开始剧烈地发抖,声音也变得沙哑:“认识…… 他们都是我的老战友…… 我们当年在部队一个班,一起待了两年……”
年长的民警看了看四周,楼道里的邻居还在围观,他皱了皱眉,对我说道:“这里人多,不方便说话,能否借一步,到你家里聊聊?”
我点了点头,连忙侧身让他们进来:“请进,请进,家里有点乱,别介意。”
林慧和萌萌听到声音,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看到两个穿警服的民警,都愣住了,林慧紧张地问:“警察同志,怎么了?是不是我们家陈峰出什么事了?”
年长的民警摆了摆手,说:“你别紧张,我们只是来了解一些情况。”
我们四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林慧给民警倒了两杯水,然后拉着萌萌站在一边,眼神里满是担忧。
年长的民警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看着我,语气凝重地说:“陈峰,跟你说实话吧,昨天晚上,你的七位战友,在城郊的一处废弃厂房里出了意外……”
他的话还没说完,我就感觉一道闪电劈在了我的头上,浑身的血液瞬间涌上头顶,脑子一片空白,紧紧地抓住了沙发扶手,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