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坚法师：乙酉首开禅七第三日开示

乙酉

首开禅七

乙酉首开禅七第三日开示

道坚法师

诸位大德！

首日入堂，是敛身摄心，立堂规、发大愿，把尘缘俗务暂且安顿；次日开示，是辨宗择路，明宗旨、破邪见，把宗门路头彻底厘清。两日熏修，粗重妄想、昏沉，已渐降伏；规矩、法脉，也已分明。

今日同修第三日，功夫往肌理里走，往细微处行。粗尘已落，细垢方显；外邪已破，内惑初生。这是克期办道第一个紧要关口：从“降伏粗妄”，转入“勘破微惑”；从“刻意提撕”，转入“绵密保任”。

很多人禅七功夫不是败于外境干扰，是困于内里细微的迷惑，自己认不得、勘不破，枉费了精进苦行。

修行见妄，有三层深浅，层层不同。

第一层粗妄：攀缘六尘，东想西想，纷纭扰动，人人可见，且易降伏；

第二层细妄：潜流偷心，盼境界、恋轻安、较高下，隐而不显，昨日已为大家拈出；

到了今日，最要警惕的，是第三层虚妄，又叫“觉妄之妄”——这是未曾点破的深处关隘。

什么是微妄？你坐中能觉察妄念起灭，能照见念头来去，便暗自庆幸：“我有觉照了，功夫进步了。”殊不知，这个“能觉妄、能观心”的念头，本身就是一重微细妄念。是意识心变了个相，扮作“觉照”的模样，让你误以为在修行。

古人讲“认贼作子”，不单指粗重妄想是贼，这藏在观照背后的“能观之觉”，才是最隐蔽的贼。很多人参禅多年，坐在那里观妄念、观呼吸、观清净，观来观去，始终在意识里打转，就是被这重细微妄想困住了。以为在做功夫，其实是意识心在玩“修行”的游戏。

对治微妄，没有巧法，只在不执觉、不恋观、只提话头。

不要觉得“我能观妄”是什么胜事，也不要守着那个“清清楚楚”的感觉不放。觉也好，迷也好，一概不管，只把“念佛是谁”的话头轻轻一提。

觉也是它，迷也是它；妄也是它，真也是它。不在话头之外另立一个“觉照”，不另起一个“观心”。话头历历，便是真照；疑情绵绵，便是真觉。

这是第三日第一个要紧处：莫认观照为究竟，莫堕微妄陷阱中。

再看我们本参的“念佛是谁”，功夫亦有三阶，对应这三日的进境，深浅次第分明，不可混滥。

第一阶，口念心随。初入禅堂，全凭口里念、心里提，刻意把话头抓牢，生怕走失。这是初日的功夫，重在“提得起”。

第二阶，意根起疑。不用口念，只在意识根上起疑情，追诘不休，真假疑情之分，昨日已详。这是次日的功夫，重在“疑得真”。

到第三日，要进阶到第三阶，话头自现——这是今日独有的用功方向，前两日未及深说。

什么是话头自现？不用你刻意去提，不用你费劲去想，行住坐卧之间，这句“念佛是谁”，自然现前，历历分明。忘也忘不掉，丢也丢不开，如同人心头挂了一件要紧事，不用刻意思量，自然念念不忘。

到这一步，才是“功夫成片”的苗头。不是你抱着话头，是话头牵着你。

怎么到这一步？不是靠强提强逼，是靠疑情不断、微细不杂。坐也疑，行也疑，吃饭也疑，屙屎放尿也疑，点点滴滴不令间断。不用重，不用猛，只要绵，只要密。

圣可祖师当年住华岩，常说：“话头如念珠，粒粒不离心，不用数，自然贯。”说的就是这个境界。不是掐着珠子数，是心心念念自然在这上面。

这里切忌：不要为了让话头现前，刻意绷紧身心，那又落造作了。如风吹铃，自然作响；如泉出谷，自然流淌。松松的，密密的，话头自然不丢。

第三日还有一大通病，人人易犯，也是前两日未曾专论的：静中似有，动中全失。

坐香的时候，话头也提得起，妄念也看得见，觉得功夫不错。一到跑香、吃饭、更衣、小解，一出静境，话头立刻丢了，妄念立刻散了，心立刻跟着外境跑了。

很多人觉得：坐香才是修行，动的时候就是休息。大错特错！

修行不是只在禅床上坐，行住坐卧，二六时中，无不是修行处。静中养的是体，动中练的是用。静中练得再好，动中做不得主，终究是无用功夫。

所以第三日，要特意加一重功夫：动中保任。

跑香的时候，脚步一步一步，话头一步一步相随，不是空着脑袋兜圈子；吃饭的时候，一口一口，话头一口一口不失，不是昏昏沉沉度日；穿衣、洗面、行步、言语，处处都要觉照，处处都要提撕。

洞山良价祖师有公案，人问：“寒暑到来，如何回避？”

洞山答：“何不向无寒暑处去？”

再问：“如何是无寒暑处？”

洞山云：“寒时寒杀阇黎，热时热杀阇黎。”

诸位，什么是无寒暑处？不是躲到不冷不热的地方，是寒时知寒，热时知热，而不被寒暑牵动。静中静，不是真静；动中静，才是真静。

我们临济宗儿孙，不做静中禅和子，要做闹中主人公。破山祖师常说：“深山打坐，不算功夫；十字街头，依然故我，方是好手。”

虚云老和尚一生行脚建寺，百事纷扰，未尝废坐禅功夫。老和尚说：“动中练功夫，比静中得力十倍。”

今日起，大家不单在坐香时用功，跑香、日用，一切时处，都要护持这一念疑情。能在动中不丢，功夫才真正上了身。

山僧举一则大慧宗杲禅师的竹篦公案，与大家点破看话禅的活处。

大慧禅师常举竹篦示众云：“唤作竹篦则触，不唤作竹篦则背。唤作什么？”

众僧下语，皆不契意。

诸位且道：为什么唤作则触，不唤则背？

若你开口想答案，落意识卜度，便是“触”；若你闭口装枯寂，落死水无记，便是“背”。

我们参“念佛是谁”，也是一样。你想答案、讲道理，是意识卜度，触了；你枯坐、守空，是死水无记，背了。

不在两边，不离两边，只这一团疑情，历历不昧，便是看话禅的活处。

莫死在句下，莫落在空里。活参活究，方有出头之日。

最后，再叮咛堂中诸执事。第三日护持，不同于前两日。

前日重在整威仪、肃规矩、治粗病；今日重在察微惑、缓功夫、善提撕。

监香巡堂，不要只打昏沉、打散漫。见有人执守观照、恋着静境，要方便提撕；见有人绷紧身心、强造疑情，要善为舒缓。香板不是只打昏沉，也要打执着、打枯寂、打妄觉。

护七照料，也要细心体察大众冷暖，色身安和，道心方得绵密。

我们今日首开禅七，不图一时热闹，要的是真参实究，要的是成就人材。护持大众功夫步步深入，便是执事的真功德。

诸上座！

三日已过，克期将半。前两日的精进，是打基础；今日的入微，是见真章。

莫得少为足，莫认影为真，莫恋静废动，莫执观忘疑。

把这一句“念佛是谁”，静也提，动也提，粗也提，细也提。

不执境界，不做功夫相，绵绵密密，做将去。

过了这一重微细关口，后面第四、五日，自有豁然开朗时节。

大众师，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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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 照 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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