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诺兰拿完奥斯卡横扫奖项之后，没躺着吃老本，转头就把西方文明的神话源头《奥德赛》拿出来重新打磨。不少观众买票进场，就等着看千军万马攻城、英雄凯旋封神的史诗爽片，结果三个小时看下来，好多人散场了都坐在位置上没动。流传了几千年的神话，被他撕得干干净净，英雄和神祇的滤镜碎了一地，露出来的真相扎得人喘不过气。
咱们从小听特洛伊的故事，记住的就是冲冠一怒为海伦，木马计赢天下，希腊英雄满载荣光回家。诺兰直接戳破了这个浪漫了几千年的谎言，那是什么为了美女开战啊，各国君主争的就是地中海贸易航线的控制权罢了。海伦说穿了就是一块包装正义的幌子，用来煽动士兵情绪的工具，真正葬身战场的，从来都是底层普通士兵，还有特洛伊城里手无寸铁的妇孺。
小时候读木马计，课本里都把它吹成人类军事智慧的巅峰，是足以载入史册的绝妙奇谋。到了诺兰的镜头里，这根本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创举，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欺骗，是打开特洛伊城门放屠杀进来的钥匙。希腊士兵藏在木马里趁夜进城，一夜之间血洗整座城池，火光里全是平民的哭喊，所谓的英雄胜利，本质就是针对无辜者的无差别屠戮。
诺兰最狠的一笔，就是直接把木马计从智慧象征，钉在了道德原罪的耻辱柱上。作为设计者的奥德修斯，后半辈子都活在这份罪孽里逃不出来。很多人说奥德修斯海上漂流十年是海神的惩罚，其实哪儿是风浪怪兽在折腾他，是刻在骨子里的负罪感放不过他自己。就算最后回到家乡手刃仇人坐稳王位，他也没法心安理得，最终还是踏上了祭奠亡魂的赎罪路。
打碎了英雄的神话滤镜，诺兰转头就掀了神坛的底座。荷马史诗里的奥林匹斯诸神，是掌控命运的至高存在，是公平正义的化身对吧？诺兰拍出来的神，比凡夫俗子还要自私残忍，双标玩得简直不要太溜。最让人不舒服的就是独眼巨人那段，细节里全是讽刺。
奥德修斯带着手下误入巨人巢穴，巨人是海神波塞冬的亲儿子，肆无忌惮抓着希腊人当食物吃，好像天经地义。等到奥德修斯为了活命反击，弄瞎了巨人的眼睛，波塞冬直接勃然大怒，掀起滔天巨浪要整支船队给儿子陪葬。合着神的儿子就能随便吃人，凡人反击就是冒犯神灵，要全船人跟着赔命？这算哪门子的公平庇佑，所谓神性说白了就是特权，只许自己作恶不许别人还手。
还有阿伽门农献祭亲女儿的情节，为了让联军顺利出航，神谕说必须杀掉亲生女儿献祭，才能换来顺风开战。电影里有句话说得特别透，神答不答应你的祈求，看的不是你有多虔诚，是你愿意付出多大的代价。这哪里是什么神的旨意，说穿了就是把人性里的贪婪和残忍，包装成神名罢了。最后阿伽门农打赢了特洛伊战争，也亲手埋下了家族覆灭的祸根。
整部片子绕来绕去，诺兰还是在讲他最擅长的母题，那就是人性。战争的真相，神性的虚伪，最后全都会落到人性的拷问上，最扎心的循环也藏在这里。电影里反复出现一个意象，就是特洛伊城破时死在雅典娜神像前的少女祭司，她总出现在奥德修斯的幻觉里，一遍遍问出戳心的问题。
那些口口声声维护宙斯法则的神，转头就能杀掉毫无敌意的来客，因为一点小事就迁怒所有无辜的人。哪儿有什么绝对的神界法则，真正的底线，都在人自己的心里。人之所以为人，就是心里还有一杆秤，分得清对错，知道什么不能碰。奥德修斯一辈子都在赎罪，就是因为他亲手跨过了那道底线。
电影结尾的处理太绝了，旁白刚说昏暗的时间总会迎来新的黎明，奥德修斯紧接着冷冷补了一句，我们犯过的错，也终将再次被遗忘。看完这句话我愣了好久，仔细想想还真是这么回事。每一场战争都有人说这是最后一战，每一次悲剧过后都喊着永不再犯，可时间一长伤痛淡了，人们就又忘了教训，重新踏上老路。
英雄的故事会被重新美化，战争的罪孽会被慢慢抹平，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新的人打着正义的旗号，发动下一场战争。诺兰没给观众安排一个圆满的救赎结局，他只是安安静静把这个残酷的真相摆到台面上。能把这个真相说出来，本身就已经很有意义了，至少有人记得，有人反思，就不会轻易被神话和英雄主义裹挟。
这部片子真的远超预期，它不是简单翻拍神话，也不是凑流量的商业爽片，就是用大片的壳装了最沉重的人文思考。它打碎英雄光环，撕下神性伪装，把战争的残酷、人性的复杂，完完整整摊在你面前。好电影从来不会塞给你标准答案，只会让你看完之后忍不住一直想，这就够了。
参考资料：荔枝影评《〈奥德赛〉：拷问战争、人性、神性的迷失》，凤凰网娱乐《诺兰新片〈奥德赛〉口碑解禁：神话史诗的现代性重构》，豆瓣电影《深度解析诺兰〈奥德赛〉：被颠覆的神话与被拷问的人性》，时光网《诺兰式叙事再升级，〈奥德赛〉为何是今年最值得看的史诗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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