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8月17日,甘肃一处乡村的田埂边,农民孙和平见到了阔别22年的李平。一个常年操持家务、面容苍老;一个从外地赶来,衣着整洁,却在见面时红了眼眶。两人没有寒暄太久,李平上前抱住孙和平,旁边的村民这才知道,他们之间藏着一段跨越多年的缘分。
李平说:“没有孙大哥,就没有今天的我。”孙和平听完有些愣。他只是记得年轻时在火车上给过一个落难少年10元钱,没想到这件事竟被对方记了22年。
那10元钱,并不是一笔多大的数目,却发生在李平最无助的时候。
1997年深秋,15岁的李平从陕西农村来到山西煤矿打工。那时,他刚刚初中毕业,家里兄弟姐妹多,父母靠种地维持生活。继续读书已经成了奢望,外出挣钱,则是他认为能帮家里减轻负担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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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行前,母亲听说煤矿危险,始终不放心。父亲也反复叮嘱,挣不到钱不要紧,千万别把身体搭进去。李平嘴上答应得很干脆:“我会平安回来的。”可谁也没想到,这趟出门很快就变成了一场逃亡。
煤矿里的活,比他想象得更苦。成年工友一个小时能完成的工作,李平要花更长时间。由于年纪小、身体瘦弱,他每天都累得胳膊抬不起来,休息一夜,第二天仍旧浑身酸痛。
他曾向负责人提出离开,对方却没有同意,还以强硬口气让他继续干。对一个刚离开家门的孩子来说,那种压迫感很难承受。工资尚未拿到,身上也没有多余的钱,李平陷入了两难。
留下,身体可能撑不住;离开,又不知道如何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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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收工后,他趁着工友集中行动、现场较为混乱,悄悄跑出了矿区。为了不被发现,他没有带行李,只把父母临行前塞给他的少量路费揣在身上。深秋的夜风很冷,他沿着公路一路奔走,累了就找地方短暂休息,饿了便捡些路边掉落的核桃、枣充饥。
两天两夜后,李平终于赶到介休火车站,买到了前往成都方向的车票。车票在手,他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可新的问题又摆在面前:钱已经花光,身边没有熟人,也没有食物。
上车后,他不敢坐在显眼位置,只能缩在车厢过道附近。一个年轻人注意到他的异常,主动问他从哪里来。这个人就是孙和平,同样有过外出打工经历,也正准备回家。
孙和平没有追问太多,只是陪他说话,讲自己在外面干活的经历。李平慢慢放下戒备,把遭遇告诉了他。两人还互换了照片,并在照片背面留下了各自的住址,约定以后有机会再联系。
得知李平已经几天没有正常吃饭,孙和平从身上拿出10元钱,让他买些吃的。那时候,10元钱能买到饮料、花生和馒头,对一个身无分文的少年而言,足以解燃眉之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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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平后来回忆,那些食物让他撑到了回家。如果没有这10元钱,他能不能顺利走完剩下的路,确实很难说。回到家后,他因劳累和饥饿大病一场,休养了很久才恢复。
家人不愿再让他远走。李平也明白,以自己的身体状况,继续干煤矿这样的重体力活并不现实。他开始尝试养蚕,后来又养虾、养鱼,靠着摸索逐渐有了收入,家里的生活也慢慢改善。
有意思的是,日子好起来后,李平心里并没有完全轻松。他一直惦记着孙和平,想把当年的钱还回去。遗憾的是,那张写有地址的照片后来遗失了。没有电话,也缺少有效信息,寻找一个只知道姓名和籍贯的人,几乎无从下手。
他没有就此放弃。
李平重新走进校园,补读高中。2002年,他考入成都理工大学,2006年毕业后留在成都工作。拥有稳定收入后,他利用业余时间加入一些甘肃籍群组,发布寻人信息,也逐一核对别人提供的线索,但多次都没有找到真正的孙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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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2019年8月,在一位甘肃籍同事的帮助下,李平终于获得了孙和平的联系方式和住址。他立即请假,驾车前往甘肃。途中,两人通过视频通话,孙和平感慨地说:“没想到你还记得我。”李平回答:“我怎么会忘呢?”
相隔22年,两人再次坐到一起,谈起各自的生活。李平已经成家,有了孩子;孙和平的父亲去世,妻子也已离世,哥哥长期卧病在床,家中的生活压力主要落在他和儿子身上。
临别时,李平拿出1000元钱递过去。孙和平连连推辞,认为当年的帮助只是顺手而为。李平却说:“那10元钱对我很重,这1000元对我来说不算什么。”见对方始终不肯收,他只好借口返回屋里,把钱悄悄放下。
这场重逢没有持续太久。李平还要回去工作,孙和平也有一家人的日子要操持。两人吃过一顿家常饭,在车前道别,约定以后保持联系。22年前,火车上的一次偶然相遇,让一个饥饿、恐惧的少年得到喘息;22年后,那名少年带着迟到的谢意,重新找到了曾经伸手相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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