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一九九八年七月的那个夜晚,深圳燥热得像蒸笼。
罗湖新开的“盛世国际娱乐城”门前,绚烂的霓虹灯亮起,将半条街道尽数染成浓郁的紫红色。门口豪车罗列,奔驰、宝马、奥迪、凌志一字排开,挤得满满当当,排场十足。
“代哥,今儿这排面可以啊!”
马三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一截小拇指粗的金链子,咧嘴笑着,满脸张扬。
加代立在门口,一身浅灰色西装,随性利落,并未打领带。他指尖夹着一支烟,缓缓吸了一口,目光扫过往来的宾客,神色平淡,看不出半点情绪。
“三儿,让兄弟们眼睛都放亮点儿。”
“哎,您放心!”
马三用力拍了拍胸脯,“我亲自盯着,绝对出不了半点岔子。”
加代微微颔首,转身抬步走进娱乐城。
整栋娱乐城分层分明,各司其职。一楼是迪厅,震天的劲爆音乐轰然作响,几乎要震得人心尖发颤。二楼是KTV包厢,隔音效果极佳,关上房门,便能彻底隔绝外界的喧嚣。三楼是专属熟客的贵宾区域,一般人根本无权踏入。
加代径直上了三楼,走进最深处的那间办公室。
江林已经等候在此,正低头按着计算器,指尖翻飞不停。
“哥,您来了。”
江林闻声抬头,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账目出来了?”
“出来了。”
江林将打印好的单据递过去,“试营业三天,日均流水二十三万八。照这个势头,下个月正式开业,单月突破六百万流水基本没有问题。”
加代接过单据快速扫了一眼,沉默不语。
他转身坐在沙发上,重新点了一根烟。
这间办公室装修精致考究,全套红木家具,搭配质感真皮沙发,墙面悬挂着一幅山水画作。窗外正对深圳河,一水之隔,便是香港地界。
“哥,您看着好像不太高兴?”
江林见状,语气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
加代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神色沉静。
“太顺了。”
“啥意思?”
“这年头,生意做得太顺,未必是好事。”
加代目光望向窗外,“深圳这地方鱼龙混杂,藏龙卧虎。咱们的娱乐城开在罗湖,和香港就隔一条深圳河。香港那边的局势,你比我更清楚。”
江林愣了一下,瞬间反应过来。
“您是说……新义安?”
“不止新义安。”
加代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语气沉了几分,“和胜和、14K,没有一个是好惹的。咱们场子规模这么大,落地罗湖这块肥肉地界,不可能没人惦记。”
话音刚落,办公室房门猛地被人推开。
马三神色慌张、步履急促地冲了进来,脸色难看至极。
“代哥,出事儿了。”
“慢慢说,别急。”
“楼下……楼下来了一帮香港仔。”
马三喘着粗气,压着声音说道,“领头的自称是新义安的堂主,外号疯狗雄,点名要见您。”
加代和江林对视一眼,眼底皆掠过一丝凝重。
“来了多少人?”
“七八个人,都在一楼卡座坐着。”
马三继续低声道,“看那气场架势,根本不是来捧场的。”
加代缓缓起身,抬手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装,神色从容。
“走,下去看看。”
一楼迪厅的劲爆音乐依旧震天动地,喧闹不止。
场地最中间的卡座里,坐着七八名男子,清一色的花衬衫、大金链,手腕上不是劳力士就是金表,打扮张扬浮夸。
为首的男人四十岁上下,留着平头,左脸一道狰狞疤痕从眼角一直延伸到嘴角,看着凶悍逼人。他翘着二郎腿,指尖夹着一支雪茄,眯着眼,漫不经心地打量着舞池里扭动的人群。
加代走到卡座前落座,对方却始终没有抬头。
“雄哥?”
听到声音,疯狗雄才慢悠悠抬起眼皮,上下打量了加代好几圈,眼神带着审视和轻蔑。
“你就是加代?”
“是我。”
“哟,年纪倒是挺轻。”
疯狗雄扯着嘴角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听说你在深圳混得风生水起?”
“不过混口饭吃而已。”
“混饭吃?”
疯狗雄突然俯身凑近,雪茄的烟雾几乎要喷到加代脸上,语气带着挑衅,“老弟,你这口饭,吃得未免太大了些。”
加代身形未动,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沉稳不惊。
“雄哥有话不妨直说。”
“够爽快。”
疯狗雄往后靠回椅背,朝身旁的小弟递了个眼色。
一名小弟立刻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啪”的一声重重拍在桌面上,声响刺耳。
“这是道上的规矩。”
疯狗雄指着桌上的文件,倨傲道,“罗湖这一片,是我们新义安的地盘。你想在这儿开门做生意,就得先拜码头、守规矩。”
加代拿起文件翻看两眼,内容直白浅显,说白了,就是明目张胆索要保护费。
条款写明,每月抽取场子百分之十五的营业额,按时上交香港,场子日后所有事端,皆由新义安出面摆平。
“百分之十五?”
加代放下文件,语气平淡,“雄哥,这个比例,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高?”
疯狗雄嗤笑一声,“老弟,你是真不懂规矩还是装糊涂?罗湖紧邻香港,寸土寸金。没有我们罩着,你这娱乐城根本开不长久,撑不了几天。”
旁边的小弟也纷纷跟着起哄,气焰嚣张。
“就是!雄哥肯收你的钱,那是给你面子!”
“别给脸不要脸!”
加代没有接话,从容地点了一根烟,神色不改。
一旁的马三早已攥紧拳头,怒火上涌。江林悄悄伸手拉了他一下,眼神示意他暂且隐忍,不要冲动坏事。
“雄哥。”
加代吸了一口烟,缓缓开口,“我在深圳经商多年,深耕罗湖已久,和这边分局的几位朋友也素有交情。您说的这套规矩,我从前确实从未听过。”
疯狗雄脸上的笑意瞬间一点点褪去,脸色冷了下来。
“你的意思是,不肯交?”
“不是不肯交。”
加代轻轻弹了弹烟灰,不卑不亢,“是这个比例实在不合理。这样,我每月给雄哥五万茶水费,权当交个朋友,您看如何?”
“五万?”
疯狗雄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放声大笑。
笑声持续了足足半分钟,他骤然敛了笑意,脸色瞬间阴沉冰冷。
“加代,我看你是给脸不要脸!”
他将手中的雪茄狠狠摁在桌面,厉声喝道,“百分之十五,少一分都不行!明天这个时候,我必须见到钱。要是见不到……”
他猛地起身,俯身贴在加代耳边,语气阴冷刺骨。
“我就让你这破店,三天之内彻底关门大吉。”
撂下这句狠话,疯狗雄带着一众小弟大摇大摆地转身离去,气场嚣张。
马三怒火攻心,当即就要追上去理论,却被加代一把死死拉住。
“哥!这帮人实在太欺负人了!”
“别冲动。”
加代目视着疯狗雄一行人走出大门,方才缓缓松开手,神色沉静。
江林快步走上前,脸色凝重。
“哥,这事儿不好处理。新义安在深圳根基不浅,罗湖不少场子都是他们在罩着,势力不容小觑。”
“我清楚。”
加代摁灭手中烟头,语气带着冷意,“但百分之十五实在太离谱。咱们场子月流水六七百万,抽成百分之十五就是一百万,一年下来上千万,我辛辛苦苦开的店,凭什么给他们打工?”
“那您的意思是……”
“先拖着。”
加代沉声吩咐,“明天他再来,就说钱款还未凑齐,让他宽限几日。趁这个空档,好好查查这个疯狗雄的底细和来路。”
“行,我马上安排人去查。”
江林点头应下。
马三依旧憋着一肚子火气,愤愤不平。
“妈的,什么东西!跑到深圳地界上还敢这么嚣张跋扈!”
“行了。”
加代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江湖生意场,这种刁难纷争在所难免。你回去看好场子,稳住局面,别出任何乱子。”
“哎。”
马三满心不甘,却也只能应声退下。
加代重新坐回沙发,又点了一根烟。
江林坐在对面,神色犹豫,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
“哥,我觉得这事儿没这么简单。”
江林推了推眼镜,认真分析道,“我了解新义安的规矩,他们收保护费向来有章法。新开场子首月最多抽百分之五,后续再慢慢协商。这次一开口就是百分之十五,摆明了不是求财,是故意找茬。”
加代沉默不语,目光望向窗外。
深圳河的夜景静谧璀璨,对岸香港的万家灯火连绵成片,耀眼夺目。
“你说得对。”
良久,加代才缓缓开口,“他根本不是冲着钱来的。”
“那他们到底冲着什么?”
“冲着我。”
加代转头看向江林,眼神通透锐利,“我在深圳打拼数年,生意越做越大,难免惹人眼红。新义安这是拿我开刀,杀鸡儆猴。想让深圳所有做买卖的人都清楚,罗湖这片地界,得听他们的。”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见招拆招。”
加代起身开口,“你先回去休息,明天再处理后续。”
那一夜,加代彻夜难眠。
凌晨三点,他依旧独坐办公室,桌上的烟灰缸里,早已堆满了密密麻麻的烟头。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是马三打来的,语气急促慌乱,透着浓浓的焦急。
“代哥!出大事了!咱们的酒楼被人砸了!”
加代心头猛地一沉,瞬间绷紧了神经。
“哪一家?”
“三家全都被砸了!”
马三几乎是嘶吼出声,“还有工地!两个工地也被人强行闯入,搅拌机、挖掘机全被砸毁,彻底废了!”
加代猛地豁然起身,眼神骤冷。
“娱乐城这边怎么样?”
“娱乐城暂时没事,我一直在这儿死守着!”
“我马上到。”
加代当即挂断电话,抓起外套快步往外走。
刚踏出办公室大门,手机再次响起。
这次是江林。
“哥,我查到了,是疯狗雄干的。”
江林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凝重,“他放了话,这只是开胃小菜。天亮之前要是见不到钱,就把咱们所有产业挨个砸一遍,绝不留情。”
加代站在走廊里,一股怒火直冲头顶,浑身气血翻涌。
但他硬生生压下心底的戾气,语气依旧沉稳。
“我知道了。你立刻去医院核实,看看有没有受伤的兄弟。”
“已经安排人去了,伤了七八个,都是轻伤,没有重伤。”
“所有医药费全额报销,再给每位伤者两万压惊费。”
“好,我这就安排。”
挂断电话,加代背靠墙壁,闭目深吸几口长气,强行平复翻涌的情绪。
随后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疯狗雄的号码。
电话响了七八声,对方才慵懒接起。
“喂?”
疯狗雄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背景里还夹杂着女人的嬉笑,散漫又嚣张。
“雄哥,是我,加代。”
“哟,加代老弟啊。”
疯狗雄轻笑一声,漫不经心地问道,“这么晚打电话,有事?”
“我的场子被人砸了。”
“是吗?”
疯狗雄故作惊讶,语气虚伪至极,“哎呀,深圳的治安怎么这么差?你该去找警察,找我有什么用?”
“雄哥,明人不说暗话。”
加代一字一顿,语气冰冷沉稳,“你想要多少钱,直接开价。我加代在深圳混迹多年,不是不懂江湖规矩的人。但你这种做事方式,未免太不地道。”
“不地道?”
疯狗雄的笑声骤然变冷,戾气十足,“加代,我现在就告诉你什么叫地道!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我要一百万现金,一分不少!少一分,我砸你一个场子;少十万,我废你一条腿!”
“你……”
“对了,听说你老婆孩子都在深圳?”
疯狗雄语气慢悠悠的,却透着致命的威胁,“你老婆长得漂亮,孩子也乖巧可爱。深圳车多人杂,可得好好看护,别出什么意外。”
话音落下,电话直接挂断。
加代紧握手机,指节用力到发白,周身气压低到极致。
走廊惨白的灯光落在他脸上,那张平日里温润从容的脸,此刻冷得如同寒冰,不见一丝温度。
他在原地伫立了足足五分钟,压下滔天怒火。
随后再次拿起手机,拨通了江林的电话。
“江林,通知所有兄弟,天亮之前,全部到娱乐城集合。”
“哥,您这是要……”
“既然有人不想让我安稳做生意。”
加代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那我就好好陪他玩玩。”
凌晨四点半,盛世国际娱乐城三楼会议室灯火通明。
屋内坐了二十余人,全是加代在深圳的核心嫡系,既有跟着他从北京过来的老兄弟,也有他在本地收拢的得力人手。
众人面色凝重,眼底皆藏着怒意,气氛压抑到极点。
“代哥,这口气绝对不能忍!”
性子火爆的东北人左帅率先开口,语气激动,“我立刻带人去香港,把那个疯狗雄揪出来,直接打断他的腿!”
“你先消停点。”
丁健伸手拉住他,冷静劝阻,“香港是人家的地盘,哪是我们说去就去的?贸然行事,只会吃大亏。”
“那怎么办?就这么白白受欺负?”
左帅狠狠一拍桌子,怒火翻涌,“咱们三家酒楼、两个工地全被砸,损失起码两三百万!这口气谁能咽得下去?”
“咽不下去也得暂时咽着。”
江林推了推眼镜,理性分析局势,“目前我们根本不清楚新义安在深圳的实际人手,疯狗雄敢如此嚣张,背后必然有大人物撑腰。一旦贸然动手,吃亏的一定是我们。”
“那你说该怎么办?”
“先谈。”
江林沉声说道,“明天我找几位中间人,对接上新义安的人,多花点钱,尽量把事情平稳摆平。”
“摆平?”
左帅冷笑一声,满眼不屑,“江林,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人家摆明了要骑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你还想着跟他们好好谈?”
“那你说除了硬拼,还有别的办法?”
“打!”
左帅豁然起身,语气铿锵,“在深圳地界,我们还从来没怕过谁!新义安再厉害,到了深圳也得给我盘着!召集所有兄弟,直接跟他们硬刚!”
“对!跟他们干!”
“实在太欺负人了!”
一时间,会议室里群情激愤,人声嘈杂,乱作一团。
全程,加代始终沉默静坐于主位,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神色平静无波。
等到众人争执完毕,场面稍缓,他抬手轻轻敲了敲桌面。
清脆的声响落下,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加代身上。
“吵完了?”
加代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语气平淡,“吵完了,就听我说。”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天际。
天色将明,东方天际已然泛起一片淡淡的鱼肚白。
“酒楼砸了,可以重新装修;工地设备毁了,可以重新购置;钱亏了,可以再赚回来。”
加代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众人,字字铿锵,“但江湖人的面子,一旦丢了,就再也捡不回来了。”
“今天新义安敢砸我的场子,明天就敢砸你们的生意;今天他们敢威胁我的家人,明天就敢动你们的妻儿老小。”
“在江湖立足,靠的就是面子,守的就是规矩。”
“如今有人公然不给我面子,肆意坏了江湖规矩。”
他稍作停顿,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重重砸在每个人心头。
“那我们就好好教教他,深圳的规矩,到底是什么。”
会议室彻底寂静,落针可闻,众人皆是神色肃穆,满心敬畏。
“江林。”
“在!”
“你立刻去找中间人,约疯狗雄明天中午吃饭,地点由他定,多少代价我都认。”
“左帅。”
“哥,您说!”
“你立刻从东北调人手,只要能打敢拼、下手利落的兄弟,人数不限,所有费用我全权承担。”
“丁健。”
“在!”
“你彻查疯狗雄在深圳的人手数量、落脚地点、活动轨迹,务必摸清他背后真正的靠山。”
“马三。”
“代哥!”
“娱乐城从今日起暂停营业,所有兄弟分成三班,二十四小时轮班值守。但凡再出半点差错,我唯你是问!”
“明白!绝对不会出问题!”
部署完毕,加代重新坐回主位。
“各司其职,立刻去准备。”
一众兄弟应声离去,会议室很快空旷下来,只剩江林一人留守。
“哥。”
江林走上前,压低声音问道,“您真的打算硬碰硬开战?”
“不一定。”
加代点了一根烟,眸光深沉,“但我们必须拿出敢开战的底气,让他们不敢肆意拿捏。”
“我担心的是……”
江林话到嘴边,又有些犹豫。
“担心什么,直说就好。”
“我怕这只是开端。”
江林沉声道,“新义安在深圳根基深厚,疯狗雄不过是个小堂主,他根本没胆子独自挑起事端。我怀疑,是有人在背后暗中指使,想借新义安的手,把我们彻底挤出罗湖。”
加代指尖夹着烟,沉默良久。
“你还记得去年,我们截胡的那两块罗湖地皮吗?”
江林略微回想,瞬间了然。
“您是说,香港那位陈老板?”
“对。”
加代吐出一口烟圈,语气平淡,“那两块地,原本是他早已看中的。最后我们靠着勇哥的关系,硬生生截了他的胡。”
“您怀疑是这位陈老板在背后暗中搞事?”
“不好下定论。”
加代轻轻摇头,“生意场上结怨实属平常,但这次的手段,绝非正经生意人所为。”
“那这到底是……”
“是立威。”
加代摁灭烟头,眼神锐利,“有人想拿我开刀,杀鸡儆猴,告诉整个深圳的人,罗湖这片地界,到底是谁说了算。”
江林闻言,彻底沉默。
窗外天光彻底大亮,深圳城区车水马龙,喧嚣再起,又是崭新的一天。
但加代心里清楚,从今夜开始,一切都彻底变了。
上午十一点,江林匆匆赶回娱乐城,脸色难看至极。
“哥,中间人我找到了,是香港和胜和的一位叔父辈,和新义安高层素有交情,能说得上话。”
“他怎么说?”
“他说,这事儿他根本管不了。”
江林咬牙沉声说道,“疯狗雄放了狠话,除非您亲自去香港给他磕头认错,否则一切免谈,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加代闻言,低低笑了一声,眼底寒意渐生。
“磕头认错?”
“是。他还放话……”
“继续说。”
“他说您要是迟迟不去,他就亲自带队来深圳找您。到时候,就不只是砸场子这么简单了。”
加代缓缓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娱乐城门口围满了路人,并非前来消费的客人,全是闻讯赶来看热闹的人。
深圳圈子不大,昨夜的冲突事端,一上午就传遍了整个城区。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看加代接下来如何接招,是低头认怂,还是硬气对峙。
“哥,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江林上前询问。
加代没有回头,静静望着楼下围观的人群,沉默许久。
半晌,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通关键电话。
“喂,勇哥,是我,加代。”
“有件棘手的事,得麻烦您出面帮个忙。”
“代弟,你说。”
加代将整件事从头至尾简单复述了一遍。
从疯狗雄上门强行索要保护费,到昨夜五处产业被打砸损毁,再到今日对方变本加厉的死亡威胁,全程实话实说,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弱化事态。
话音落下,电话那头再次陷入沉默。
这一次,沉寂了足足半分钟。
“代弟。”
勇哥终于再度开口,“你在深圳混了这么多年,江湖规矩理应心知肚明。香港那边的人,不是动不得,关键看你怎么动、能不能扛住后果。”
“我清楚。”
“你清楚个屁。”
勇哥直言呵斥,“你要是真清楚,就不会把事情闹到今天这个地步。新义安是什么体量?那是香港顶尖的老牌社团,根基极深。你跟他们硬碰硬,最后吃亏的只会是你自己。”
加代默然不语。
“这样。”
勇哥语气稍缓,给出解决方案,“我给你搭个线,找香港霍家老四,外号鬼王。他在新义安内部说话有分量,能摆平这事。你备上厚礼,亲自去香港见他。该赔钱就赔钱,该致歉就致歉,先把这桩恩怨彻底了结。”
“勇哥,我不是非要较真……”
“我知道你心里不服气。”
勇哥直接打断他,“但代弟,你得认清现实。在深圳,你是站稳脚跟的人物;可到了香港,你就是过江龙。强龙难压地头蛇,这个道理,不用我反复教你吧?”
加代紧握着手机,指节再次用力到泛白发青。
良久,他压下满心郁结,深吸一口气。
“行,我听您的安排。”
“这就对了。”
勇哥语气缓和不少,“我把鬼王的联系方式发给你,这两天抽空亲自去一趟香港。记住,姿态放低、态度诚恳,先把事态平息,后续的事后续再说。”
“好。”
挂断电话,加代伫立窗前,身形纹丝不动。
一旁的江林看得心惊,小心翼翼开口询问:“哥,勇哥怎么说?”
“让我去香港,登门赔罪、花钱了事。”
加代语气平淡,可江林清晰听出了平静之下压抑的滔天怒火。
“那我们接下来……”
“着手准备。”
加代缓缓转身,目光沉凝,“你去银行取五十万现金,再置办几份体面厚重的礼物。明天,你跟我一起去香港。”
“就我们两个人?”
“就咱俩。”
加代冷声道,“对方点名要我亲自登门认错,带太多人手,反倒显得我们毫无诚意,落人口实。”
江林张了张嘴,满心不甘与顾虑,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郑重点头。
“行,我立刻去安排。”
次日下午两点,香港尖沙咀。
加代与江林走下出租车,抬眼望向眼前的老式唐楼。
楼宇外立面陈旧斑驳,看着破败普通,可门口伫立的两名黑衣壮汉,身形魁梧、眼神锐利,浑身透着紧绷的戒备气场,一看就绝非普通人。
“请问是加代先生吗?”
其中一人上前一步,操着不甚标准的普通话询问。
“是我。”
“请随我们上楼,四爷已经在楼上等候。”
二人紧随其后拾级而上。
楼道狭窄逼仄,墙面贴满杂乱的小广告,环境简陋杂乱。可推开三楼铁门的瞬间,眼前景象截然反转,宛若两个世界。
大厅宽敞通透,红木家具端庄大气,真皮沙发质感厚重,墙面悬挂着名家字画,角落摆放着青花瓷摆件,雅致又显贵气。
一名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端坐沙发,正慢条斯理地沏着功夫茶。
他身着素雅唐装,指尖盘着一串佛珠,看着温文尔雅、气度平和。
但加代一眼便看穿,此人绝对是杀伐果断的狠角色。那双眼眸太过深邃,沉静之下藏着洞悉一切的锐利与城府,深不见底。
“四爷,人带到了。”
“嗯,坐。”
鬼王头也未抬,随意抬手示意对面的沙发,动作从容慵懒。
加代与江林依次落座。
鬼王依旧不紧不慢地洗茶、沏茶、分茶,动作行云流水,透着一股掌控全局的从容。
一杯沏好的普洱,轻轻推到加代面前。
“尝尝,今年的新普洱。”
“多谢四爷。”
加代端起茶杯,浅抿一口。
“味道如何?”
“上等好茶,香气醇厚。”
“茶是难得的好茶。”
鬼王端起自己的茶杯,缓缓品啜,语气带着深意,“但喝茶之人,得懂茶、惜茶。不懂茶的人,再好的茗茶,也是白白浪费。”
加代瞬间听出话外之音,字字句句皆是敲打。
“四爷所言极是。”
他放下茶杯,姿态端正,“我今日专程登门,就是想请四爷指点迷津,学学规矩,把这杯茶喝明白。”
鬼王这才抬眸,淡淡扫了加代一眼。
“听说你在深圳混得风生水起?”
“不过是混口安稳饭吃。”
“混饭吃?”
鬼王轻笑一声,看破不说破,“加代,你太过谦虚了。罗湖整片地界,你的产业盘根错节,一年流水少说两三千万,这也叫混饭吃?”
加代没有接话,默然静待下文。
“疯狗雄的事,我已然知晓。”
鬼王将手中佛珠搁置桌面,语气平淡,“他是新义安的人,却并非我的门下。他隶属于九爷一脉。”
九爷。
加代心头骤然一沉。
新义安数位元老之中,九爷以狠戾果决著称,年过七旬,依旧手握重权,在社团内话语权极大,无人敢轻易招惹。
“不过。”
鬼王话锋陡然一转,“九爷年事已高,诸多事务早已精力不济,无暇事事管束。疯狗雄此人行事张扬、毫无分寸,我本人也颇为不喜。”
他顿了顿,直视加代双眼。
“你打算如何了结此事?”
“全凭四爷裁决安排。”
加代态度诚恳,不卑不亢,“我今日专程前来赔罪,无论赔付多少补偿、作何致歉,四爷只管开口,我绝无半句推辞。”
“爽快。”
鬼王微微颔首,“我给你居中调停。你拿出两百万,我代为向九爷那边疏通打点;另外单独拿出五十万安抚疯狗雄,让他彻底收手,不再找你麻烦。”
两百五十万。
加代心底骤然冷笑,分明是明目张胆的狮子大开口、借机敲诈。
但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维持着平和的笑意。
“四爷,这个数额……是不是有些过重了?”
“过重?”
鬼王脸上的笑意淡去几分,气场微沉,“加代,你是聪明人,该懂一个道理:但凡能用钱摆平的事端,都不算真正的祸事。你花两百五十万了结恩怨,往后依旧能安稳经营深圳的产业。若是舍不得这笔钱……”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未尽之语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我明白四爷的意思。”
加代点头,顺势退让,“只是我手头一时周转不开,拿不出这么多现金,还请四爷宽限几日,我回去即刻筹钱。”
鬼王凝神注视加代数秒,目光深邃,似在权衡。
“可以,给你三天时间。”
他重新拿起佛珠缓缓盘动,语气再度变冷,“三天之后,我必须见到全款。若是逾期未到……”
他扯出一抹浅淡的冷笑,寒意刺骨。
“到时候,就绝非砸场子这么简单了。”
走出老式唐楼,江林脸色铁青,满心愤懑。
“哥,两百五十万!这根本就是赤裸裸的敲诈勒索!”
“我知道。”
加代掏出香烟点燃,立在香港街头,任由街边人来人往、车流穿梭。双层巴士疾驰而过,带起阵阵燥热的晚风。
“那我们真的要给钱?”
“给个屁。”
加代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锐利冰冷,“我今日登门,是给勇哥面子。但这个鬼王,摆明了想借着事态吃定我们、借机敛财。”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先回深圳。”
加代将烟头摁灭扔进垃圾桶,语气坚定,“钱,一分不会多给。眼下最难的,是想好如何跟勇哥交代。”
二人拦车直奔码头。
一路疾驰,江林始终沉默不语,反复复盘整件事的细节。
临近码头时,他终于开口,语气凝重。
“哥,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鬼王说疯狗雄隶属于九爷一脉。”
江林压低声音,细细分析,“我早听闻九爷为人,虽是社团元老,却最讲规矩、重分寸。他手下的嫡系,绝不可能如此肆意妄为、毫无底线,公然砸场胁迫、招惹是非。”
加代转头看向他,眸光微凝。
“你的意思是……”
“我怀疑,疯狗雄背后的靠山,根本不是九爷。”
江林语气笃定,“或者说,不止是九爷。”
加代转头望向车窗外,香港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日光,繁华之下暗流汹涌。
“你是说,有人借刀杀人,暗中布局?”
“极有可能。”
江林沉声说道,“此人对我们深圳的产业布局、收支情况、软肋短板了如指掌,分明是早有预谋、针对性出手。”
加代闭上双眼,靠在座椅上,心底思绪翻涌。
出租车稳稳停在码头停车场。
二人下车,快步走向候船大厅。
刚至门口,加代的手机骤然响起。
来电人是敬姐。
“加代,你现在在哪儿?”
敬姐的声音急促慌乱,还带着未消的哭腔,满是惶恐。
“我在香港,正要坐船回深圳。出什么事了?”
“你快回来!儿子……儿子出事了!”
加代心头猛地一沉,瞬间紧绷。
“到底怎么回事?”
“就在下午三点多,幼儿园老师给我打电话,说来了三个人,自称是你的朋友,要强行接走儿子。老师坚持必须家长亲自到场,他们当即就翻脸了,在幼儿园门口大吵大闹、出言威胁,还扬言要砸了幼儿园,把老师都吓哭了!”
加代脸色瞬间彻底冰冷。
“儿子现在安全吗?”
“我已经第一时间把孩子接回家了。”
敬姐带着哭腔哽咽,“加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人是谁?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你别慌,好好在家待着,门窗锁好,哪儿都别去,我马上赶回深圳。”
挂断电话,加代伫立原地,身形僵住,周身气压低到极致。
江林见他神色骇人,连忙上前询问:“哥,出大事了?”
“有人跑到幼儿园,想掳走我儿子。”
加代开口的瞬间,声音冷得彻骨,不带一丝温度。
江林瞬间瞳孔骤缩,又惊又怒。
“这帮人简直太过分了!完全不讲江湖道义!”
“走,立刻回深圳!”
加代转身快步走进候船厅,步履急促,周身戾气翻涌。
当晚七点,深圳,加代家中。
敬姐抱着四岁的儿子坐在沙发上,双眼红肿、泪痕未干,满脸惊惧。年幼的孩子尚不谙世事,自顾自把玩着手里的玩具车,全然不知刚刚经历了一场凶险。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仔细跟我说。”
加代蹲在妻子面前,稳稳握住她的手,压下翻涌的怒火,轻声安抚。
“就是下午三点多,那三个人突然出现在幼儿园,一口咬定是你的朋友,要把孩子带走。老师恪守规矩不肯放行,他们立刻就翻脸,在门口嚣张叫骂、肆意威胁,说要砸园闹事,把在场的老师全都吓坏了。”
敬姐说着,泪水再次滑落,满心疲惫与惶恐,“加代,我们别再做这些生意了好不好?我真的怕了……”
“别怕。”
加代伸手将她和孩子一同揽入怀中,语气坚定,“有我在,没人能伤你们母子分毫。”
可他心里无比清楚,对方这一举动,已然彻底踩破了他的底线。
祸不及妻儿,这是江湖立足的根本规矩,是所有人默认的底线。
疯狗雄胆敢把手伸到他的家人身上,这桩恩怨,再也不是金钱能够摆平的小事。
“江林。”
“在!”
“从现在起,你带八个兄弟,二十四小时驻守我家楼下,轮班值守。家里但凡再出半点差错,我唯你是问!”
“明白!绝对严防死守!”
“立刻给左帅打电话,让他手下所有人马即刻赶来深圳。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今天去幼儿园的三个人,全部找出来!”
“是!我马上安排!”
江林应声转身,立刻拨通电话部署任务。
加代坐回沙发,点燃一根香烟,眼底寒意沉沉。
敬姐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欲言又止,终究还是开口。
“加代……”
“别说了。”
加代轻声打断她,“这件事,我会彻底解决。这几天你安心在家,不要出门,孩子也暂时不用去幼儿园,等风波平息再说。”
“你到底要怎么解决?”
敬姐红着眼眶,满心无奈,“我们现在衣食无忧、安稳度日,不好吗?你非要跟这些亡命之徒争斗?我们惹不起,总能躲得起吧?”
“躲?”
加代扯出一抹苦涩的冷笑,“你以为我们躲得掉吗?今天他们敢去幼儿园胁迫孩子,明天就敢直接闯家里;今天敢动我幼子,明天就敢对你下手。”
他狠狠摁灭烟头,语气决绝。
“有些恩怨,根本躲不过去。你越是退让隐忍,对方就越是得寸进尺、肆无忌惮。”
敬姐再也说不出话,只能紧紧抱着孩子,默默垂泪。
加代起身走到阳台。
深圳夜色璀璨,万家灯火绵延成片,热闹繁华。可此刻映入他眼帘的每一束灯光,都像是冰冷的刀刃,层层逼近、刺人心骨。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再次响起,是一通陌生号码。
加代抬手接通。
“喂?”
“加代老弟,是我。”
电话那头,是疯狗雄戏谑嚣张的笑声,带着十足的嘲讽,“听说你今天特意去香港见鬼王了?谈得怎么样啊?”
加代沉默不语,周身戾气翻涌。
“怎么不说话?生气了?”
疯狗雄笑得愈发猖狂,“别这么小气嘛,我就是跟你开个小玩笑。对了,你儿子真可爱,今年四岁了吧?还在上幼儿园?”
加代握手机的手掌青筋暴起、骨节泛白,滔天怒火几乎要冲破理智。
他强行压下躁动的戾气,声音沙哑冰冷。
“雄哥,祸不及妻儿。这个最基本的江湖规矩,不用我教你吧?”
“哟?现在跟我讲规矩了?”
疯狗雄嗤笑一声,语气狠戾嚣张,“加代,我告诉你,在香港,新义安就是规矩!在深圳,我想动谁,谁就躲不掉!今天我能找你儿子,明天就能动你老婆!识相的,就乖乖把钱送来;若是敢不识抬举……”
他刻意停顿片刻,字字带刀。
“我让你这辈子,事事后悔、步步皆输。”
话音落下,电话径直挂断。
加代立在阳台,久久未动,夜风拂过,吹不散他周身的寒意。
良久,敬姐轻声走来,满是担忧。
“加代,你没事吧?”
“没事。”
加代转身,脸上已然收敛所有戾气,只剩沉静,“你带孩子先去休息,我出去一趟。”
“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
“有些事,必须今晚处理。”
加代穿上外套,转身下楼。
楼下,江林早已带着八名兄弟整装待命,全员严阵以待。
“哥,左帅的人马已经在赶来的路上,天亮之前全员抵达深圳。”
“嗯。”
加代颔首上车,语气冷沉,“去娱乐城。”
此刻的盛世国际娱乐城,大门紧闭,挂着“内部装修,暂停营业”的告示牌。
看似停业休整,场内却是灯火通明、戒备森严。
马三带着二十多名兄弟驻守一楼,人人手持器械、神色紧绷,随时待命。
见加代进门,所有人立刻起身躬身。
“代哥!”
“都坐。”
加代抬手示意,径直走到吧台,给自己倒了一杯烈酒。
烈酒入喉,灼烧食道,滚烫的痛感稍稍压下心底的寒意。
“哥,左帅到了。”
江林接完电话,快步上前汇报。
“让他进来。”
片刻后,左帅风风火火冲进大厅,身后跟着十几名东北壮汉,个个身形魁梧、眼神凶悍,浑身透着敢打敢拼的狠劲。
“代哥!”
左帅快步上前,语气急切,“我从哈尔滨调了三十名精锐兄弟,个个敢打敢冲、下手利落。另外聂磊哥那边也放了话,随时可以带人过来支援!”
加代默然饮酒,未发一言。
“哥,您倒是发话!”
左帅急得上火,“这帮人都骑在我们头上拉屎撒尿了,还忍什么?直接跟他们硬刚!”
“怎么刚?”
加代放下酒杯,抬眸看向他,字字锐利,“疯狗雄藏身何处、人手多少、据点在哪、背后靠山究竟是谁,你一概不知。贸然动手,除了硬碰硬送死,还能得到什么?”
左帅瞬间被问得语塞,哑口无言。
“我……”
“一无所知,就别喊着打打杀杀。”
加代点燃香烟,沉声说道,“一时冲动的架好打,一拳一脚就能出气。但打完之后呢?新义安在深圳有数百人手,在香港更是数千人马。你今天放倒一个疯狗雄,明天就会冒出十个、百个疯狗雄,你打得完、杀得尽吗?”
“那我们……就只能硬生生忍着?”
“忍?”
加代抬眼,眼底锋芒毕露,“我从未说过要忍。”
他起身走到众人面前,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兄弟,沉稳有力。
“兄弟们跟我多年,都清楚我加代的为人。我从不主动挑事、恃强凌弱,但若是麻烦找上门,我也从不畏事、绝不退缩。”
“但这一次,对方越界了。”
他语气陡然加重,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他们动了我的家人,踩破了我的底线。”
“所以这桩恩怨,既不会花钱妥协了结,也不会靠口舌退让化解。”
他凝视众人,语气决绝。
“只能用血,来立规矩、定对错。”
大厅之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屏息凝神,静待指令。
“但记住。”
加代话锋一转,冷静沉稳,“争斗不靠蛮力拼杀,靠的是脑子、资源、人脉、信息。盲目硬拼是莽夫,精准破局才是王道。”
“江林。”
“在!”
“彻查疯狗雄在深圳的全部人手、藏身据点、活动轨迹,摸清他近期所有往来接触的人,找出幕后关联之人。”
“左帅。”
“哥!”
“你带领所有人手,全线守住我们在深圳的每一处产业,严防死守。但凡再出半点纰漏,唯你是问!”
“丁健。”
“在!”
“立刻联络香港人脉,深挖新义安内部派系关系,摸清鬼王与九爷的真实纠葛,查清疯狗雄的真正靠山。”
“马三。”
“代哥!”
“你带几个人常驻幼儿园周边蹲守,今日闹事的三人必定还会现身。一旦发现踪迹,立刻控制带回,不许失手。”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众人纷纷领命,迅速分头行动。
大厅只剩江林一人,他走到加代身旁,低声顾虑。
“哥,这么硬碰硬布局,风险太大。万一彻底激怒新义安,引发全面冲突,我们恐怕难以收场。”
“早已没有退路。”
加代喝完杯中烈酒,语气淡漠却坚定,“从他们把手伸向我妻儿的那一刻起,这桩恩怨,就再也无法善了。”
“那勇哥那边……我们如何交代?”
“我会亲自解释。”
加代目光锐利,“但眼下,我必须让所有人清楚,在深圳地界,动我加代的家人,必须付出惨痛代价。”
加代心底无比清楚,这一仗,非打不可。
但他更明白,此战不能急躁、不能过火。
要打得恰到好处,既要立住自身风骨、震慑所有觊觎者,让人知晓他加代绝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又要分寸得当、留有余地,不彻底捅破格局、酿成无法挽回的大祸。
加代给自己定下了三天期限。
这三天里,深圳街头看似风平浪静、一切如常,市面繁华依旧,可暗流早已在地下彻底翻涌,各方势力悄然对峙,只待一个爆发的契机。
第一天夜里,江林就率先挖出了所有线索。
夜里十点,盛世国际娱乐城三楼办公室,灯火通明。
江林抱着一沓厚厚的调查资料,轻轻放在加代面前的办公桌上,神色凝重。
“哥,彻底查清楚了。”
加代低头翻看着纸面密密麻麻的信息,指尖划过每一行字迹,全程沉默不语,静待下文。
“疯狗雄,本名陈国雄,四十二岁,香港新义安在册堂主,明面隶属于九爷一脉。但从去年开始,他私下和鬼王往来密切,早已暗中站队。”
江林沉声汇报,条理清晰,“他在深圳盘踞了三十多个心腹手下,主要盘踞罗湖、福田两大核心区域,一共设了三处秘密据点。一处在罗湖城中村,一处在福田洗浴中心,还有一处……”
江林微微停顿,语气沉了几分。
“就在咱们娱乐城对面的金海湾酒店。”
加代骤然抬眼,眸光锐利。
“我们对面?”
“没错。”
江林点头确认,“金海湾酒店七楼701,是他长期包下的专属房间。平日里他很少落脚,大多是手下小弟驻守待命。但这两天,他一直留在深圳,没有回香港。”
“等着我们上门送那两百五十万?”
“大概率是这样。”
江林推了推眼镜,继续说道,“除此之外,我还查到了一件关键事。”
“说。”
“当天去幼儿园闹事、堵截孩子的那伙人,开的是一辆黑色皇冠,车牌粤B·L6688。我顺着车牌溯源,车主名叫刘明,是深圳本地做建材生意的小老板。”
江林压低声音,道出关键关联,“最巧的是,这个刘明,正是去年被我们抢走两块地皮的陈老板的表弟。”
加代双眼微眯,眼底寒光乍现。
“你的意思是,从头到尾,是陈老板在背后蓄意搞事?”
“十有八九就是他主导。”
江林笃定开口,“我找人约谈了刘明,起初他死不承认、百般抵赖。后来我放话,要去他孩子的学校‘聊聊’,他才彻底慌了,全盘托出。”
“他交代了什么?”
“是陈老板暗中授意,让他给疯狗雄提供车辆、落脚场地,全程配合闹事。事成之后,不仅给他五十万现金,还许诺把自己手里所有的建材生意,全权交由他接手。”
加代指尖夹起一根烟,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区区五十万,再加一点生意甜头,就敢铤而走险,帮着外人动我的家人?”
“哥,您心里清楚。”
江林沉声分析,“去年那两块地,让陈老板直接亏损近两千万。这笔仇,他一直记在心里,早就伺机报复。”
“所以他不惜勾结新义安,借刀杀人,想借香港社团的手,除掉我?”
“对。”
江林重重点头,“而且我敢断定,鬼王那边,陈老板早已暗中打点疏通。不然疯狗雄不敢如此肆无忌惮、步步紧逼,鬼王也不敢张口就开出两百五十万的天价勒索。”
办公室烟雾缭绕,青烟缓缓升腾。
加代缓缓吞吐烟圈,眼底温度一点点冷却,寒意层层沉淀。
“好得很。”
他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却透着彻骨的冷,“陈老板这是铁了心,要跟我死磕到底。”
“哥,我们现在怎么处理?先对付新义安,还是先……”
“新义安的事先放一放。”
加代弹落指尖烟灰,决断利落,“先把这条藏在背后的内鬼,彻底剁了。”
“具体怎么动手?”
“他不是靠着建材生意在深圳立足吗?”
加代抬眼,笑意冰冷,“那我就断他根基,让他彻底做不成生意。”
次日正午,深圳福田,高端写字楼顶层。
陈老板的私人办公室宽敞奢华,茶烟袅袅。
年过五十的陈老板大腹便便,头顶微秃,手腕戴着粗重金表,颈间挂着佛珠,看似沉稳儒雅,眼底却藏着阴鸷。他正悠闲品茶,看似万事尽在掌握。
“陈总,外面有人来访,说是姓加。”
秘书轻轻推门而入,语气谨慎。
哐当——
陈老板手腕猛地一颤,手中茶杯险些脱手落地,面上从容瞬间碎裂大半。
“加……加代?”
“应该是他,还带了几名随行人员在楼下等候。”
陈老板神色几番变幻,慌乱过后强行压下心绪,故作镇定。
“让他进来。”
片刻后,办公室房门被推开。
加代孤身一人走了进来。江林、左帅等人全数留在楼下,并未随行。
“陈老板,许久不见。”
加代从容落座沙发,神色淡然,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加代老弟大驾光临,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陈老板强装热情,抬手给加代沏茶,笑意勉强,眼底满是慌乱戒备。
“没别的事,路过此地,上来专程拜访一下。”
加代环视奢华的办公室,淡淡开口,“陈总这排场,比我那娱乐城气派多了。”
“哪里哪里,不过是混口安稳饭罢了。”
陈老板放下茶壶,直奔主题,“加代老弟今日前来,应该是有事吧?”
“确实有点小事,想跟陈总求证一下。”
加代端起茶杯,指尖摩挲着杯壁,并未饮用,“听说陈总最近,和香港新义安的人走得格外亲近?”
陈老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固,脸色微变。
“加代老弟此言何意?我听不懂。”
“听不懂?”
加代放下茶杯,抬眸看向他,目光通透锐利,直穿人心,“那我说得直白一点。疯狗雄,陈老板认识吧?”
“不……不认识。”
陈老板矢口否认,语气已然慌乱。
“不认识?”
加代轻笑一声,步步紧逼,“那你的表弟刘明,你总该认识吧?”
这句话落下,陈老板脸色瞬间惨白,彻底绷不住了。
“加代,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很简单。”
加代缓缓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楼下繁华街景,“去年那两块地皮,是我凭实力、凭本事拿下的生意竞争。你心里不甘、心存怨恨,我都能理解。”
他骤然转身,目光冷冽锁定陈老板。
“但你千不该、万不该,勾结香港社团,更不该丧心病狂,把主意打到我妻儿身上,触碰我的底线。”
“我没有!这都是误会!”
陈老板慌忙辩解。
“陈老板。”
加代抬手打断他,步步逼近,撑在办公桌上,俯身直视着他,“我今天来,不是听你狡辩、跟你对质的。我只通知你一件事。”
“从现在起,你在深圳的建材生意,彻底做不成了。”
陈老板浑身一震,脸色煞白如纸。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加代直起身,语气冰冷果决,“你所有合作客户,从今往后,不会再从你手里进一袋水泥、一根钢筋。你所有上游供货商,会全面断供,不再给你提供任何物料。”
“你名下三笔银行贷款,下周全数到期。我保证,深圳没有任何一家银行,会给你续贷半分。”
“加代!你别太过分!”
陈老板猛地拍桌站起,气急败坏,浑身颤抖。
“我过分?”
加代眼神愈发冰冷,“是你先不讲规矩、先动底线。我加代做人做事,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既然敢铤而走险、蓄意害人,就别怪我下手不留余地。”
“你凭什么断我生路?你以为你是谁?!”
“就凭我是加代。”
加代声音不高,却带着绝对的掌控力,“就凭我在深圳扎根多年,就凭我有能力,让你在这座城市彻底立足不下、一无所有。”
陈老板双腿一软,重重瘫坐回座椅,满头冷汗淋漓,浑身无力。
“加代,我们可以谈!”
他瞬间服软,慌忙求饶,“你要多少钱赔偿,我都认!那两块地我彻底拱手相让,再也不插手!行不行?我们和解!”
“晚了。”
加代轻轻摇头,语气毫无波澜,“陈老板,有些路,一旦选错,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有些事,一旦做绝,就再也无法挽回。”
他转身迈步,朝着门口走去。
即将出门的瞬间,他骤然驻足,回头淡淡开口。
“对了,还有最后一件事。”
“我给你三天时间,彻底离开深圳。”
他目光锐利,字字如刀,“三天之后,但凡我还在深圳看到你,我保证,你下半辈子,只能在轮椅上度过。”
话音落下,加代推门而出,不留半分余地。
办公室内,陈老板瘫坐原地,精气神彻底被抽空,宛如丢了魂魄一般,死寂无声。
楼下黑色轿车内。
江林看着加代拉开车门落座,连忙开口询问。
“哥,谈妥了?”
“嗯。”
加代点燃一根烟,淡淡出声,“三天之内,他若不走,就让左帅亲自出手,好好教他做人。”
“那新义安、疯狗雄那边,我们如何应对?”
“那边不急。”
加代吐出一口烟圈,眼底闪过一丝深意,“疯狗雄不是心心念念等着那笔钱吗?我们给他。”
江林瞬间愣住,满脸不解。
“给他?哥,咱们真要掏这两百五十万?”
“给。”
加代唇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意,“但不是现在。等我把藏在最幕后的那个人彻底揪出来,再连本带利,一并算清。”
“您是说……鬼王?”
“不止是他。”
加代望向窗外车流不息的街道,眼神深邃,“我始终觉得,这件事远没有表面这么简单。疯狗雄只是冲在前面的小卒,陈老板只是被利用的棋子,鬼王也未必是最终的操盘手。这场局,背后一定还藏着更深的人。”
“那会是谁?”
“暂时未知。”
加代轻轻摇头,语气笃定,“但很快,所有人的面具,都会被彻底撕开。”
话音刚落,手机铃声骤然响起,屏幕显示陌生号码。
加代抬手接通。
“喂?”
“加代老弟,是我。”
电话那头,鬼王的声音慵懒轻松,带着几分拿捏一切的傲慢,“筹款筹得怎么样了?”
“四爷,正在尽力筹措。”
加代语气平和,不动声色,“两百五十万不是小数目,还请四爷再宽限几日。”
“宽限几天?”
鬼王轻笑一声,语气带着施压,“加代,你是不是真觉得,我性子软、好说话?”
“不敢。”
“不敢就安分一点。”
鬼王顿了顿,话锋一转,“对了,有个人想见你。”
“谁?”
“来了就知道了。”
鬼王语气神秘,“明天晚上八点,维多利亚港,海皇号游艇。你一个人过来,记住,只能你一个人。”
“四爷,这未免太过仓促……”
“怎么?怕了?”
鬼王的嘲讽声透过听筒传来,字字逼人,“加代,若是连这点胆量都没有,你也别在深圳混了,干脆收拾东西,滚回北京算了。”
话音落下,电话直接挂断。
听着听筒里的忙音,加代握着手机,面色阴沉如水。
“哥,怎么回事?”
江林见状连忙询问。
“鬼王约我明天晚上去香港,单人赴约。”
“不行!绝对不行!”
江林瞬间急了,语气坚决,“这摆明了是鸿门宴!您孤身一人前往香港,深入对方地盘,太危险了!”
“我知道危险。”
加代眸光坚定,“但我必须去。”
“为什么?”
“我要亲眼看看,这场局的幕后之人,到底是谁。”
加代将烟头扔出窗外,沉声吩咐,“江林,你立刻去办两件事。”
“哥,您说!”
“明天我赴港之后,你立刻带人端掉金海湾酒店七楼的据点。”
“直接端了?”
“对。”
加代冷声道,“不许伤人,只砸场子。砸完留下一句话:告诉疯狗雄,深圳不是香港,轮不到他在此肆意撒野、横行霸道。”
“明白!”
“另外,悄悄联系聂磊,让他带队隐秘赶来深圳,不要声张、低调待命。”
“您是打算……以备不测?”
“对。”
加代眼神凝重,“如果明天我没能平安回来,你立刻让聂磊带队,奔赴香港,强行把人给我接回来。”
“哥,您一定能平安回来!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我是说万一。”
加代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稳,“行了,回去休整,明天有一场硬仗要打。”
次日晚七点半,香港维多利亚港。
海风微凉,夜色旖旎,海面波光粼粼。
加代孤身伫立码头,望着海面停泊的一艘三层白色豪华游艇——海皇号,通体精致气派,尽显奢华。
一名黑衣西装男子快步上前,身姿挺拔,气场沉稳。
“请问是加代先生?”
“是我。”
“四爷在船上等候,请随我登船。”
加代神色淡然,迈步跟上,径直登上游艇。
船舱内部金碧辉煌,高档地毯铺满地面,墙面悬挂欧式油画,旗袍侍者端着酒水轻声穿梭,舒缓的爵士乐缓缓流淌,氛围优雅奢靡。
可奢华的表象之下,处处暗藏杀机。
加代一眼便瞥见船舱角落,伫立着七八名黑衣壮汉,个个身形魁梧、眼神锐利,周身气场紧绷,全程戒备,死死盯着登船的自己。
游艇最里侧的沙发上,鬼王正侧身与人交谈。那人背对众人,身形苍老,看不清面容。
“加代老弟,来了。”
鬼王抬眼看来,笑着抬手示意,语气轻松自如。
加代稳步上前,待到走近,才看清了那道背影的主人。
年过六旬的老者,身着中式素色褂子,手中盘着一串紫檀佛珠,双目轻闭,气质沉稳厚重。
听见脚步声,老者缓缓睁眼。
那双眼眸,看似浑浊苍老,实则锐利如刀,精光内敛,一眼便能洞穿人心,让人无处遁形。
“加代,这位是九爷。”
鬼王适时出声介绍。
加代心头骤然一沉。
九爷!
新义安资历最深的元老,疯狗雄的直属靠山,香港社团真正的顶层人物。
“九爷。”
加代微微颔首,姿态不卑不亢。
九爷并未应声,只是抬眼,目光沉沉地上下打量着加代,从头到脚,审视良久。
整整一分钟后,他才缓缓开口,嗓音沙哑苍老,自带威压。
“坐。”
加代顺势落座对面沙发,神色平静,静待下文。
“年轻人,胆识不错。”
九爷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审视,“敢孤身一人来我的地盘见我,有几分魄力。”
“九爷过奖。”
“并非过奖。”
九爷微微摆手,语气淡然,“我在你这个年纪,尚且没有这般孤身闯龙潭的勇气。”
他抬眼直视加代,直奔主题。
“知道我今日为何要见你吗?”
“晚辈不知。”
“北京那边有人,特意托我照拂你。”
九爷淡淡开口。
加代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北京的人?
绝非勇哥。勇哥若要求情,只会对接鬼王,绝不会直接惊动九爷这种顶层元老。
那到底是谁?
不等他细想,九爷的语气骤然转冷。
“但我素来不喜受人嘱托、看人面子行事。尤其不喜欢你这种,不在香港立足,却偏要跑到香港来惹事的过江龙。”
“九爷,我从未主动惹事。”
“不曾惹事?”
九爷轻笑一声,带着几分威压,“疯狗雄是我的手下,你砸他场子、放话废他双腿,这也叫不曾惹事?”
加代心头一紧。
看来江林那边,已经动手了,而且消息已经传到了九爷耳中。
“九爷,此事事出有因,是疯狗雄率先越界……”
“疯狗雄的德行,我比你更清楚。”
九爷直接打断他,语气平静,“他跨界敛财、上门勒索、惊扰你的家人,是他肆意妄为、不懂规矩。”
加代瞬间愣住,全然没想到九爷会如此直言不讳。
“那九爷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简单。”
九爷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疯狗雄的过错,我可以既往不咎、一笔勾销。但你在深圳的所有产业,我要三成分红。”
三成!
加代心底瞬间冷嗤一声。
又是一场赤裸裸的狮子大开口,层层加码、步步蚕食。
“九爷,这不合江湖规矩。”
“规矩?”
九爷抬眼,目光锐利逼人,“江湖之中,何为规矩?拳头够硬,人够多、底盘够稳,谁就是规矩。”
他死死盯着加代,气场全开。
“加代,我知晓你在深圳小有势力。但这里是香港,不是你的深圳。我若想动你,捏死你,如同碾死一只蝼蚁,轻而易举。”
加代默然不语。
他心里清楚,九爷所言非虚。新义安在香港深耕数十年,盘根错节、势力滔天,想要拿捏他一个外地过江龙,确实易如反掌。
“九爷,能否通融……”
“没得通融。”
九爷直接摆手,态度强硬,“我今日找你,不是与你商量,是向你通知。”
“从下月起,你深圳所有产业,三成收益归我。你若应允,此事就此作罢、恩怨两清。你若拒绝……”
话至此处,未尽之语,杀机尽显。
船舱内瞬间陷入死寂,轻柔的爵士乐再也压不住紧绷的杀气。
鬼王静坐一旁,始终含笑不语,默默旁观这场博弈。
良久,加代缓缓抬眼,声音平静却字字铿锵。
“九爷,我敢问一句。”
“你说。”
“整件事,从头到尾,皆是出自您的安排吗?”
加代目光锐利,直击要害,“是您授意疯狗雄跨界闹事?是您默许陈老板暗中布局?是您指使鬼王开出天价勒索,步步紧逼?”
九爷瞳孔微缩,神色微变。
一旁鬼王脸上的笑意,也瞬间彻底僵住。
“年轻人,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九爷语气沉冷,威压骤升。
“我很清楚。”
加代豁然起身,身姿挺拔,不惧周遭杀机,“九爷,我敬您是江湖前辈、社团元老,才孤身赴局、以诚相待。但您若以为,我加代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可以随意欺凌、肆意收割,那您就大错特错了。”
“哦?”
九爷缓缓起身,苍老的身躯透着极强的压迫感,直视加代,“那你倒是说说,你能如何?”
“我无法与新义安的庞大势力硬碰。”
加代坦然开口,随即话锋一转,字字千钧,“但九爷别忘了,如今是1998年,不是十年前的1988年。”
“香港回归近在眼前,大势所趋、时代已变。您觉得,到了那时,是您江湖社团的拳头硬,还是国家律法、时代大势更硬?”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死寂的船舱内轰然炸响。
九爷脸色瞬间铁青,眼底怒意翻涌。
“除此之外。”
加代毫无惧色,继续出声,“九爷在深圳布局多年,建材、运输、娱乐产业遍布,收益不菲。您若执意逼我鱼死网破,那我便倾尽所有,让您在深圳的所有产业,从此颗粒无收、分文不赚!”
“你敢威胁我?”
九爷沉声怒喝。
“不敢威胁。”
加代摇头,坦荡无惧,“我只是告知九爷,江湖归江湖,生意归生意。您若想用江湖手段掠夺生意,那我便用生意手段,接下您所有招数。我们不妨一试,看看最终是谁得不偿失、满盘皆输。”
气氛彻底凝固。
鬼王骤然起身,手掌悄然抚向腰间,眼神冰冷。
船舱角落的七八名黑衣壮汉,齐齐上前两步,周身杀气毕露,只待九爷一声令下,便要动手留人。
此刻的加代,身处绝境,孤立无援。
只要九爷开口,他今日绝对无法活着走出海皇号。
可他依旧伫立原地,身形挺拔,神色淡然,甚至唇角还带着一丝浅淡笑意,分毫未退。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缓缓流逝,船舱内的空气压抑到极致,几乎让人窒息。
良久,九爷忽然朗声大笑。
“好!好!好!”
他连道三个好字,眼底怒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复杂的审视与忌惮。
“加代,你果然与众不同,有点风骨、有点魄力。”
他缓缓落座,收敛周身威压,语气平复,“罢了,你走吧。”
加代微微一怔。
“走?”
“怎么?还不想走?”
九爷淡淡开口。
“不是。”
加代回神,不再多言。
“那就离开吧。”
九爷摆摆手,“今日之事,权当未曾发生。疯狗雄我会亲自处置,你的产业,我不再插手分毫。”
加代深深看了他一眼,心知对方心思难测、暗藏后手,但此地绝非久留之地。
“多谢九爷。”
他转身迈步,径直朝着船舱外走去。
“等等。”
九爷忽然再次开口,叫住了他。
加代驻足回头。
九爷望着他,眼神复杂难辨,语气意味深长。
“年轻人,送你一句话。”
“江湖路远,暗流汹涌,好自为之。”
加代微微颔首,并未多言,转身大步走出船舱。
直至走下游艇、踏上码头微凉的地面,海风迎面吹来,他才骤然察觉,后背衣衫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浑身微凉。
刚刚短短数十分钟的对峙,步步惊心、生死一线,远比街头厮杀更耗心神、更凶险万分。
他点燃一根烟,深吸一口,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拿出手机拨通江林的电话。
“喂,江林。”
“哥!您没事吧?!”
电话那头,江林的声音满是急切担忧。
“我没事,平安出来了。”
加代语气平稳,“疯狗雄的据点,动手了吗?”
“已经彻底搞定!”
江林立刻汇报,“金海湾酒店七楼据点被我们彻底砸烂,疯狗雄两名手下轻微受伤,咱们兄弟零伤亡,全程干净利落。”
“很好。”
加代沉声吩咐,“全员回撤,低调待命。”
“明白!”
挂断电话,加代伫立维多利亚港码头,望着眼前璀璨繁华的夜景。
九爷今日放他离开,绝非心生忌惮、自认退让,而是另有谋划、暗藏后手。
这场对局,早已不是对付疯狗雄、拿捏陈老板这么简单。
他面对的,是扎根香港数十年的老牌社团新义安,是根深蒂固的江湖旧秩序,是深不见底、尔虞我诈的人心算计。
三天期限已到。
下一步,该清算陈老板了
凌晨一点,夜色深沉,加代驱车赶回娱乐城,整座大楼早已停业熄灯,唯独三楼办公室灯火通明,穿透沉沉夜色。
江林、左帅、丁健、马三四人尽数在岗,久坐未歇,眼底满是焦灼,全程等候着加代归来。
听见推门声响,四人瞬间起身,齐齐望向门口。
“哥!”
江林快步上前,率先开口询问,语气急切,“香港那边,没事吧?”
“无碍。”
加代神色淡然,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仰头一饮而尽,褪去满身风尘与对峙的紧绷。
他落座沙发,抬眼问道:“金海湾酒店那边,收尾怎么样了?”
“彻底搞定。”
左帅上前一步,语气利落带着火气,“疯狗雄那帮小子的据点,能砸的全砸得稀碎,电视、冰箱、床铺统统掀翻,一点没给他剩下。我们还在墙上留了大字:深圳不是香港,撒野得看地方。”
加代微微点头,神色平静。
“疯狗雄那边有动静了?”
“暂时没有。”
江林沉声回道,“我们速战速决、砸完即撤,消息应该还没传到他耳朵里。估计明天一早,他就能收到信。”
“不急,明天自然见分晓。”
加代点燃一根烟,缓缓吞吐烟圈,目光沉凝,“陈老板那边呢?”
“全程盯着,没出过纰漏。”
丁健上前汇报,“这两天他四处托人,反复想联系您求和、谈和解,我全都直接回绝,没给他任何搭话的机会。”
“够了。”
加代眼底寒光乍现,语气果决,“三天期限已满,明天,亲自送他落幕。”
话音刚落,桌面手机骤然响起,来电显示一串陌生的香港号码。
加代垂眸看了一眼,从容接起。
“喂。”
“加代老弟,是我。”
听筒那头,疯狗雄的声音压抑着极致怒火,咬牙切齿,字字带狠,“行啊你,胆子真不小,敢直接砸我的场子?”
“雄哥说什么?我听不懂。”
加代语气慵懒,故意装糊涂,漫不经心。
“你少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
疯狗雄骤然怒吼,火气炸裂,“金海湾酒店的据点,是不是你的人砸的?!”
“哦,你说那个地方。”
加代轻笑一声,坦然认下,毫无避讳,“没错,是我让人砸的。怎么,有问题?”
“怎么了?!”
疯狗雄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震颤,满是戾气,“你他妈纯属找死!信不信我立刻带人踏平你深圳的场子!”
“你什么你?”
加代直接打断他,语气冷冽,气场碾压,“疯狗雄,你先带人砸我五处产业、上门寻衅,还敢惊扰我的家人、触碰我的底线。我砸你一个破据点,不过是收点利息。”
“好、好得很!”
疯狗雄连连冷笑,杀意尽显,“加代,你有种!明天,我定让你追悔莫及!”
“明天我没空。”
加代弹了弹烟灰,语气平淡却强势,“明天我要送陈老板彻底离开深圳。”
“陈老板?”
疯狗雄骤然一愣,语气带着疑惑,“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背后撑腰的棋子,保不住了。”
加代淡淡开口,字字清晰,“疯狗雄,我劝你一句,趁早收手,滚回香港。不然,陈老板的下场,就是你的明天。”
“你敢威胁我?!”
“对了。”
加代不等他嘶吼,骤然插话,直击要害,“我昨天已经见过九爷了。他让我给你带句话:从今日起,你被逐出山门,再也不是新义安的人。”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连呼吸声都彻底消失。
足足数秒过后,疯狗雄的声音彻底变调,带着难以置信的慌乱与颤抖。
“你……你胡说八道!”
“是不是胡说,你亲自去问九爷便知。”
加代说完,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
办公室内一片寂静,几人对视一眼,纷纷看向加代,满是震惊。
江林率先开口,语气谨慎:“哥,您真的见到九爷了?”
“见了。”
加代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沉声开口,“这老狐狸昨日放我离开,绝非心善退让,必然藏着后手。但我无惧他,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那疯狗雄那边……”
“他已经废了。”
加代语气笃定,“九爷既然开口处置他,就绝不会姑息。新义安的家法,远比我们下手更狠、更绝。”
话音未落,手机再次响起。
来电依旧是香港号码,此次是鬼王。
加代从容接起。
“四爷。”
“加代,你是真够狠的。”
鬼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平淡无波,却暗藏威压,“连九爷的面子都敢直接驳回,你是头一个。”
“四爷说笑了,我只是实话实说,守住自己的底线而已。”
“实话实说?”
鬼王轻笑一声,意味深长,“行,你有胆量、有骨气。但我提醒你一句,昨日九爷放你走,不是怕你,是卖我面子。面子仅有一次,下次,你绝不会再有这般好运。”
“多谢四爷提点。”
“别急着谢。”
鬼王微微停顿,话锋一转,“有人要见你。”
“谁?”
“明日晚八点,老地方,海皇号。”
鬼王语气神秘,“来了你自然知晓。”
“四爷,我昨日刚去过……”
“这次不一样。”
鬼王直接打断他,语气凝重,“明日要见你的人,不是九爷,是真正能一手决定你生死的人。”
话音落下,电话直接挂断。
加代握着手机,眉头紧紧紧锁,心底沉到谷底。
“哥,又是鬼王?”
江林连忙问道。
“嗯。”
加代将手机扔在桌面,语气凝重,“让我明日再赴香港。”
“还去?!”
左帅瞬间急了,上前劝阻,“哥,这摆明了是连环鸿门宴!昨天放您走是故意拿捏,明天绝对要把您扣下!千万不能去!”
“我知道是死局。”
加代站起身,踱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夜色,“但我必须去。”
“为什么啊哥?太冒险了!”
“因为我要彻底揪出幕后之人。”
加代缓缓开口,道出心中疑虑,“昨日见九爷,我便察觉处处不对劲。以九爷的身份地位,绝不会为了疯狗雄这种底层小角色亲自下场对峙。他开出的分红条件霸道突兀,完全不符合他的行事风格。”
他转身看向众人,眼神锐利:“我怀疑,九爷之上,另有其人。”
“此人躲在幕后,借疯狗雄试探我的底线,借九爷逼我妥协。如今层层算计全部落空,他终于要亲自露面了。”
办公室内瞬间陷入沉默,气氛压抑凝重。
丁健迟疑开口:“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加代语气坚定,快速部署任务,“明日我孤身赴港。你们留守深圳,守好底盘、稳住后方。”
“不行!”
左帅当即起身,坚决反对,“哥,您一人前去太过凶险!我带一众兄弟随行护您!”
“不用。”
加代轻轻摆手,语气不容置疑,“此次是谈判,不是厮杀。带人太多,反而显得我们底气不足、心生怯弱。”
“可是……”
“没有可是。”
加代直接定调,逐一安排:“江林,明日你全程跟进,送陈老板彻底离开深圳。左帅,你带队死守娱乐城,稳住场子。丁健,立刻联系聂磊,让他带队隐秘驰援深圳,随时待命。马三,你带人二十四小时驻守我家楼下,寸步不离,护好家人。”
“明白!”
四人齐声应下,各司其职。
加代重新落座,再次点燃一根烟,眼底满是凝重。
他心里清楚,明日香港之行,是此生最难闯的一关。
但他别无选择。
江湖博弈,从来都是退一寸、输一尺,退两步、被人骑颈。
身处棋局,一步都不能退。
次日下午,深圳福田写字楼。
陈老板的办公室狼藉一片,文件散落满地,桌椅歪斜倾倒,昔日奢华气派荡然无存。
陈老板枯坐在老板椅上,鬓角仿佛一夜泛白,身形佝偻,精气神彻底垮掉,整个人苍老了十岁不止。
听见脚步声,他慌忙抬头,看见加代进门,挣扎着想要起身,双腿发软,终究无力坐回原位,满眼惶恐。
“加代……加代老弟……”
“三天时限,已到。”
加代在他对面落座,语气平静无波,“陈老板,该走了。”
“我走!我马上走!”
陈老板浑身颤抖,慌忙从抽屉掏出一张机票,递到身前,语气哀求,“下午三点的航班,飞加拿大。我立刻离开内地,再也不回来,再也不跟您作对了!”
加代扫了一眼机票,信息真实有效。
“走吧。”
他淡淡开口,“到了境外,安分做人,别再触碰这些阴私算计、江湖恩怨。”
“是、是!我一定安分!”
陈老板眼眶泛红,满是悔恨,“加代老弟,我对不起你!我不该记恨地皮的恩怨,不该勾结疯狗雄算计你,更不该惊扰你的家人……”
“罢了。”
加代抬手打断,“过往恩怨,一笔勾销,不必再提。”
陈老板咬了咬牙,拎起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转身走向门口。
即将出门的瞬间,他骤然驻足,猛地回头,神色急切凝重。
“加代老弟,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你说。”
“疯狗雄背后,根本不止鬼王、九爷!”
陈老板压低声音,字字恳切,“真正的幕后大佬,是香港霍家的人——霍启明!”
“此人在深圳布局多年,手里全是见不得光的灰色产业。他早就盯上了你的娱乐城,觊觎你的所有产业,这才借我的手、借疯狗雄的刀,一步步针对你!”
“霍启明?”
加代眉头紧锁,眼神一沉,“香港霍家?”
“是霍家旁支,但财力滔天、势力庞大。”
陈老板满脸忌惮,叮嘱道,“这个人的心狠手辣,远超疯狗雄百倍,手段阴毒、不择手段。你……你千万多加小心!”
“我知道了。”
加代微微点头,语气平静,“走吧。”
陈老板不再多言,拖着行李箱,匆匆离去,彻底消失在深圳的地界。
空旷狼藉的办公室内,只剩加代一人。
他点燃一根烟,指尖微顿,眼底满是凝重。
霍启明。
霍家。
这一刻,所有疑点尽数通透。
难怪鬼王甘愿为其奔走,难怪九爷这种老牌元老会亲自下场施压。
原来这场横跨深港的算计,真正的操盘手,是霍家的人。
这下,麻烦彻底大了。
当晚七点,香港维多利亚港。
暮色四合,海风凛冽。
加代孤身伫立码头,眼前依旧是那艘气派奢华的海皇号游艇,岸边黑衣保镖林立,气场森严。
但今日的氛围,与往日截然不同。
游艇上的旗袍侍者尽数撤离,舒缓的爵士乐彻底停歇,整艘船死寂无声,压抑的杀气弥漫在海风之中,让人窒息。
加代稳步登船,踏入船舱。
鬼王静坐沙发,淡然泡茶,神色平静。
他身侧,端坐一名五十余岁的中年男人。
男人身着定制西装,佩戴金丝眼镜,指尖夹着一支雪茄,外表儒雅斯文,宛若正经商人。
可那双眼眸,暗沉阴冷,藏尽算计与狠戾,绝非善类。
单凭气场,加代便断定,此人绝非寻常角色。
“加代老弟,来了。”
鬼王抬眼看来,淡淡一笑,抬手介绍,“这位是霍启明,霍先生。”
果然是他。
加代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微微颔首致意。
“霍先生。”
“坐。”
霍启明抬手指了指对面沙发,语气温和儒雅,听不出半分恶意,“你就是加代?鬼王常跟我提起你,年轻有为、胆识过人,果然名不虚传。”
“霍先生过奖。”
加代从容落座,不卑不亢。
“今日找你,无其他事,只想跟你谈一桩买卖。”
霍启明轻吸一口雪茄,缓缓吐出烟圈,语气随意,“你在深圳的产业,我格外看好,尤其是罗湖那间娱乐城,地段绝佳、生意火爆。我要入股,占五十一 percent 股份。”
五十一 percent。
绝对控股。
话说得好听是入股,实则是明火执仗、强行吞并。
“霍先生,这个条件,我无法接受。”
加代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回绝。
“哦?为何?”
霍启明眉头微挑,笑意依旧温和。
“那是我多年心血,一手打拼、一手守下来的产业。”
加代直视着他,目光坦荡,“如同霍先生的基业,皆是心血使然。换做是您,也绝不会轻易拱手让人。”
“道理没错。”
霍启明轻笑一声,语气骤然淡漠,“但加代,你要记住。江湖世道,从来不是你想守,就能守得住的。”
他话锋一转,看似随口一提,却字字诛心。
“我听说,你有个四岁的儿子,在深圳上幼儿园?”
加代的心猛地一沉,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戾气。
“霍先生,江湖规矩,祸不及妻儿。”
“我知晓规矩。”
霍启明随意摆手,云淡风轻,“只是随口一问,你不必紧张。”
他弹了弹雪茄烟灰,抛出看似优厚的条件。
“我退一步,五十一 percent 股份,我出价五百万收购。除此之外,你深圳所有其他产业,我一概不动、绝不插手。这个诚意,足够了吧?”
五百万。
收购一间年流水近千万的核心娱乐城。
看似出价,实则压榨,与明抢毫无区别。
“多谢霍先生好意,依旧不能接受。”
加代态度坚决,寸步不让。
霍启明脸上的温和笑意,一点点缓缓收敛,眼底阴冷渐显。
“加代,你是不是觉得,我太过好说话?”
“不敢。”
“不敢就安分一点。”
霍启明缓缓起身,踱步走到窗边,望着海面灯火,语气平淡却带着绝对的掌控力。
“我不妨直白告诉你。”
“在深圳,我有百种方法,让你彻底立足不下。在香港,我有千种方法,让你人间蒸发、悄无声息。在北京,我有万种方法,让你所有靠山,全部噤声、不敢援手。”
他转身回头,目光阴冷锁定加代。
“你信还是不信?”
加代默然不语。
他心里清楚,霍启明所言非虚。
霍家深耕港澳、辐射内地数十年,根深叶茂、势力庞大。想要拿捏他一个深圳江湖人,确实易如反掌。
“所以我今日找你,不是商议,是通知。”
霍启明落座回位,语气冰冷强势。
“三天时间,我要看到娱乐城股权转让协议。三天之后,若我未见协议。”
他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致命。
“你儿子,会出一场意外车祸。你爱人,会无端失联。你深圳所有产业,会一间接一间关停倒闭。”
短暂停顿后,他再度补刀,彻底掐断所有退路。
“对了,你北京的父母,年岁已高,身体孱弱,可要好好保重身体。”
此话一出,诛心至极。
加代握着茶杯的指尖微微泛白、轻轻颤抖。
不是畏惧,是滔天怒火被强行压制。
对方肆无忌惮,直指他的所有家人软肋,手段阴狠毒辣,毫无底线。
“霍先生,你这是要把我往绝路上逼。”
“非也。”
霍启明轻轻摇头,语气淡漠,“我是给你留一条活路。拿上五百万,彻底离开深圳,远赴他乡重新开始,安稳度日,保全家人。这是你最好的结局。”
“我若是不走呢?”
“那你必死。”
霍启明直白开口,毫无遮掩,“而且会死得凄惨无比,一无所有、家破人亡。”
船舱死寂无声,空气彻底凝固。
鬼王静坐一旁,始终含笑旁观,默然不语,默认了所有威胁。
加代心底清楚,今日这一关,已是死局,毫无退让余地。
他缓缓起身,神色沉稳。
“霍先生的条件,我明白了。”
“但我需要时间考虑。”
“多久?”
“三天。”
霍启明眸光微沉,沉默片刻,最终点头。
“好。我再给你三天。这是最后期限。三天之后,我要满意的答复。”
“我会的。”
加代不再多言,转身径直离开船舱。
即将踏出门口,霍启明的声音骤然从身后传来,阴冷刺骨。
“加代。”
加代驻足回头。
“别妄想耍任何花样。”
霍启明眼神阴鸷,字字警告,“我知晓你在深圳有人脉、有兄弟,也知晓你北京有勇哥撑腰。但我告诉你,在霍家面前,这些所谓的靠山,统统不值一提。”
加代沉默转身,大步走出游艇。
码头海风呼啸,冰凉刺骨。
加代并未立刻返程,孤身伫立岸边,望着茫茫海面、璀璨港景,久久未动。
良久,他点燃一根烟,深吸一口,压下心底翻涌的怒火与凝重。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北京勇哥的电话。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通。
“喂,代弟?”
“勇哥,我出事了。”
加代开门见山,语气凝重。
电话那头短暂沉默。
“什么事?”
“香港霍家,霍启明,要吞我所有产业。”
“霍启明?”
勇哥的声音瞬间沉了下来,满是忌惮,“你怎么招惹上他了?”
“不是我招惹他,是他蓄意谋夺我的产业。”
加代快速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简要复述,从疯狗雄寻衅、陈老板暗算,到九爷施压、霍启明亲自下场威胁,尽数讲明。
听完之后,电话那头沉默了更久,气氛压抑。
“代弟,这件事,很难办。”
良久,勇哥才沉声开口。
“我知道。”
加代语气沉稳,“所以我找您。”
“霍家根基太深,港澳两地一手遮天,内地关系盘根错节。”
勇哥语气凝重,“以我目前的人脉和关系,根本压不住他。硬碰硬,我们毫无胜算。”
“那您的意思是……”
“拖。”
勇哥果断开口,“你先想办法拖住他,给我三天时间。我亲自去查霍启明的底细、查他近期的把柄与破绽,想办法周旋摆平。”
“可他只给了我三天期限。”
“那就再拖三天!”
勇哥语气坚定,“这三天,你严守深圳,不要主动招惹事端。立刻把嫂子和孩子送到北京,我派人全程保护,杜绝所有隐患。名下产业暂时停业避险,不给对方任何找茬的借口。手下兄弟全部低调蛰伏,切勿硬碰硬冲突。”
“好,我听您的。”
“切记,霍家之人,不择手段,千万小心。”
“我明白。”
挂断电话,加代伫立码头,望着远处繁华灯火,心底一片寒凉。
他彻底清楚,此次对手,绝非以往任何江湖小角色。
霍家,是真正的豪门巨擘、庞然大物。
与之抗衡,无异于以卵击石、螳臂当车。
但他,别无选择。
要么低头认输,拱手交出半生心血,苟且偷生。
要么迎难而上,拼死一搏,鱼死网破。
他加代,可以输、可以败、可以死,但绝不低头、绝不跪地求饶。
凌晨两点,加代驱车返回深圳娱乐城。
三楼办公室灯火通明,四人依旧坚守等候,满脸焦虑,彻夜未眠。
见加代进门,众人瞬间围拢上前。
“哥,怎么样了?香港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江林急切发问。
“麻烦大了。”
加代落座,点燃一根烟,沉声开口,“幕后真正的大佬,是香港霍家的霍启明。”
“霍家?!”
江林脸色骤然大变,瞬间惨白。
左帅、丁健、马三或许不清楚霍家的恐怖,但深耕人脉、通晓港澳局势的江林心知肚明。
在香港,霍家,便是顶尖天堑般的存在。
“他要强行吞并我们的娱乐城,控股所有产业。”
加代吐出口烟,语气凝重,“给了我三天期限,顺从则破财保命,不从则家破人亡。”
办公室瞬间死寂,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妈的!太欺负人了!”
左帅瞬间暴怒,握拳怒吼,“霍家又如何?仗势欺人、明抢豪夺!哥,咱们跟他硬拼到底!大不了鱼死网破!”
“对!拼了!”
“咱们兄弟并肩,谁也不怕!”
众人情绪激愤,群情激昂。
加代沉默抽烟,任由众人宣泄情绪,未发一言。
待众人渐渐平复,他才抬眼开口,声音沉稳有力。
“江林。”
“在!”
“明日一早,你亲自护送敬姐和孩子去北京,交由勇哥庇护,暂住避险。”
“哥,您不一起走?”
“我不走。”
加代语气坚定,“我要守着深圳的底盘。”
“左帅。”
“哥!”
“明日起,名下所有产业全面停业,挂牌内部装修,低调蛰伏,绝不主动挑事,不给对方任何发难借口。”
“明白!”
“丁健。”
“在!”
“即刻联系聂磊,让他带五十精锐隐秘入深,低调驻扎,暗处待命,随时准备支援。”
“收到!”
“马三。”
“代哥!”
“你带队二十四小时死守娱乐城。对方若来人寻衅滋事,不许动手、不许冲突,直接报警,走正规途径解决。”
“报警?”
马三瞬间愣住,满是不解,“哥,咱们混江湖这么多年,从来都是自己解决事,从没报过警啊!”
“今时不同往日。”
加代眼神深邃,沉声解释,“对付疯狗雄、陈老板这类江湖土霸,我们可以用江湖手段。但对付霍家这种顶层豪门,硬碰硬只会落得满盘皆输。跟他们斗,不能拼狠,要拼脑子、拼规矩、拼破绽。”
他起身环视众人,语气郑重。
“兄弟们,此次对局,凶险万分。轻则倾家荡产、一无所有,重则丧命、牵连家人。”
“今日在此,但凡有人心生畏惧、想要退出,尽可直言离去。我加代绝不怪罪,依旧是兄弟。”
全场无人动摇,无人后退。
左帅昂首开口,语气赤诚坚定:“哥!我跟您五年,出生入死、风雨同舟,从未怂过!别说霍家,就算天王老子压下来,我也陪您死战到底!”
“死战到底!”
其余三人齐声怒吼,声震办公室。
加代望着一众生死兄弟,眼底微微泛红,心头滚烫。
“好!”
他重重点头,语气铿锵,“那我们兄弟同心,跟霍家好好较量一场。看看最后,谁能笑到最后!”
接下来三日,深圳表面风平浪静,市面安稳如常。
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份平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第一天,江林顺利护送敬姐与孩子平安抵达北京,交由勇哥妥善保护。
第二天,加代名下所有娱乐、建材、贸易产业全数停业蛰伏,全城低调避险。
第三天,聂磊带队五十名精锐,悄然潜入深圳,隐秘驻扎,随时待命。
加代闭关三日,坐守娱乐城办公室,寸步未离。
他在等,等勇哥的调查消息,等霍启明的下一步动作,等一个破局的生机。
第三日傍晚七点,手机终于响起,是勇哥的来电。
“代弟,查清楚了。”
勇哥的声音格外凝重。
“霍启明虽是霍家旁支,但财力雄厚、野心极大。他在深圳布局大量灰色产业,走私、洗钱、高利贷、地下交易,无恶不作,手上沾满灰色利益。”
“能摆平吗?”
加代直接发问。
“很难。”
勇哥坦言,“霍家主干势力太过庞大,我的人脉根本压制不住。正面硬碰,我们毫无胜算。”
加代的心瞬间沉至谷底。
“但并非全无机会。”
勇哥话锋一转,透出一线生机,“我查到,霍启明近期正在对接一笔超大合作,是他今年最重要的一笔交易,关乎他大半身家与仕途布局。”
“一旦这笔生意彻底告吹,他资金链必然断裂,布局全盘崩塌,短期内绝对无暇顾及你。”
“什么生意?对接的是谁?”
加代立刻追问。
“具体信息尚未查清。”
勇哥沉声开口,“给我三天时间,我彻底查实细节,帮你搅黄这笔交易,彻底破局。”
“可霍启明只给我最后三天期限……”
“拖!”
勇哥语气果断,“不惜一切代价,再拖三天!只要拖住,我们就有翻盘的机会!”
“好!”
加代没有丝毫犹豫,应声答应。
挂断电话,加代深吸一口气,稳定心神,拨通了霍启明的私人号码。
电话迅速接通。
“霍先生。”
“想好了?”
霍启明的声音轻松淡然,胜券在握。
“想好了。”
加代语气平稳,刻意放缓节奏,“但股权转让流程繁杂,资产核对、手续报备都需要时间。我恳请霍先生,再宽限我三天。”
“三天?”
霍启明语气瞬间变冷,满是审视。
“对,最后三天。三天之后,我必然给您答复。”
加代压稳心跳,从容应对。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气氛压抑逼人。
加代手心微微出汗,心知对方极度多疑,绝不会轻易应允。
果然,霍启明的冷笑声传来。
“加代,你是在故意拖延、耍我?”
“不敢。”
加代语气诚恳,滴水不漏,“产业交接事关重大,绝非一日可成。我只是想把手续办得稳妥利落,不给霍先生留下任何隐患。”
又是数秒沉默。
“好。”
霍启明最终松口,语气冰冷警告,“我再信你一次,最后宽限三天。但你记住,这是终极期限。三天之后,我看不到满意结果,你就等着给你家人收尸。”
话音落下,电话粗暴挂断。
加代放下手机,浑身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赌赢了,争取到了至关重要的三天破局时间。
但他更清楚,接下来的三天,是此生最难熬、最凶险的三天。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步步惊心,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复、家破人亡。
加代稍稍平复心神,立刻拨通江林电话。
“江林。”
“哥,勇哥那边有消息了?”
“有线索了。”
加代眼神锐利,沉声吩咐,“你立刻动用所有人脉资源,全力深挖霍启明近期的所有合作、所有对接生意。三天之内,我要拿到他那笔核心交易的全部细节、所有破绽!”
“明白!我立刻全力排查!”
第四天,加代彻底闭门不出。
整整一天,他寸步不离娱乐城三楼办公室。时而静坐抽烟,指尖香烟燃了一根又一根,烟灰积满缸底;时而轻抿热茶,沉默不语;时而伫立窗前,望着深圳川流不息的夜色,眼底深沉无波,无人看透他的心思。
直到晚上八点,走廊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江林推门而入,满身风尘,脸色凝重难看,眉宇间压着一丝紧绷的疲惫。
“哥,查到了。”
他将三页薄薄的纸质资料轻轻放在桌面,纸张虽轻,却裹挟着破局的关键分量。
加代俯身拿起,指尖划过纸面,字字细看。资料篇幅不长,可每一条信息都直击要害,信息量巨大。
霍启明近期正在对接一笔跨城大单,合作方是内地翡翠大佬赵老板,核心生意是从缅甸批量进口翡翠原石,整单总价值足足两个亿。
“两个亿?”
加代眉头骤然紧锁,语气带着一丝诧异。这笔体量的生意,足以撑起霍启明大半年度的灰色流水。
“对。”
江林重重点头,压低声音继续汇报,“我多方找人核实,这笔生意对霍启明至关重要,是他眼下的救命钱。他前段时间在澳门赌场豪赌失利,欠下巨额高利贷,窟窿极大,全指望这笔原石生意回款填账、快速回血。一旦生意黄了,他资金链直接断裂,高利贷的窟窿能彻底拖死他。”
加代指尖轻叩桌面,沉声追问:“那个赵老板,什么来路?”
“东北人,深耕云南翡翠行业十几年,货源顶尖、路子极野,黑白两道都有熟人,行事圆滑务实,唯利是图。”
江林凑近半步,道出最关键的线索,语气带着意外,“哥,有意思的是,这个赵老板,跟聂磊哥是旧识。”
“聂磊?”
加代眼底瞬间亮起一抹精光,沉闷多日的心底,终于破开一道缝隙。
“没错。”
江林点头确认,“聂磊早年在青岛做海鲜贸易的时候,和赵三有过长期合作,交情不浅,说话有分量,赵三愿意卖他面子。”
“聂磊现在人在哪?”加代当即发问。
“一直在深圳待命,我安排他住在近郊宾馆,全程低调蛰伏。”
“马上叫他过来,现在。”
“现在?”
“立刻。”
半小时不到,聂磊匆匆赶到娱乐城。
一米八五的挺拔身形,虎背熊腰,气场彪悍,一推门就带着一身爽朗锐气,开口便带着几分憋闷:“代哥!你可算是喊我了!这几天窝在宾馆里待命,快把我憋疯了!”
“坐。”
加代抬手给他倒了一杯热茶,语气沉稳,“磊子,有件事,只有你能办,得麻烦你一趟。”
“哥你直说!上刀山下火海,我聂磊绝不推辞!”
聂磊接过茶杯,仰头一饮而尽,干脆利落。
“你认识东北做翡翠的赵三吧?”
“赵三?那必须认识,老熟人了!”
聂磊微微一愣,随即问道,“怎么突然提他了?出什么事了?”
“他现在跟霍启明绑在一起,谈一笔两个亿的缅甸原石生意。”
加代直视着他,语气郑重,“我要你去一趟云南,把这笔生意,彻底搅黄。”
哐当——
聂磊手里的茶杯猛地一晃,差点脱手摔落,眼底满是震惊。
“代哥,你没开玩笑吧?搅黄霍启明的生意?那可是霍家的嫡系旁支,手眼通天、心狠手辣!得罪他,纯属玩命!”
“我清楚。”
加代点燃一根烟,缓缓吞吐烟圈,语气冷冽坚定,“正因为是他,我才找你。你和赵三有旧交情,你的话,他听得进去。”
“可是哥,我听说过霍启明的手段。”
聂磊眉头紧锁,满心顾虑,“这人睚眦必报、不择手段,真要是把他逼急了,别说我们,就连家里人他都不会放过,太险了!”
“他已经没得底线了。”
加代眼底掠过一抹戾气,字字铿锵,“他觊觎我的娱乐城,算计我的产业,甚至拿我四岁的儿子、我的全家性命威胁我。我退无可退,不主动反击,死的就是我们所有人。”
聂磊瞬间沉默。
他定定地看着加代,看着这位向来沉稳隐忍、从不主动挑事的大哥,此刻眼底的决绝与隐忍的怒火。良久,他猛地一拍大腿,豪气冲天。
“行!代哥!你说到这份上,我啥也不说了!你让我怎么干,我就怎么干!我聂磊这条命,早就跟你绑在一起了!”
“好兄弟。”
加代抬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出计划,“你立刻去云南找赵三,直接告诉他真相:霍启明澳门赌债缠身,身负巨额高利贷,根本没有足额资金结算这笔两亿生意。这笔合作做到最后,赵三大概率货财两空、血本无归。”
他补充道:“你告诉他,是我加代说的。我在深圳扎根多年,信誉摆在这,他若是不信,可以随时来深圳,我当面跟他对接、担保。”
“没问题,我现在就动身去云南。”
聂磊起身整装,却依旧心存顾虑,“但代哥,我得提前说,不一定百分百成。赵三是纯粹的生意人,认钱不认人,两个亿的利润摆在眼前,他未必愿意轻易放手。”
“我不求必成。”
加代语气从容,“只要能拖住他三天,拖到勇哥那边查清破绽、拿到底牌,我们就赢了。”
“明白!”
聂磊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去,连夜奔赴云南。
办公室再度归于安静。
加代独自伫立窗前,望着满城灯火,心底清楚,单凭聂磊拖住生意,远远不够对抗霍家的庞然大物。想要真正破局,必须手握致命把柄。
他思索片刻,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极少联系的号码。
电话响了许久,才被接通,听筒里传来一道温柔沉静的女声。
“喂?”
“红姐,是我,加代。”
“加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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