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我妈的电话，是第三天中午开始联系不上的。
她住在城西疗养中心，早年做过心脏手术。
确诊后，她每天中午都会发语音，说给我留着房间。
那天十二点，她没有发。
我打电话过去，没人接。
护士站说她在午休。
我还是不安。
正想请假，公司电话打进来，说前一天交接事故要闭门说明，手机统一收走。
等拿到手机，已经下午五点。
我赶到疗养中心时，病房是空的。
床头柜上放着我妈的老花镜，镜腿断了一边。
“我妈呢？”
护士脸色变了。
“沈阿姨下午一点突发心衰，送抢救了。”
“为什么没人通知我？”
“给您打了三遍，都没通。”
“第二联系人顾女士接了。”
“她说什么？”
“她说您病着，先别刺激您，她会处理。”
我赶到抢救室门口时，医生刚出来。
“你是沈岚的儿子？”
我点头。
“我们尽力了。”
医生递给我一个文件袋。
里面是一份没签完的房产过户材料。
护士红着眼说：
“沈阿姨一直念叨，要给你留个家。”
我给顾清妍打电话。
第一遍，她挂了。
第二遍，她接了。
“温承泽，我现在真的有事。”
“疗养中心给你打过电话？”
“打过。”
“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治疗后期，受不了刺激。”
“我妈死了。”
那边彻底没声。
“你接到病危电话的时候，在哪儿？”
她呼吸乱了一下。
“景川那边出了点事。”
我替她说：
“他从你车上下来，被拍到了。”
“董事会要他说明，是吗？”
顾清妍有点烦。
“温承泽，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才是？”
“护士说病危，你听见了。”
她沉默很久。
“我听见了，可告诉你，你又能干什么？”
“拖着病体哭晕过去？”
“所以你替我决定，我不用去见她？”
“我是为了你好！”
她声音忽然高了。
“景川当时也快撑不住了。”
“你妈那边有医生，他这边只有我！”
我安静下来。
“他只有你。”
“我妈只有我。”
电话被我挂断。
晚上，顾清妍拿着白菊来了。
“承泽，我来送送阿姨。”
我挡住门。
“她不想见你。”
她伸手抱了我一下。
“别这样，你哭起来会喘不上气。”
一瞬间，我几乎又要哭。
我推开她。
“最后一面能补吗？”
“我妈没说完的话，你能替她说吗？”
门关上后，手机震了一下。
护士发来消息。
“沈阿姨临终前让我录了语音。”
“她说您电话打不通，就先发给第二联系人，她以为顾女士会告诉您。”
“顾女士下午一点二十九分已播放。”
“播放时长：十八秒。”
那十八秒，她听完了，却没给我。
我点开。
我妈的声音很轻。
“泽泽，别回顾家了。”
“她要是连你住院都不记得，就不是家。”
“妈给你留了房子。”
“你别怕。”
“妈接你回家……”
语音断了。
我抱着手机，哭到喘不上气。
“妈，你走了。”
“以后，我真的只有自己了。”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