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
1984年6月14日，河北张家口一处旧民房改造现场，包工头和几名工人围着一块异常坚硬的水泥块，整整忙了大半天。
这东西不像普通砖石，撬棍插不进去，几个人合力也搬不动。眼看工程进度被拖住，包工头只好让人换上铁锤，打算把它砸碎后清走。
第一块水泥剥落时，里面露出几缕黑色长发。工人们以为是杂物，没有立刻停手。又砸了几下，白色骨骼从裂缝中显现出来。
“里面有人！”
喊声传开，现场顿时乱了。有人跑去派出所报案，有人守在原地，不敢再碰那块水泥。
民警赶到后，确认水泥内部封着一具女性尸骨。现场还清理出一双旧式女鞋和一个挎包，款式明显属于20世纪60年代。由于尸体已经被水泥封存多年，法医只能结合遗留物和现场情况，推断死者死亡时间在20年以上。
案子真正的难点，不在于发现了尸体，而在于弄清她是谁。
张家口警方调取失踪人口档案，又走访老住户。两条线索很快汇到同一个名字：李杨。她曾是当地一家机械厂的出纳，20世纪60年代的一次发薪日，她从银行取出工人工资后突然失踪，从此没有回到单位。
关于李杨失踪的年份，现有流传材料存在1963年和1964年两种说法，但案情的核心经过基本一致：那是一个机械厂集中发工资的11月22日，她按照惯例前往银行领取现金，随后失去踪迹。
当年，李杨携带的是一笔用于发放工资的现金，金额约1600多元。有人猜她卷款逃跑，也有人怀疑她遭遇不测。因为始终没有找到尸体，案件长期无法定性。
警方重新寻找李杨家属时，她的丈夫冯某已经五十多岁。民警把旧挎包和女鞋拿到他面前，他只看了一眼，情绪便失控了。
那是李杨失踪时使用的物品。
更让冯某难以承受的是，李杨失踪当天还是她的生日。早上出门前，他特意买菜做饭。上午十点左右，李杨还打电话告诉他，工资已经从银行取出，办完单位的事就回家。
可这通电话之后，她再也没有出现。
二十多年里，冯某不止一次接受调查。邻居的议论、办案人员的怀疑，都压在他身上。妻子生死不明，他却长期背着“可能害了妻子”的猜疑。如今尸骨出现，至少证明他当年面对的并不是一场简单的失踪。
重新梳理旧档案时，警方发现了一个关键细节。银行工作人员曾记得，李杨离开银行后，和一名中年男子说过话。
这个细节当年也被调查过。可是，李杨的同事、亲属和熟人中，没有人能对应上那名男子。银行工作人员见到警方带来的几名男子后，也始终摇头。
“不是他，和李杨说话的人不是他们。”
线索就此中断。对于当年的办案条件来说，一个没有姓名、没有明确身份的陌生男子，确实很难追查。
1984年，专案组没有继续在李杨的熟人圈里反复排查，而是把目光转向了埋尸地点。老院子的产权和居住情况被重新核对后，乔世凯进入警方视线。
这个人并非普通住户。他曾在公安队伍中工作，后因个人问题被开除，后来又因挪用公款受到处理。案发多年后，乔世凯已经去世，死因被其妻子张葆珍说成是服毒自杀。
乔世凯不在了，张葆珍成了唯一可能掌握内情的人。
起初，她一口咬定自己不认识李杨。但走访调查很快拆穿了这个说法。李杨经常到张葆珍工作的百货公司买东西，两人来往密切，关系远不止普通顾客与营业员。
有意思的是，李杨与乔世凯并不熟，甚至谈不上真正认识。警方由此意识到，当年那个把李杨带离银行的中年男子，或许不是她的熟人，而是借用了某种更容易取得信任的关系。
调查压力不断加大，张葆珍的说法也越来越混乱。面对证人证言和旧档案，她的心理防线最终崩溃，供认了当年的经过。
李杨平时生活条件尚可，又在机械厂担任出纳。张葆珍长期羡慕她的消费能力，曾在家中多次向乔世凯提起李杨和机械厂发工资的情况。乔世凯得知李杨会在发薪日前往银行取现金后，便产生了抢钱的念头。
案发当天，乔世凯提前等在银行附近。李杨取款出来后，他谎称张葆珍突然生病，自己要去找医生，请李杨先到家中帮忙照看。
李杨信任张葆珍，没有多想便跟着他走了。
进入院门后，乔世凯从背后用钝器击打李杨头部，造成其死亡。随后，夫妻二人将尸体埋入院内。担心尸体腐败后暴露，他们又在上面浇筑水泥，把这处院落变成了一个隐蔽的封存地点。
当年警方之所以始终找不到乔世凯，并不是因为他与李杨有深厚交往，恰恰相反，两人关系很浅。李杨愿意跟他走，依靠的是对张葆珍的信任。这个被忽略的中间环节，让调查一直偏离了方向。
1984年水泥块被砸开的那一刻，失踪二十多年的李杨终于有了身份，冯某背负多年的嫌疑也随之被事实推翻。乔世凯虽已死亡，张葆珍仍因参与杀人和谋财受到法律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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