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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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渡荆门送别》
唐·李白
渡远荆门外，来从楚国游。
山随平野尽，江入大荒流。
月下飞天镜，云生结海楼。
仍怜故乡水，万里送行舟。
李白这个人，一辈子都在路上。二十岁出头就“仗剑去国，辞亲远游”，后半生更是走遍了大半个中国。按理说，这么一个四海为家的浪子，应该早就习惯了漂泊才对。可偏偏这首《渡荆门送别》，读到最后两句，突然就让人鼻子一酸。
这也像极了如今的很多人，读懂了，也就有共情了。
02
“渡远荆门外，来从楚国游。”开头平平淡淡，就是说自己坐船出了荆门，来到古楚国地界游玩。但你仔细想想，荆门是哪儿？那是长江出三峡后的第一个关口，是四川盆地的东大门。对于生在四川、长在四川的李白来说，过了荆门，就意味着彻底告别了故乡。
这一步迈出去，就是另一个世界了。
接下来两句，是整个唐诗里写景最震撼的画面之一：“山随平野尽，江入大荒流。”想象一下那个画面：船在长江上顺流而下，两岸原本高耸入云的山峰，一座接一座地向后退去，渐渐消失在地平线上。眼前突然变得开阔起来——是一望无际的江汉平原。江水也不再被峡谷束缚，浩浩荡荡地奔向广阔的原野。
这种感觉，小时候第一次坐火车到陕西时体会过。从秦岭隧道里钻出来，窗外的景色一下子从崇山峻岭变成了关中平原，那种“天大地大”的感觉，至今忘不了。李白写的就是这种视觉和心理上的双重震撼。山没了，视野开了，但心里是不是也有点空落落的？
03
“月下飞天镜，云生结海楼。”晚上月亮倒映在江面上，像天上飞下来一面镜子；白天江面上云雾蒸腾，变幻出海市蜃楼般的奇景。这两句写得极美，但美得有点不真实。为什么？因为李白在用夸张的想象来描述一个陌生世界带给他的新奇感。说到底，他还是个初来乍到的异乡人，看到什么都觉得新鲜，也正因为新鲜，才格外想念那个熟悉的故乡。
于是就有了最后两句：“仍怜故乡水，万里送行舟。”
注意这个“仍”字，还有这个“怜”字。“仍”是“依然、还是”，“怜”是“爱、舍不得”。李白说：我还是最爱故乡的水啊，它一路跟着我的船，送了我好几千里。其实谁都知道，水怎么可能跟着船跑呢？那是他自己心里舍不得，硬说是水在送他。
这种写法特别高明，也特别动人。他不说自己想家，说故乡的水想他、送他。明明是他在回头看故乡，偏说是故乡的水在追着他的船。就像自己离家去外地读书，火车开动了，妈妈站在站台上挥手，自己说“妈你别送了”，其实是自己舍不得回头。
04
李白这个人，一辈子狂放不羁，自称“天生我材必有用”，喝醉了敢让高力士脱靴。可就是这么个人，在离开故乡的那一刻，露出了最柔软的一面。他不是不想家，他是把那份思念藏在了“万里送行舟”的浪漫想象里。
写到这里，想起自己外出做牛马那年，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坐上南下的火车。车窗外父母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站台的尽头。那时候也在心里跟自己说：“没事，又不是不回来了。”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后来才明白，所谓的“长大”，就是从学会告别开始的。
李白的伟大之处在于，他把这种告别的伤感，写成了一种辽阔的深情。“山随平野尽，江入大荒流”——前面的世界再大再广阔，故乡的水也会一直陪着你。这是一种底气，也是一种力量。
所以，如果也正处在人生的“荆门”——即将离开熟悉的环境，去往未知的远方——不要怕。带上故乡的那份牵挂，它会像李白的“故乡水”一样，默默送自己万里。等走累了回头看，会发现它一直在那里，从未离开。
所以，珍惜在一起的日常吧，别等告别了才懂得去珍惜！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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