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贬再贬的人生，苏轼如何把苦日子过成诗

1079年，御史台的差役冲进湖州知州衙门，把四十四岁的苏轼当场锁拿。罪名是写诗讽刺朝政。这就是"乌台诗案"。苏轼被关了四个月，差点丢了脑袋。最后被贬为黄州团练副使，一个没有任何实权的闲差。他拖家带口来到黄州，口袋里没钱，肚子里没米，官职低得连地方官都不拿正眼看他。可就在这个湖北的小地方，他写出了中国文学史上最牛的三篇词：《念奴娇·赤壁怀古》《前赤壁赋》《后赤壁赋》。人是被贬来的，诗是自己长出来的。

第一章：二十岁就名震京城，他以为这辈子会一直往上走

苏轼是四川眉山人，1037年出生。他爹苏洵、弟弟苏辙，父子三人后来都进了"唐宋八大家"。这在历史上是独一份。

苏轼二十岁那年，跟苏辙一起进京考进士。主考官是欧阳修。欧阳修看了苏轼的文章，惊为天人，想把他列为第一，但怀疑是自己学生曾巩写的，为了避嫌，判了个第二。后来知道是苏轼，欧阳修说："老夫当避此人，放出一头地。"

欧阳修是文坛领袖，他说这话，等于给苏轼盖了章。苏轼一夜成名，走到哪都有人追捧。

他早期的仕途确实顺利。从凤翔府判官做起，后来又做过密州、徐州、湖州的知州。他在徐州治过洪水，在密州打过猎，在湖州正常履职。按这个轨迹，他本来应该一路升到中央，当翰林、做宰相，像他的前辈范仲淹、欧阳修那样。

但苏轼有个致命的"毛病"：管不住嘴，也管不住笔。他看到什么不顺眼的事，就要写。写诗、写文、写奏章，怎么痛快怎么来。王安石变法的时候，他上书反对，列了一大堆变法的弊端。新党恨他。旧党上台后，他又觉得旧党做得太过分，又替新党说话。旧党也不待见他。

他这一辈子，不是在得罪人，就是在得罪人的路上。

第二章：黄州的猪肉四块钱一斤，他写出了人生最旷达的词

乌台诗案之后，苏轼在黄州待了四年多。这是他人生最重要的转折期。

刚到黄州的时候，他穷得叮当响。团练副使是个虚衔，没有俸禄。他靠朋友接济，靠弟弟苏辙寄钱，勉强糊口。后来老朋友马正卿帮他要到了城东的一块坡地，他亲自种地，给自己取号"东坡居士"。

黄州的猪肉便宜，"贵者不肯吃，贫者不解煮"。苏轼琢磨出了一套做法：慢火、少水、多酒，炖得酥烂。他写了一篇《猪肉颂》："净洗铛，少著水，柴头罨烟焰不起。待他自熟莫催他，火候足时他自美。"这就是"东坡肉"的由来。

但东坡肉只是表象。真正重要的是，苏轼在这个最低谷的时期，完成了一次精神上的蜕变。

1082年，他两次游赤壁。第一次写了《前赤壁赋》，第二次写了《后赤壁赋》。同一年，他写了《念奴娇·赤壁怀古》："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这几篇作品牛在哪里？牛在它们是在一个人最落魄的时候写出来的，但字里行间没有一点怨气。不是强颜欢笑，是真的想通了。人生短暂，宇宙无穷，个人的得失荣辱，放在历史的长河里，又算得了什么？

这不是消极的逃避，是积极的放下。苏轼没有放弃对现实的关注，但他不再让现实的打击毁掉自己的内心。

第三章：从惠州到儋州，越贬越远，他越活越热闹

黄州之后，苏轼的仕途有过短暂的回升。宋哲宗亲政后，旧党重新上台，苏轼被召回中央，做到了翰林学士、知制诰，相当于皇帝的秘书长。但好日子不长。哲宗亲政后又转向新党，苏轼又被贬了。

这次贬得更远：惠州，在今天的广东。那时候广东不是现在这样的发达省份，是瘴气弥漫的蛮荒之地。苏轼已经五十九岁了。他带着小儿子苏过，千里迢迢南下。

在惠州，他继续发明吃的。当地出产荔枝，他写诗："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朝廷里的人看了气得要死：这小子被贬了还这么开心？再贬！

于是他又被贬到了儋州，就是今天的海南。六十二岁的苏轼，漂洋过海，去了当时中国最偏远的地方。

在海南，他办学校、教学生。海南历史上第一个进士姜唐佐，就是他的学生。他还研究医学，收集当地草药，编了一本《东坡杂录》。他跟当地的黎族百姓交朋友，学他们的语言，喝他们的酒。

有人问他："您这么大年纪，被贬到这种地方，不难受吗？"他说："此心安处是吾乡。"

这句话不是随便说的。"此心安处"四个字，是他一辈子的修炼成果。外界的环境他改变不了，但他能改变自己的内心。心定了，哪里都是家。

第四章：他从海南活着回来了，却死在了回家的路上

1100年，宋徽宗即位，大赦天下。苏轼终于可以离开海南了。他已经六十五岁，身体垮了，牙齿掉光了。

他一路北上，打算回四川老家。走到常州，天气太热，他病倒了。1101年8月24日，苏轼在常州去世。

他临死前，听到金山寺和尚维琳在他耳边念阿弥陀佛，他睁开眼睛，说："深着力。"然后又笑了笑，说："着力即差。"意思是：用力追求，反而错了。这是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苏轼这一辈子，不是被贬，就是在被贬的路上。黄州、惠州、儋州，一次比一次远。但他每到一处，都没有把自己活成一个怨妇。他种地、做饭、写诗、教书、交朋友，把每一个苦地方都过出了滋味。

有人统计过，苏轼一生创作的诗词文赋加起来，超过四千篇。这还不包括他给朋友写的信。他的信写得极好，柴米油盐、家长里短，信手拈来就是文章。

他不像李白那样飘逸，不像杜甫那样沉重。他就是一个人，一个被生活反复捶打但依然热爱生活的人。他的伟大，不在于他写了多少名句，而在于他证明了：人生的质量，不取决于你站在哪里，而取决于你怎么过。

信息出处：

1. 苏轼：《苏轼文集》《苏轼诗集》，中华书局点校本
2. 林语堂：《苏东坡传》，中译本，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3. 王水照、崔铭：《苏轼传》，天津人民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