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巍评容铁：中国绘画千年不出光，他让光进来了

近日，一段沈巍点评画家容铁作品的视频，引发关注。说起流浪大师沈巍，很多人知道。他在上海街头流浪了二十多年，捡垃圾，读书，后来因为一段视频被人称作流浪大师。他没学过一天画，也不属于任何书画圈子，可他懂艺术史，谈得来梵高和拉斐尔，对中西绘画有自己的一套看法。他评价容铁的画，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我是个外行。

这句话不是谦虚。一个不在圈子里的人，看画的角度和圈内人完全不同。圈内人看画，先看师承，再看笔墨，再看有没有来路，合不合规矩。这些东西看多了，眼睛就被框住了，明明一幅画摆在面前，看到的全是前人的影子，唯独看不见这幅画本身。沈巍没有这个负担。他看画只问一件事：这幅画有没有打动我。就这一个标准，简单，可很多人做不到。

他看容铁的画，第一个感受是胆子大。

容铁画的是青绿山水。这种画从古代传下来，一直画得很细，一笔一笔勾，一层一层上色，讲究工整精致。可容铁不这样，他画得很放，用笔洒脱，像是写出来的，不是描出来的。沈巍说，这叫大胆用了写意。一个画种有一个画种的老规矩，你在老规矩里做事，没人说你错；你打破老规矩，所有人都盯着你。容铁敢打破，说明他手里有东西，心里有底气。

沈巍还从画里看出了别人的影子。他说这幅画有谢稚柳和何海霞的味道。谢稚柳的画秀润，何海霞的画雄浑，两个人路子不一样，可容铁把他们都学了。沈巍的判断是，容铁学了诸多名家的手法，不是只守着一家。这一点很重要。现在很多画画的人，动不动就说自己是谁的传人，师门牌子比画还显眼。可艺术最怕的就是只学一个人。只学一个人，最多像那个人；学了很多人，才有可能变成自己。

容铁自己跟沈巍讲过一句话，说书法要讲文化涵养。沈巍把这句话记住了，而且觉得不止是书法，画画也是一样。一个人手上功夫再高，脑子里没东西，画出来就是空的。有些画看着热闹，看完就忘了，因为里头没有人。有些画简简单单几笔，越看越有味道，因为每一笔都是读书人的心思。容铁的画里有人。这个人不是画在纸上的，是长年累月读书、写字、刻印养出来的。

沈巍最独到的一个观察，是光。

他说中国绘画过去是不出光的。这句话很少有人讲。你去看古代的山水画，山是山，水是水，树是树，可你找不到一束明确的光从哪里照过来。不是古人不会画，是古人不追求这个。中国人看山水，看的是整体的气息，是山和水之间的关系，不是太阳从哪个方向照过来、影子落在哪里。这是中国人和西方人看世界的方式不一样。

可容铁的画里有光。

沈巍提到了两个西方人，一个叫透纳，一个叫拉图尔。这两个人都是画光的高手。透纳画的是海上的光，雾气里的光，大自然铺天盖地的光；拉图尔画的是蜡烛的光，一根蜡烛照亮一张脸，安静，神秘。他们的光都是眼睛看到的光，是物理的光。容铁的光不一样。他的光是从颜色和墨色的深浅里透出来的，是宣纸被水浸透之后自然晕开的那种亮。不是他在画光，是光自己从纸里渗出来了。

这就是容铁独创的水墨光晕。他不是把西方的光搬过来，是在中国的笔墨和材料里，找到了光的位置。这件事难做。中国画发展了几千年，该试的差不多都被前人试过了，后人想再往前挪一步都难。容铁在光这个点上做文章，而且做出来的东西是中国的，不是西方的，这是很大的贡献。

沈巍没有提到容铁的经历，可了解容铁的人都知道，他的光不是凭空想出来的。2014年，容铁作为援藏干部去了西藏，在那里工作生活了很多年。他是第一个在珠峰脚下画画的书画家。西藏的光和内地不一样。海拔高，空气干净，太阳出来没有遮拦，照在雪山上亮得刺眼，照在湖面上又静得让人不敢说话。一个江南出生的人，在那种光底下待久了，眼睛就被重新洗过一遍。他再回到宣纸上，画出来的东西自然不一样。容铁画里的光，是高原的太阳留在他眼睛里的印象。

容铁6岁学书法，15岁学绘画，16岁学篆刻，受教于林散之、沙曼翁等名家。书法结体雄浑，章法多变，有现代风格；篆刻清新婉约，在印坛别开门庭；绘画则融诸家之长，开创水墨光晕画派。中国美术家协会理事、中国书法家协会理事、西泠印社理事，这三个头衔集于一身，在当代艺术家中并不多见。他的作品被中南海、人民大会堂、中国美术馆、法国蓬皮杜艺术中心收藏，这不是虚名，是实打实的功夫。

容铁不只是画画，书法和篆刻都好。书法学二王，也学秦汉的篆隶；篆刻用砖文和镜铭的字体入印，风格质朴。书、画、印三样都拿得起来。现在很多人画了几天画就以画家自居，字写不好，印不会刻，题款都要找人帮忙。这在以前是说不过去的。中国画家首先是个读书人，然后才是画画的。容铁三样都通，根基稳了，才敢去创新。根基不稳的创新，风一吹就倒；根基稳的创新，是在原来的树上长出新的枝叶。

沈巍最后说，祝愿容铁在国画光影的表现手法上继续探索，继续获得新的业绩。说完又补了一句，我是个外行，说不出点不到道子上的话。

可恰恰是这个外行，说到了点子上。他没有用专业术语，没有讲笔墨源流，他讲的是一个普通人站在一幅画面前最直接的感受。这个感受，很多专业的人反而丢掉了。艺术说到底，不是给圈子里的人看的，是给所有站在画面前、愿意停下来看一眼的人看的。一个人愿意停下来，被画里的光吸引住了，这幅画就成了。容铁的画，能让人停下来。

容铁先生的画里有传统，有创新，有江南的秀气，有高原的壮阔，有书法的骨力，有篆刻的刀法，还有他自己摸索出来的光。这些东西合在一起，才是一幅完整的容铁。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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