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国走的那年,我家院子里的那棵枣树刚结出青涩的果子。他在工地上出了意外,连句遗言都没来得及留下,就抛下我和刚满四岁的儿子小宝。从那天起,我成了村里人口中的“寡妇”。
这五年,我的日子像是被泡在苦水里,捞出来晾干,接着再泡进去。农村的活计重,换灯泡、修漏水的屋顶、扛百十斤的麦子,这些原本属于男人的活儿,我都得咬着牙自己顶上。寡妇门前是非多,为了避嫌,我极少和村里的男人们搭话,连笑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生怕惹来什么闲言碎语。
可是最近半个月,我发现家里有些不对劲。起初是院子里的柴火,我白天忙着下地,没空劈柴,堆在墙角的木头总是乱七八糟的。可连续好几天,早晨我推开门,总能看到柴火被劈得整整齐齐,码在灶房门外的屋檐下。
接着是水缸,我明明记得前一天晚上水缸已经见底了,打算第二天一早去村头的井里挑水,可天亮一看,水缸总是满的,水面上还漂着几片清晨落下的树叶。再后来,是那扇早就松动的院门,铰链不知道被谁用铁丝重新拧紧了,开合的时候再也没有那种刺耳的吱呀声。
我心里一阵发毛,一个人带着孩子住,半夜有人偷偷溜进院子,这绝不是什么让人感动的事,而是深深的恐惧。
为了弄清楚到底是谁,我决定熬夜守着。那是个深秋的夜晚,风刮在窗户纸上呼呼作响。我把小宝哄睡后,连衣服都没脱,手里紧紧攥着一根纳鞋底用的锥子,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窗户后面,透过窗帘的缝隙死死盯着院门。
夜里一点多,院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接着,门闩被一根细长的竹片从外面灵巧地拨开。我屏住呼吸,心提到了嗓子眼,借着寡淡的月光,我看清了那个溜进院子的人影。
那是个男人,身形有些佝偻,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旧夹克。他并没有往屋里走,而是径直走向了墙角的农具棚,蹲下身子,开始摆弄我白天用坏的那把锄头。
我看清那个人的脸后,整个人直接愣住了。那是村里的光棍,大顺。
大顺今年四十出头,脑子稍微有点迟钝,平时说话结巴,村里人都拿他当半个傻子看,谁家有红白喜事就叫他去帮着干点粗活,管顿饭打发了事。他无父无母,住在一个破旧的土坯房里,平时靠捡破烂和给别人打零工勉强糊口。
我怎么也没想到,半夜溜进我家的,竟然是他。心里的恐惧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疑惑。我推开门,手里拿着手电筒,突然按亮了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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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束强光打在大顺的脸上,他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锄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贴着墙根缩成了一团。
“大顺,你半夜三更在我家院子里干什么?你一个单身汉溜进我一个寡妇的院子,要是让村里人看见了,我还要不要做人了?你到底想干啥?”我尽量压低声音,怕吵醒屋里的孩子,但语气里的严厉是藏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