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陈阿姨，您家俩孙儿跟您长得真像，这基因也太绝了！”
这句话像晴天霹雳般在陈芳耳边炸开。
她攥着体检单，手心发白：“你弄错了，我和老伴丁克三十七年，哪来的孙儿？”
护士却斩钉截铁，连孩子的模样都描述得清清楚楚：
“一个眼睛跟您一样圆，一个笑起来跟您年轻时一模一样。”
陈芳心头猛地一沉。
今早老伴说去公园下棋，可此刻，那位“像周志强”的老人，正牵着两个孩子在儿科走廊候诊。
她脚步不由自主地颤抖，跟着护士往儿科走去——
01
那是一九八六年的春天，我二十一岁，刚从师范学校毕业，被分配到市里的红星小学当老师。
他三十有二，是国营机械厂的工程师，技术过硬，在单位里很受器重。
在那个年代，三十多岁的男人还没成家，是要被街坊邻居、同事们背后指指点点的。
“老周，你条件这么好，长相周正，工作又稳定，怎么还不着急找个对象结婚啊？”
每次听到同事们这样问，周志强都只是温和地笑笑，从不做过多解释。
直到他遇见了我。
我至今记得很清楚，那是单位和学校联合举办的文艺晚会，我负责表演一个独舞节目。
晚会结束后，大家都忙着收拾东西离场，我一个人蹲在地上整理散落的舞鞋和道具，他突然走了过来，主动伸手帮忙。
“小苏老师，我帮你一起收拾吧，这么多东西，你一个女孩子不好拿。”
他的声音温和又有磁性，像春日里的微风，轻轻拂过心田。
收拾完东西，他又开口说道：“小苏老师，天这么黑了，你一个女孩子回家不安全，我送你回去吧？”
我有些局促，连忙摆手：“不用了，周工，我家离这儿不远，我自己走回去就行。”
“没关系，我正好顺路，送你到家我才放心。” 他坚持道。
就这样，他提着我的道具袋，陪我一起往家走。
路上，我们聊了很多。
他跟我说，他平时喜欢看书，尤其是文学类的书籍，还喜欢听古典音乐，闲暇时会一个人坐在家里，泡上一杯茶，静静享受独处的时光。
聊着聊着，他突然话锋一转，认真地看着我说：“小苏老师，有件事我想提前跟你说清楚，我这个人可能有点自私，我这辈子不打算要孩子。”
听到这话，我当场愣住了。
在那个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的年代，这样的想法简直就是离经叛道，我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这么直白地说不想生孩子。
我忍不住好奇地问：“为什么呀？孩子多可爱啊，有个孩子，家里也能更热闹些。”
他停下脚步，眼神里满是认真：“我见过太多因为孩子而失去自我的女人了，她们为了生孩子要承受巨大的痛苦，生完孩子后，还要放弃自己的事业、梦想，把所有时间和精力都放在孩子身上，一辈子围着家庭打转，我觉得这对女人太不公平了。”
他的话像一颗石子，在我心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我从小就看着母亲为了拉扯五个孩子，起早贪黑，操劳一生，才四十岁就满头白发，五十岁刚过就病倒在床，连好好享受一天清闲日子的机会都没有。
“如果有一天，我能找到一个愿意跟我一起过丁克生活的人，我一定会用一辈子去宠她、疼她，让她不用为家庭琐事烦恼，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周志强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闪着光，那光芒里满是真诚与坚定。
那一刻，我心动了。
02
一年后，在亲友们的祝福声中，我和周志强结婚了。
婚礼办得不算盛大，但很温馨，双方父母都特别高兴，觉得我们年龄般配，工作稳定，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可谁也没想到，婚礼结束后的第三天，我们就给了双方父母一个巨大的 “惊喜”。
那天中午，我们把双方父母请到家里，做了一桌子他们爱吃的菜。
饭吃到一半，周志强握住我的手，轻声说道：“爸妈，有件事我们想跟你们说一下，我和小苏商量好了，以后不打算要孩子，想安安稳稳过二人世界。”
话音刚落，客厅里瞬间陷入了死寂。
我妈妈手里的筷子 “啪嗒” 一声掉在桌子上，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你说什么？芳芳，你再说一遍，妈刚才没听清。”
我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重复道：“妈，我和志强真的商量好了，我们不想要孩子，就想两个人好好过日子。”
“胡闹！简直是胡闹！” 我爸爸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脸色气得通红，“结婚就是为了传宗接代，你们不生孩子，那结婚还有什么意义？”
周志强的父母也坐不住了，婆婆拉着周志强的胳膊，急切地说：“志强啊，你都三十二岁了，再不生孩子就晚了，等你老了，连个给你端水递药的人都没有，到时候你就知道后悔了！”
“爸妈，这是我和小苏经过深思熟虑做出的决定，我们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了。” 周志强紧紧握着我的手，语气坚定，“我们想把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放在彼此身上，去做我们喜欢的事情，过我们想要的生活。”
“你们年轻，不懂事！” 我妈妈抹着眼泪说，“等你们老了，身边连个亲人都没有，那种孤独感，你们现在根本体会不到！”
“我们可以互相照顾啊。” 我小声说道。
“互相照顾？万一一个先走了呢？剩下的那个怎么办？谁来管？” 婆婆追问道。
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压得我们喘不过气来，客厅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那天晚上，双方父母带着失望和不解离开了我们家。
我靠在周志强怀里，心里五味杂陈，这是我第一次对我们的丁克决定产生动摇。
周志强轻轻抚摸着我的头发，柔声问道：“芳芳，是不是后悔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温柔的眼睛，老实说道：“有点怕，我怕将来真的像爸妈说的那样，老了没人照顾，只能孤零零地过日子。”
周志强把我抱得更紧了，坚定地说：“有我在，你不会孤独的，我向你保证，我会用一辈子来爱你、宠你、照顾你，绝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我心里一酸，忍不住问道：“万一... 万一你比我先走，那我一个人该怎么办？”
周志强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那我就从现在开始多锻炼身体，每天都去跑步、打太极，争取活得比你久，一直陪着你。”
顿了顿，他又认真地说：“而且，有孩子就真的不会孤独吗？你看看你外婆，生了六个孩子，可最后还是在养老院去世的，临终的时候，也只有你妈妈一个人在身边。”
他说得很有道理，我仔细一想，确实是这么回事。
我擦干眼泪，用力点了点头：“好，我信你，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我们都一起面对。”
那一晚，我们紧紧相拥在一起，仿佛要把对方融进自己的生命里，心里的不安也渐渐消散了。
03
婚后的生活，周志强真的兑现了他的承诺，把我宠成了公主。
每天早上，他都会比我早起半个钟头，在厨房里忙忙碌碌地准备早餐。
等我睡醒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热腾腾的饭菜，不是我爱吃的豆浆油条，就是软糯香甜的小米粥配着爽口的咸菜。
“芳芳，快起床吃早饭了，再不起床，粥就要凉了。” 他总是这样温柔地叫醒我。
我坐在餐桌前，一边吃着早餐，一边感慨道：“志强，你对我也太好了吧，我都快被你宠坏了。”
他笑着揉了揉我的头发，说道：“你是我的妻子，我不对你好，对谁好啊？只要你开心，我就满足了。”
因为没有孩子，我们的收入不用花在奶粉、尿布和孩子的教育上，可以自由支配。
有一次，我跟他说我小时候特别想学钢琴，可惜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好，没能如愿。
没想到，没过几天，他就把一架崭新的钢琴搬回了家。
我看着钢琴，又惊又喜，连忙说道：“这么贵的东西，我们买它干什么，太浪费钱了。”
周志强拉着我的手，让我坐在钢琴前，说道：“你喜欢就不算浪费，你开心比什么都重要，以后你就可以在家里练钢琴了，我还能当你的第一个听众。”
从那以后，每天晚上，家里都会响起悠扬的钢琴声，他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偶尔还会给我鼓掌加油。
除了支持我学钢琴，只要我想去旅游，周志强都会毫不犹豫地向单位请假，陪我一起去。
这些年，我们的足迹遍布了大半个中国。
我们一起去北京，在故宫里感受历史的厚重，在天安门广场上看升国旗，那一刻，心里满是自豪；
我们一起去西安，在兵马俑前惊叹古人的智慧，在古城墙上骑自行车，享受悠闲的时光；
我们一起去桂林，坐着竹筏在漓江上漂流，看两岸的青山绿水，仿佛置身于画中；
我们一起去海南，在沙滩上散步，听海浪拍打的声音，晚上还能看到满天的繁星。
每次旅行回来，同事们看到我拍的照片，都会羡慕地说：“苏老师，你可真幸福啊，有个这么疼你、还愿意陪你到处玩的老公，真是太让人羡慕了。”
我总是笑着说：“是啊，我也觉得自己特别幸运，能遇到志强这么好的人。”
当然，也有人不理解我们的生活，背后说些风凉话。
“两个人结婚不生孩子，真是太自私了，光顾着自己享受。”
“现在年轻，觉得潇洒自在，等老了走不动路了，就知道没有孩子的苦了。”
“现在笑得越开心，将来后悔的时候就越难过。”
每次听到这些话，我心里都会有一丝不安。
可只要回到家，看到周志强为我准备的热腾腾的晚餐，看到他温柔的笑容，那些不安就会烟消云散，心里只剩下满满的幸福。
04
然而，平静幸福的生活，还是被一件突如其来的事情打破了。
那是我们结婚的第五年，我二十六岁，周志强三十七岁。
一天下午，我正在学校给学生上课，突然接到了哥哥打来的电话，说我妈妈突然病重，已经被送到医院抢救了。
我心里一慌，跟学校领导请了假，就急匆匆地往医院赶。
到了医院，看到躺在病床上虚弱不堪的妈妈，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妈妈拉着我的手，眼里含着泪，虚弱地说：“芳芳，妈妈可能... 可能不行了。”
“妈，你别乱说，医生都说了，你只是有点累着了，好好休息几天就会好起来的。” 我强忍着眼泪，安慰道。
妈妈摇了摇头，喘着气说：“妈妈自己的身体，我心里清楚，我这辈子没什么遗憾，就是... 就是没看到你生孩子，没抱上外孙子，我不甘心啊。”
我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哽咽着说：“妈，对不起，是我让你失望了。”
“芳芳，妈妈不是不理解你们，妈妈知道你们想过二人世界。” 妈妈擦了擦我的眼泪，说道，“但是，女人这一辈子，如果没有做过母亲，没有体会过看着孩子长大的快乐，总是会缺少点什么的。”
“妈，我现在过得很好，志强对我也很好，真的。” 我握紧妈妈的手，说道。
“现在好，不代表以后也好啊。” 妈妈叹了口气，“你看看你表姐，当年她也跟你一样，说不想要孩子，可后来还是生了，现在孩子都上小学了，她每天陪着孩子，多幸福啊。”
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就在这时，周志强提着保温桶走了进来，里面装着他特意给妈妈熬的小米粥。
他看到我哭了，连忙放下保温桶，走到我身边，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然后，他走到病床前，对妈妈说：“妈，您别担心，医生说了，您的病情只要好好治疗，很快就会好起来的，以后我会好好照顾芳芳，绝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
妈妈看着周志强，无奈地叹了口气：“志强，你是个好孩子，人品好，对芳芳也好，可有些事情，不是你能决定的，等你们老了，就知道没有孩子的苦了。”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妈妈说的话一直在我脑海里回响。
“女人这一辈子，如果没有做过母亲，总是会缺少点什么。”
我翻来覆去地想，我真的会后悔吗？如果将来老了，真的像妈妈说的那样，孤零零一个人，我能承受得住吗？
周志强看出了我的心事，他从身后轻轻抱住我，柔声问道：“芳芳，是不是还在想妈妈说的话？”
我点了点头，老实说道：“嗯，我在想，我们当初选择丁克，是不是真的错了，我有点害怕，害怕将来会后悔。”
周志强沉默了很久，然后认真地问：“芳芳，你现在是想要孩子了吗？”
我心里很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沉默不语。
周志强没有再追问，只是紧紧地抱着我，给我温暖和力量。
那一夜，我们都没有睡好，心里都在为这件事纠结。
05
第二天，我强打精神去学校上课，可整个人都心不在焉的，连学生们回答问题都没注意听。
“苏老师，您是不是不舒服啊？您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下课的时候，班长小心翼翼地问我。
我勉强笑了笑，说道：“没事，老师就是有点累，休息一下就好了，谢谢你们关心。”
中午休息的时候，同事王老师看到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发呆，就走过来跟我谈心。
王老师比我大十岁，有两个孩子，大的上初中，小的上小学，平时经常跟我们分享带孩子的趣事。
“小苏，我听其他老师说，你妈妈生病了，现在怎么样了？” 王老师关心地问。
“嗯，还在医院住着，医生说还需要观察几天。” 我说道。
王老师叹了口气，说道：“是不是你妈妈又催你生孩子了？我猜就是，老人家都这样，总想着抱孙子。”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王老师在我身边坐下，说道：“其实，当妈妈的心情我特别理解，我当年也是被我婆婆催着生孩子的，那时候我也犹豫过，因为我本来想出国留学，继续深造的。”
我好奇地问：“那您后来后悔生孩子了吗？”
王老师想了想，说道：“说不后悔是假的，生孩子之前，我有自己的梦想和追求，可生了孩子之后，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放在了孩子身上，以前的梦想也只能放弃了。”
我心里一紧，刚想说话，王老师又接着说：“但是，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从牙牙学语到能跑能跳，再到现在能跟我分享学校里的事情，那种幸福感是真实的，是任何事情都替代不了的。当他们甜甜地叫我‘妈妈’，当他们遇到困难第一个想到我的时候，我就觉得，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王老师的话让我陷入了沉思，我开始认真地思考，我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晚上下班回家，周志强已经做好了晚饭，都是我爱吃的菜。
我坐在餐桌前，却没什么胃口。
周志强看出了我的心思，他放下筷子，严肃地说：“芳芳，我们谈一谈吧。”
我心里一紧，点了点头：“好，你想说什么？”
“关于要不要孩子的事情。” 周志强看着我的眼睛，认真地说，“我知道这段时间你压力很大，妈妈的话，同事的话，都让你很纠结，我想听听你的真实想法，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我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道：“志强，我现在心里真的很乱，我本来以为，我可以坚定地跟你一起过丁克生活，可现在我有点动摇了，我怕将来老了，真的像妈妈说的那样，后悔一辈子。”
周志强沉默了很久，然后温柔地说：“芳芳，如果你真的想要孩子，我们就顺其自然，慢慢准备，我会陪着你，一起迎接我们的孩子。”
“真的吗？你不是一直不想要孩子吗？” 我惊讶地看着他。
“我以前不想要孩子，是不想让你承受生孩子的痛苦，不想让你放弃自己的梦想。” 周志强握住我的手，说道，“但我更不想看到你不开心，不想让你将来后悔，如果有孩子能让你幸福，我愿意尝试。”
那一刻，我突然清醒了过来，我问自己，我想要孩子，是因为我真的喜欢孩子，想要体验当母亲的快乐，还是因为害怕别人的眼光，害怕将来后悔？
我想了很久，对周志强说：“志强，给我一些时间，让我好好想一想，我不想因为一时的冲动做出决定。”
周志强笑着点了点头：“好，不急，我们慢慢想，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在你身边。”
那天晚上，我们相拥而眠，虽然各自心里都有心事，但心里的不安却少了很多。
06
幸运的是，妈妈的病情渐渐好转，过了一段时间就出院了。
看到妈妈平安无事，我的心情也平复了许多。
我决定暂时不去想要不要孩子的事情，顺其自然就好。
就这样，又过了两年，我二十八岁，周志强三十九岁。
这一年，单位组织员工体检，我也报了名。
体检那天，我早早地就来到了医院，按照流程一项一项地检查。
最后，医生拿着我的体检报告，笑着说：“苏老师，您的身体总体来说很健康，没什么大问题。”
我松了口气，笑着说：“那就好，谢谢医生。”
“不过，有个情况我需要跟你说一下。” 医生突然严肃起来，“我们在检查的时候发现，您的子宫里有一些肌瘤，虽然现在肌瘤不大，对身体没有太大影响，但如果您打算要孩子，建议先进行治疗。”
我一下子愣住了，手里的体检报告差点掉在地上。
我颤抖着问：“医生，如果不治疗的话，会怎么样啊？”
“如果不治疗，肌瘤可能会慢慢长大，不仅会影响怀孕，严重的话还可能对身体造成其他伤害。” 医生耐心地解释道，“所以我建议您尽快去大医院做进一步的检查，制定合适的治疗方案。”
拿着体检报告，我整个人都懵了，命运真是会开玩笑，当我还在纠结要不要孩子的时候，身体却已经给出了答案。
晚上回到家，我把体检报告递给周志强，他看完后，脸色变得很沉重，沉默了很久都没有说话。
“芳芳，明天我们去省城的大医院再检查一次，说不定这里的医生看错了。” 周志强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点了点头，心里却知道，这只是我们的奢望。
第二天一早，我们就坐火车去了省城，挂了最好的妇科专家号。
经过一系列详细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和之前的诊断一样，我确实有子宫肌瘤，而且肌瘤的位置很不好，如果想要怀孕，风险很大。
周志强急切地问医生：“医生，这个肌瘤能治好吗？治好后她还能怀孕吗？”
医生叹了口气，说道：“肌瘤可以通过手术切除，但是手术风险比较大，而且手术后，她怀孕的几率会大大降低，就算怀孕了，也很容易出现流产、早产等情况。”
“那如果不做手术呢？” 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如果不做手术，肌瘤会继续长大，到时候可能就必须要切除子宫了，那样的话，就彻底没有怀孕的可能了。” 医生遗憾地说。
我和周志强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无奈和绝望。
“医生，谢谢您，我们先商量一下。” 周志强拉着我的手，走出了诊室。
我们在医院的花园里找了个长椅坐下，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周志强才开口问道：“芳芳，你怎么想？如果你真的想要孩子，我们就冒险试一试，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会陪着你。”
我摇了摇头，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我不想冒险，志强，如果因为怀孕出了什么事，你怎么办？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孤零零地过日子。”
周志强把我搂进怀里，轻轻擦去我的眼泪，哽咽着说：“那我们就不要孩子了，我宁愿一辈子只有你，也不想让你冒任何风险，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有没有孩子都无所谓。”
那一刻，我再也忍不住，靠在他怀里失声痛哭起来，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感动，我何其有幸，能遇到这么爱我、疼我的人。
“志强，我们还是按原计划来吧，不要孩子，好好过我们的二人世界，有你在我身边，我就很幸福了。” 我擦干眼泪，坚定地说。
周志强紧紧地抱着我，点了点头：“好，听你的，我们好好过日子。”
那天，我们在医院的花园里坐了很久，看着夕阳一点点落下，把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我们也做出了一个影响一生的决定。
07
从医院回来后，我的心态彻底变了，既然命运已经做出了选择，我就不再纠结，而是珍惜眼前的幸福。
我和周志强的生活又回到了以前的轨道，甚至比以前更加甜蜜，更加珍惜彼此。
有一天，周志强突然跟我说：“芳芳，我们去学摄影吧，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出去拍照，把我们的幸福时光都记录下来。”
我有些意外，问道：“摄影？你怎么突然想起学这个了？”
周志强笑着说：“我看邻居老张他们老两口，经常拿着相机出去拍照，拍出来的照片特别好看，我觉得很有意思，而且我们以后去旅游，也能自己拍更多漂亮的照片，多好啊。”
我觉得这个提议很不错，就答应了。
就这样，我们报了一个老年摄影班，每个周末都去上课。
刚开始的时候，我们什么都不会，连相机的基本操作都弄不明白，但是我们没有放弃，互相鼓励，互相学习。
慢慢地，我们的摄影技术越来越好了。
周末的时候，我们会带着相机，去公园、去郊外拍照。
春天，我们拍盛开的桃花、樱花，记录下万物复苏的美好；
夏天，我们拍清澈的湖水、一望无际的大海，感受夏日的清凉；
秋天，我们拍金黄的落叶、成熟的果实，体会丰收的喜悦；
冬天，我们拍洁白的雪花、挂满冰凌的树枝，欣赏冬日的美景。
我们的家里，挂满了我们拍的照片，每一张照片背后，都有一段幸福的回忆。
同事们看到我们的照片，都羡慕地说：“苏老师，周工，你们真是神仙眷侣啊，日子过得也太浪漫了。”
每次听到这样的话，我都会由衷地说：“是啊，我们很幸福。”
偶尔，看到别人带着孩子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我还是会忍不住想，如果我们有孩子，会是什么样子？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我很快就会打消，因为我知道，命运已经做出了选择，我应该接受并珍惜现在拥有的幸福生活。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我们已经结婚二十年了。
我从二十八岁的小学老师，慢慢升到了教导主任的位置；
周志强也从三十七岁的工程师，升到了总工程师的位置，成了单位里的技术骨干。
虽然我们都老了一些，但感情却丝毫没有变淡，依然像热恋时那样甜蜜，每天都有说不完的话。
“芳芳，今年是我们结婚二十周年，我们去欧洲旅游吧，你不是一直想去看看埃菲尔铁塔、罗马斗兽场吗？” 周志强笑着跟我说。
我惊喜地说：“真的吗？那太好了，我早就想去了！”
就这样，我们开始了为期一个月的欧洲之旅。
在巴黎，我们手牵手站在埃菲尔铁塔下，感受浪漫的氛围；
在罗马，我们参观了雄伟的斗兽场，想象着古代角斗士的英勇；
在威尼斯，我们坐着小船在水城里穿梭，欣赏独特的水上风光。
每到一个地方，我们都会拍照留念，把这些美好的瞬间永远记录下来。
08
在塞纳河边，我靠在周志强的肩上，看着缓缓流淌的河水，轻声说道：“志强，谢谢你，谢谢你这二十年来一直陪着我，谢谢你让我的人生这么精彩、这么幸福。”
周志强紧紧握着我的手，温柔地说：“傻瓜，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谢谢你当年愿意选择我，谢谢你愿意和我一起过丁克生活，有你的日子，我才觉得圆满。”
那一刻，我更加坚定地觉得，我们当初的选择是对的。
虽然没有孩子，但我们拥有彼此，拥有无数美好的回忆，这就足够了。
又是七年过去了，我五十五岁，周志强六十六岁。
他已经退休三年了，每天在家看看书、练练书法，偶尔还会约上老朋友一起去钓鱼。
而我还在学校坚守岗位，因为我真的很喜欢当老师，舍不得那些可爱的孩子。
“芳芳，你也该考虑退休了，都五十五岁了，别太累了，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去更多的地方旅游。” 周志强经常这样劝我。
我总是笑着说：“再等几年吧，等我六十岁正式退休，我现在还能工作，还能和孩子们在一起，觉得很开心。”
是的，虽然我没有自己的孩子，但学校里的学生就像我的孩子一样，每次看到他们天真的笑脸，听到他们甜甜的叫声，我心里就特别温暖。
每年教师节，都会有很多已经毕业的学生来看我，给我送花、送贺卡，跟我分享他们的生活和工作。
“苏老师，您还是跟以前一样年轻漂亮，一点都不像五十五岁的人。” 学生们总是这样夸我。
“都一把年纪了，哪里还年轻啊。” 我笑着说。
“真的，您比我们妈妈看起来还年轻呢！” 他们认真地说。
我想，也许是因为没有生育的辛劳，没有养育孩子的操心，我才比同龄人看起来年轻一些吧。
这一年，单位又组织了体检，校医特意提醒我：“苏老师，您今年一定要认真体检，您都五十多岁了，身体机能慢慢下降了，要格外注意身体。”
“我知道了，谢谢你，我会好好检查的。” 我笑着说。
体检那天，我早早地就来到了医院，按照流程排队、抽血、拍片，一切都很顺利。
最后一项是 B 超检查，我走进检查室，躺在病床上。
医生一边操作仪器，一边例行公事地问道：“您有过生育史吗？”
“没有。” 我平静地回答。
“哦。” 医生看了我一眼，没有再说话，继续专注地操作仪器。
检查结束后，我正准备起身离开，医生突然说道：“您的子宫恢复得不错，平时要多注意休息，不要太劳累。”
“恢复？” 我愣了一下，疑惑地问，“医生，我从来没有做过子宫方面的手术啊，怎么会有恢复一说呢？”
医生连忙看了看手里的记录，然后不好意思地说：“哦，对不起，苏女士，可能是我看错了，把您的记录和别人的弄混了，您别介意。”
我笑了笑，说道：“没关系，我就是有点好奇。”
说完，我拿着体检单，走出了检查室，准备去取最终的体检报告。
09
在等待报告的过程中，我突然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声音很熟悉。
我回头一看，原来是我多年未见的老同学李娟。
“陈芳！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呢！” 李娟惊喜地跑过来，一把拉住我的手。
“李娟！好久不见！你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 我也很高兴。
我们找了个休息区的椅子坐下，开始聊起了各自的生活。
“陈芳，你可真厉害，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这么年轻，这么有气质。” 李娟羡慕地说。
“你也不差啊，看起来比我精神多了。” 我笑着说。
李娟笑着摆了摆手：“我可不行了，每天围着家里的琐事转，还要帮儿子带孩子，都快累死了。”
“你儿子都有孩子了？那你岂不是当奶奶了？” 我惊讶地问。
“是啊，我儿子去年结的婚，今年就给我生了个大胖孙子，特别可爱，等会儿我给你看照片。” 李娟说着，就拿出手机，给我看她孙子的照片。
“真可爱，眼睛圆圆的，跟你很像。” 我由衷地说。
李娟收起手机，好奇地问：“对了，陈芳，你和周志强怎么样了？这么多年了，你们有几个孩子了？孩子都多大了？”
这个问题让我愣了一下，然后平静地说：“我们... 我们没有孩子，我们选择丁克。”
“丁克？” 李娟显然很惊讶，眼睛瞪得大大的，“你们年轻时就这么前卫啊？我当年想都不敢想。”
“算是吧，我们觉得两个人过也挺好的。” 我笑了笑。
李娟看着我，欲言又止，脸上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怎么了？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我看出了她的犹豫，笑着说。
李娟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问：“陈芳，你说实话，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不后悔吗？没有孩子，等你们老了，身边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多可怜啊。”
这个问题，我已经被问了无数次，每次听到，心里还是会有一丝波动，但更多的是坚定。
“不后悔。” 我看着李娟的眼睛，坚定地说，“我和志强这些年过得很好，很幸福，他把我宠成了老宝贝，我们一起旅游、一起学摄影，做了很多我们喜欢的事情，有没有孩子，对我们来说，真的没那么重要。”
李娟又叹了口气，说道：“也许你说得对，每个人的选择不同，幸福的方式也不同，只要你们自己觉得幸福就好。”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交换了联系方式，约定以后常联系，然后就各自分开了。
我取了体检报告，仔细看了看，上面写着身体各项指标都很正常，我松了口气，准备离开医院。
就在我走到医院走廊拐角的时候，突然听到了刚才给我做 B 超的医生和一个护士在小声讨论着什么。
“真是奇怪，刚才那个叫陈芳的患者，明明看起来像是有过生育史的，但她说自己从来没有生过孩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医生的声音隐约传来。
我的脚步一下子停住了，心里充满了疑惑，她们说的是我吗？我怎么会有生育史呢？
10
我正要上前去问问清楚，突然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
“陈芳老师！”
我回头一看，原来是我以前教过的学生张晓梅，她穿着护士服，看起来很干练。
“晓梅！你怎么在这里啊？” 我惊喜地问。
“陈老师，我毕业后就考了护理专业，现在在这家医院当护士，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您！” 张晓梅笑着说。
我们聊了一会儿，我想起刚才医生的话，就顺口问道：“晓梅，你认识刚才给我做 B 超的那个医生吗？就是姓刘的那个医生。”
“认识啊，刘医生是我们科室的主任，特别厉害，怎么了陈老师，是不是她跟您说什么了？” 张晓梅疑惑地问。
“没有，就是刚才路过的时候，听到她跟别人说话，有点好奇，随便问问。” 我连忙掩饰道。
“哦，原来是这样。” 张晓梅点了点头，然后关心地问，“陈老师，您是来体检的吗？身体没什么问题吧？”
“没事，都挺好的，就是来做个体检，放心一点。” 我说。
“那就好，陈老师，您一定要好好注意身体，您可是我们最喜欢的老师了。” 张晓梅笑着说。
“谢谢你，晓梅，你也一样，工作的时候别太累了。” 我叮嘱道。
“知道啦陈老师。” 张晓梅笑着说，“对了，陈老师，您的孙儿一定很可爱吧？您这么和蔼可亲，孙儿肯定跟您一样招人喜欢。”
这个问题让我再次愣住了，孙儿？我连孩子都没有，哪来的孙儿？
“孙儿？晓梅，你是不是搞错了，我没有孙儿啊。” 我疑惑地说。
“啊？您没有孙儿吗？” 张晓梅显然也很惊讶，眼睛瞪得大大的，“可是... 可是我刚才在儿科病房看到两个小男孩，长得跟您特别像，我还以为是您的孙儿呢。”
我的心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像揣了一只兔子，砰砰直跳。
“你... 你说什么？有两个小男孩长得跟我很像？” 我的声音有些颤抖。
“是啊，真的特别像您。” 张晓梅认真地说，“一个孩子的眼睛和您一模一样，圆溜溜的，特别有神，另一个孩子笑起来的样子，简直就是您年轻时的样子，我绝对不会认错的，我可是您教了三年的学生，您的样子我记得特别清楚。”
我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嗡嗡作响，这怎么可能呢？
我和周志强没有孩子，怎么会有长得像我的孙儿呢？
而且，为什么会一下子有两个？
“晓梅，你... 你确定那两个孩子长得跟我很像吗？会不会是你看错了？” 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我确定，绝对没有看错。” 张晓梅坚定地说，“而且，我还看到那两个孩子叫一个老人家‘爷爷’，我远远地看了一眼，那个老人家的眉眼，跟您先生周老师也有点像呢。”
我的心彻底乱了，无数个疑问在我脑海里盘旋，那个老人家是谁？为什么会有两个长得像我和周志强的孩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11
“陈老师，您怎么了？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张晓梅看到我脸色苍白，担心地问。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勉强笑了笑：“我... 我没事，就是有点惊讶，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
“是啊，我刚开始看到那两个孩子的时候，也特别惊讶，觉得太像你了。” 张晓梅说。
我犹豫了很久，还是忍不住问道：“晓梅，那两个孩子现在还在儿科吗？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应该还在吧，他们是来做常规检查的，好像是有点感冒，没什么大问题。” 张晓梅说。
“那... 那你能带我去看看吗？我想确认一下，是不是真的像你说的那样。” 我迫不及待地问，心里既紧张又好奇。
“当然可以啊，陈老师，我现在正好没什么事，我带您过去。” 张晓梅爽快地答应了。
我跟着张晓梅，一步步走向儿科病房，每走一步，我的心跳就更快一分。
走廊里有很多孩子和家长，孩子们的哭闹声、家长的哄劝声交织在一起，可我却什么都听不进去，心里只想着那两个长得像我的孩子。
“陈老师，您看，就是那两个孩子，就在前面的长椅上坐着呢。” 张晓梅指着不远处，轻声说道。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瞬间呆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